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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临江好布 第一桶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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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离港,驶入宽阔的淮水主航道。虽是顺流,但冬末的寒风依旧凛冽,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此时的严昀裹紧棉袍,站在船舷边,还是不可置信——柳家主居然邀请他登船一起去柳林镇。
这是一艘中型客货混装船,他居然不需要上缴任何的旅途费,这完全帮他省下了一大笔钱!
看着熟悉的淮州城在视野中渐渐模糊、变小,最终消失在水天相接处,一股离乡的孤寂和对未知的忐忑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这一路上,他与柳幻山都在交谈着。
——这两日他的动作都被柳幻山尽收眼底,原来柳幻山就坐在那品艺酒楼的天字号包房。
两日后抵达柳林镇,是一个看上去就比淮州码头小得多、也更显破败的河埠。
一靠岸,严昀便被此地的繁华与独特所吸引。
虽名为“镇”,其规模与活力却远超普通县城。宽阔的码头区桅杆林立,大小船只穿梭如织,装载着来自上下游乃至更遥远地域的货物。
陆路方面,数条官道在此交汇,车马喧嚣,客栈、货栈鳞次栉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清香、货物的尘土味、以及不远处集市飘来的食物香气。
下了船,柳幻山与他先行告别,之后他便去询问了有没有开去临江的船。
在这里,他费了些口舌,才找到一条愿意去临江、船资便宜的小型乌篷货船。
船老大是个黝黑精瘦的老汉,船上堆满了各种杂货,留给乘客的空间极其狭小、阴暗潮湿。
不过,时间尚有两日空档,两日后这条货船才会行驶。这两天他并未闲着,而是如饥似渴地投入到对这座商业重镇的观察、学习中。
他穿梭于码头货栈、各大商行门前、以及热闹的集市,仔细观察货物种类、价格、交易方式、人流走向,认真倾听商贩们的交谈,在心中默默勾勒着此地的商业图景。
在登船之前,柳幻山找上了他:“不知小友对柳林镇观感如何?又欲往临江经营何种买卖?”
面对楷模的主动垂询,严昀激动之余,镇定清楚地说出自己观察到柳林镇作为枢纽的繁华,货物流通的盛况,以及自己发现西城布匹需求缺口,打算前往临江贩运花布和麻布的想法,条理清晰。
柳幻山从他的言语间听出来他对于商道的向往之意,更是听出了他初出茅庐的锐气。不过严昀不是单纯吹牛,还坦言资金有限、路途辛苦等顾虑。
柳幻山听得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愈浓,抛出了几个问题:“小友既看到差价,可知临江布至那儿,除去显性成本,还有哪些隐形成本易被忽略?”
“西城需求,是长久之需,还是季节之需?若只贩布一次,可解一时之渴,若想长久经营,下一步又该当如何?”
“柳林镇汇聚四方货物,小友可曾想过,临江布之外,还有何物是西城稀缺、而此地易得之物?眼光不妨放得更长远些。”
这几个问题,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只盯着“布匹差价”的严昀!
他之前只想着先赚一笔快钱,却未深入思考可持续经营、风险控制和更广阔的商机。柳幻山寥寥数语,为他见到了商道更深邃、更广阔的天地!
这比任何具体的指点都更有价值!
