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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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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蝉声一片。
厅中笑声喧天,张灯结彩,一派的喜气洋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一些山寨中的弟兄前来与周瑜敬酒,他都一一敬过喝下,惹的众人爆发一阵阵喝彩声。
喜房内,高台上红烛摇曳生姿,案几摆放在花生,桂圆,红枣之类的喜物。头盖喜帕身着嫁衣的婉云尤自在喜房中望着手挽上羊脂白玉镯发呆,事情怎么就变成她晕晕乎乎地将自己嫁了?
橘黄的烛火,折射着她手腕上的镯子散发出柔和而微微泛黄光泽,玉色晶莹洁白,细腻滋润而无任何瑕疵,白如截肪,光泽正如凝炼的油脂,她高中时期有陪着母亲参加过珠宝展,母亲极爱玉石,尤其是羊脂白玉,连带着她也对玉石有了一定的了解,当即便鉴定出这是一块世间稀有的羊脂白玉,最为难的的是中间血丝缠绕,栩栩如生,宛如一条条流动的朱线。心念一起,便想将宝物纳为己有,更何况是送上门来的宝物。事实证明,贪心果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啊!这不,她亲口允诺将自己嫁了。
而事情的发生却是让她始料未及的,一天之内发生的故事让人应接不暇。
首先是二当家恼怒自己拒嫁于他做填房,便心生奸计勾搭寨中军师,在神龙寨山门前张贴榜单,为她征夫,不拘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俊的丑的,只要未婚皆可前来应征,只要通过寨中文斗武斗便可抱得美人归,一时间神龙寨门口前来应征的人数空前盛大。
这事自是引起她强烈反对,但是二当家当即退了一步,文斗需要比过军师,武斗比过徐瑶。她便想着徐瑶乃是淮南第一杀手,放眼整个青龙山,只怕也难寻敌手。这不,半日过去,前来应征的不少,皆被徐瑶打的落荒而逃,就在她惬意放下心来之时,凡事总有例外,比如她算来算去,却没算计到有人不但揭了榜,文斗将军师斗的甘拜下风,武斗将徐瑶打的长剑脱手。
而她那时还蒙在鼓里,惬意地靠在栏杆吹着凉风习习,手里捧着一碟子甜点,望着吹荡满池的莲叶交相接错,层层梯进,感慨着古诗上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描写荷花的诗句,还想着此时已近六月,荷花虽未全部开放,但已有很多花苞娉婷出水,粉嫩雪白犹如一株株含苞侍立的美人,待到荷花开放,她可以摘几朵插到窗台前应应景。
而这一切都被气喘呼呼到来报信的小翠打乱了:“三当家,一个时辰前,寨门口路过一个号称庐江周姓的年轻公子,见了山门口张榜招夫,随手便将寨门口的榜单揭了,说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愿意一试。”
又来一个不自量力的,此时她丝毫没放在心上,朝她挥挥手,随口道:“都一个时辰前的事了,不必专程来汇报,让你徐少侠前去教他做人。”
小翠面色着急:“徐少侠与他对阵了好一阵,被揭榜的年轻公子将手中长剑震脱了手。”
“什么?”婉云吓的从栏杆旁一溜烟站起,“把徐瑶手中的长剑震脱了手?你确定你没说反?他人呢?”
“徐少侠说他没脸见你,说是来人与别人不同,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小翠急的要哭了,那可是淮南第一杀手啊,她父亲在徐瑶第一天上神龙寨时,便打算想办法将她嫁给他,现在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变主意。
“你是说?徐瑶战败之后,人已经躲起来了?他不会是故意的吧?放眼整个青龙山,还有谁能出其左右?”婉云严重怀疑。
小翠眼泪汪汪地望着她:“徐少侠只说要去冷静冷静,不然当心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将晚上的婚礼砸了,坏了你的好事,毕竟你好不容易嫁出去了。”
“哪能这么快就婚礼?不是还有军师的文斗吗?”婉云攥着拳头,一个劲地安慰自己,武斗虽然赢了,文斗却不一定,万一也是一个像徐瑶那般胸无点墨的武痴呢?
小翠止住眼眶中的眼泪:“可是军师刚才的文斗也是以惨败收场……”
“军师文斗也败了?”婉云花容失色。
小翠还没来得及回,便见眼前之人化作了一阵风似的朝前厅杀气腾腾而去。
见过姿容俊美,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吗?她见过。
见过仪态万方,文武双全的年轻公子吗?她见过。
喜欢吗?喜欢?她也喜欢,但是年轻公子害她中了两剑,挨了一掌,中了剧毒,虽然他最后救了她,但是她逃了。
此时年轻公子正一身白衣飘飘清风朗月般的对她含笑而立,如画的眉宇间一派的温柔多情,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尊大神怎么来了?