“多谢柳家主指点!晚辈…晚辈受教了!”严昀再次深深一揖,这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
柳幻山满意地点点头。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码头方向:“小友的船快开了吧?莫误了行程。临江是个好地方,祝小友此行顺利。”
“若他日有缘再至柳林,不妨来柳家坐坐,我们再详谈。”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小巧、柳叶形状的玉牌递给严昀。
“凭借此牌,小友便可至柳家任何一处商号寻求些微弱的帮助。”
严昀双手恭敬地接过玉牌,入手温润,心中更是暖暖的。
“晚辈定当再来叨扰柳家主!先行告退!” 他怀着无比激动和振奋的心情,礼貌告别柳幻山,快步奔向那艘即将载着他前往临江的小船。
小船驶入通往临江的支流。
河道明显变窄,水流也湍急起来。
两岸是连绵的、尚未完全褪去冬装的山丘,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能看到几处零星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显得宁静又荒凉。
风景萧瑟,行船同样不易。
若是在行船时搁上几处浅滩,就需要船老大和唯一的船工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喊着粗犷的号子,奋力推船。严昀也主动帮忙拉纤绳,手掌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
夜晚泊在荒凉的河湾,寒风穿透薄薄的船篷,冻得人难以入眠。只能啃着冰冷的硬饼子、听着河水拍打船帮和远处不知名野鸟的啼叫,默默忍受。
第三天下午,在严昀几乎耗尽所有耐心和体力时,小船终于摇摇晃晃地靠上了临江县的码头。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和淡淡的、属于织造小镇特有的、棉麻纤维和染料的混合气息。
踏上临江的土地,严昀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抵达目的地的振奋。
临江县果然不负“布乡”之名。
县城不大,但主干道两侧鳞次栉比地开着大大小小的布庄、染坊和织户的门脸。
空气中染料的味道更浓了。
各色布匹——靛蓝的印花布、素色的细麻布、粗糙但厚实的土布、甚至一些带暗纹的棉布——或悬挂在店门口,或整齐地码放在店内的木架上,形成了一片蓝、白、褐交织的海洋。
严昀没有急于出手。
他像一条滑溜的鱼,在布市的人流中穿梭。他压低帽檐,装作普通采买的行商或大户人家的管事,在不同的布庄前驻足,仔细地看、用手捻、询问价格、产地、存货量,尤其留意那些花色新颖、质地柔软的蓝印花布和结实耐用的青麻布。
他很快摸清了门道——大布庄货全但价格高、架子大;小门脸或家庭作坊价格灵活,但存货不稳定,质量参差不齐。
他要找的是质量稳定、价格有优势、且有一定存货量,能让他一次吃下的卖家。
经过了大半天的观察和筛选,严昀将目标锁定在街边一家位置稍偏、门脸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的“陈记布行”。店主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面容黝黑,还带着点愁苦相的汉子。
他店里的蓝印花布花色确实别致,青麻布也厚实,但似乎生意有些冷清,角落里还堆着几匹看起来积压许久的同款蓝花布,颜色稍显暗淡。
严昀走进店里,装作随意地翻看,拿起一匹靛蓝底白梅花的布,问道:“老板,这花布怎么卖?”
陈老板抬了抬眼皮,报了个价:“一匹二百二十文。” 这个价格是比严昀之前问过的几家大店铺便宜些,不过还不够理想。
严昀微微皱眉,用手捻着布匹边缘,故意放大声音:“老板,这布…染色好像有点不均啊?您看这边,这朵梅花印得有点糊了。”
“而且这料子摸着,好像不如东街‘张记’的细密?”他暗暗观察着陈老板的反应,“我是替宜州西城区‘汇通杂货’来采买的,人家是小本生意,最怕的就是货不对板——砸了招牌。您说是吧?”
他使出了第一招——挑刺压价。
陈老板脸一红,有些局促:“这…小哥儿眼真尖。这批是去年秋染的,放久了点,边角是有点…但中间绝对好!”
“还有, ‘张记’那是老字号,用的是上等坯布!但咱这布实在,价钱也实在啊!” 老板着重强调了“实在”这个词眼,严昀瞅着他很是自信。
听到这些话,严昀放下那匹布,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角落那几匹积压布:“老板,咱明人不说暗话。您这布花色是好,但这几匹…怕是更难出手了吧?”
“这样,我这次要的量不小,蓝印花布、青麻布都要。您要是能给个真正的‘走量价’,我付现钱,不赊账!而且…”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那几匹积压货,“那几匹,只要价格够低,我也一并要了,给您清清地方,回笼点本钱不是?”
陈老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付现钱”和“清库存”戳中了他的要害!他店里确实周转有点紧,那几匹布压在手里快一年了,看着就心烦。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眼神清亮,说话有条理,不像骗子。
陈老板:“小哥爽快!那…蓝印花布,新购来的货,就给你一匹一百九十文,青麻布一百六十文!那几匹陈的…算你一百二十文一匹!不能再低了!”
严昀摇头:“老板,您这价还是高了点。我在宜州西城卖,那边不比南市,价钱卖不上去。新花布一百七十文,青麻布一百四十文!陈布…八十文!您看,我一次清您这么多,又付现钱,您就当交个朋友,打开个新销路?”
陈老板急道:“一百七?一百四?八十?小兄弟你这价砍得太狠了!我这连本钱都收不回啊!新花布最低一百八十五,青麻一百五十五!陈布…一百文!这是我的底线了!”
严昀沉吟片刻,做出让步姿态:“这样,老板,大家各让一步。新花布一百七十五文,青麻一百五十文!陈布…九十文!”
陈老板抚着下巴那几撮胡子,看不透心绪。
“我这次总共要…新花布十匹,青麻十五匹,陈布五匹!您看,这量够诚意了吧?” 他报出了他能承受的最大量。
陈老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虽然单价比预期低,但总量大,而且那五匹陈布终于能出手了,最重要的是立刻拿到现钱!
他咬了咬牙,一拍大腿:“行!小哥是个会做生意的!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不过说好了,货钱两讫,出门概不负责!”
严昀心中狂喜,脸上却保持平静,伸出手:“一言为定!陈老板爽快!合作愉快!”
交易完成,严昀的钱袋瞬间瘪了大半。
老板推来一辆板车,帮着严昀三十匹沉甸甸的布匹运到码头。
他返程乘坐的依旧是类似的那条小货船,但这次船舱里塞满了他的“宝贝”布匹。虽然他只能蜷缩在布堆的缝隙里,不过很是满意。
回程逆流而上,比来时更慢,也更辛苦。
他需要时刻照看货物,防止潮湿和污损。小船在逆水中艰难前行,船工的号子声更加沉重。严昀看着两岸缓缓后退的山景,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一丝忐忑。
这些布,真的能在西城打开销路吗?
几经波折,货船终于回到西城区码头。严昀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他雇了力夫,将布匹运回了店。
他没有急着开卖——他需要整理布匹,况且一天客流量最大的赶集也过了。于是他花了剩下半天的时间,将小小的店铺精心布置。
新进的蓝印花布被他展开一匹,挂在最显眼的墙壁上,靛蓝的底色衬着洁白灵动的梅花图案,瞬间点亮了整个铺子。
其他花色各异的蓝印花布和厚实的青麻布也被整齐地码放在最前面的木架上,色彩明快,质地清晰可见。角落里那几匹便宜收来的陈布,则被放在稍后位置,标上“特惠”的牌子。
第二天一早,门前挂上了“新到临江上等花布、青麻布”这样的招牌。
很快,严昀在早点摊前遇到的那几位大娘就被那匹挂出来的靛蓝白梅花布吸引了过来。
“哎呀!这花布真好看!比东街那些也不差!”
“这颜色正!花样也鲜亮!”
“摸着也软和!老板,这布怎么卖?”
严昀早已准备好说辞,报出了一个比本地同类布低一点,但比他进价高出一大截的“实惠价”。
这些布匹价格公道,花色新颖,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西城区传开。
大姑娘小媳妇、精打细算的主妇们纷至沓来。蓝印花布尤其受欢迎,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厚实的青麻布也深受做活计的人家喜爱。
连那几匹“特惠”的陈布,也因为价格极低,被一些不太讲究的人家买去做里衬或包袱皮。
短短不到十天,三十匹布销售一空!
严昀学着母亲的样子盘算着账目——算出盈利额,再扣除包含布钱、来回船费、力夫费、店铺租金等所有本钱,他净赚的钱,竟比二弟给他的整个荷包还要多出近一倍!
他小心翼翼地将赚来的铜钱和碎银收好,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份量,心中是难以言喻的激动还有成就感。
这实实在在的利润,是他严昀凭自己眼光、口才、勇气和辛苦赚来的第一桶金!
这桶金不仅充盈了他的钱袋,更是切实地验证了他的判断——利用地域信息差贩运稀缺商品,是条金光大道!
西城区对“物美价廉”的外地商品,需求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