“三妹来啦?”大老远见到婉云渐渐走进聚义堂,二当家坐在下首,朝她阴恻恻的奸笑。
婉云冷着脸,直接朝厅中之人走去,见她不欲搭理自己,二当家舔着脸不舍地盯住她,安耐住心头瘙痒,笑容猥琐:“到底是三妹有福气,今日招到这么一位文武双全,才貌俱佳的公子哥。”顿了顿,又嘿嘿朝厅中二人一笑:“三妹这适婚郎君不但身份高贵,长相俊美,而且与三妹也算是颇有渊源。”新郎官乃是吴郡建威中郎将的族兄,今日将他网罗上山,丢尽了百年世家大族的脸面,周公瑾要是知道,会放过她?不就是嫌弃他不够高大英俊么?自古嫦娥爱少年,他这次倒是给她找来一个绝对出众的世家公子,只怕她无福消受。哼!
他身份暴露了?婉云脚下一个踉跄,就差当场摔了下去,随即思及这尊大神即已孑然一身到了神龙寨,必然是有了万全之策,不然何至于亲涉险境?不过他既到来,想必孙策已近在眼前了?嗅到了藏匿于暗处的一丝危险气息,她脑海开始飞快运转起来,现在是赶紧找机会跑路?还是紧紧抱住这尊大神的大腿?好好表现,争取立功?以待将来被抓住,指望他在孙策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
“这位便是今日将我招来的夫婿?”婉云不动声色。
二当家嘿嘿一笑:“正是,庐江周怀玉,吴郡建威中郎将周公瑾族兄。”
假名?婉云渐渐放下心来,周瑜将她神情变幻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清浅,缓步向她走近,目光凝在她娇俏的面上,淡淡一笑:“怀玉此行专程为姑娘而来,婚事既已商定,婉儿姑娘只需待在房中待嫁便是,不必如此心急。”
为她而来?鬼信!虽不知他最终打着什么主意,但是她此刻极尽谄媚奉承之能事地配合他,抬眼时一把将他双手拢在胸前,眼神拳拳爱慕之情显而易见,语气诚挚:“都说所谓的一见如故,都不过是久别重逢,小女子原本不信缘分之说,但今日一见公子,便觉自己之前活的多么无知蒙昧,姻缘宿命之事若是那么容易参透,世上又怎会有那么多苦命鸳鸯?纵观公子气质温文尔雅容颜清新俊秀,心念一起便觉浑身上下无不透着一股莫名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可见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可不是见过?!婉云见他眸光闪烁,知道这番溜须拍马的奉承话算是说的颇为悦耳,她再接再厉:“原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不对,原来好奇是哪位青年才俊能一举击败神龙寨中的文武两魁首,却不想竟然是公子爷亲自下场,如此一想,觉得自己前辈子定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今生烧到了这么一为文武全才,才貌双全的夫君,内心激动无以言表,迫不及待便前来相看。”
他知道她口才颇佳,却不知她能将当众示爱之语信口就来,难怪先前将徐瑶吓的要将她丢到神龙寨。周瑜对她的这一番大胆表白不置可否,淡淡瞧了一眼被她拢在手心的双手,湛湛凤目中衍生着她瞧不懂的情绪:“如此看来,婉儿姑娘对怀玉首肯了?”
婉云用力点头,满面喜悦之色:“何止首肯,简直恨不得与公子爷缘定今生,相约来世,只怕公子爷不依。”
周瑜深深望了她一眼,眸眼中细碎的笑意直达眼底,悠悠然道:“乐意之至。”
姿容俊美,仪态秀丽!几日不见,公子爷好像又帅了!婉云有些陶醉,为了演这一出戏,她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事已至此,双方均已许诺婚事,接下来便是双方交换信物,当婉云瞧见周瑜从袖中拿出一枚雕刻精细的锦盒,晓是她随母亲参加过不少珠宝展,但打开时她还是忍不住眸光一亮!玉镯玉色晶莹洁白,通身细腻滋润而无任何瑕疵,中间血丝缠绕,栩栩如生,绝对是收藏级别压箱底的孤品啊!她想要!她非常想要!别说一千八百年前的三国,便是一千八百年后的现代社会,只怕也找不出几枚与之媲美的羊脂白玉镯。
回忆噶然而断,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烦杂的脚步声,连带着一群起哄的热闹声:“新郎官来了,揭盖头,看新娘……”
随着嘭地一声,门被人从门外大力推开,连带着一群喝的七晕八素的红脸壮汉,摔得七零八落。
婉云头上盖着红色盖头,看不到外面情形,捏了捏微微出汗的手心,抬手想要将头上盖头取下,随即被一只温凉如玉的手指稳稳扣住:“我来。”
喜盖被人从头顶揭开,周瑜目光深深凝视在她脸上,脸上温润的笑意让眼角眉梢他平添了几分风流倜傥的意味,他显然喝了不少酒,面颊酡红,隐隐灼灼地烛火照地他眸光潋滟,玉面含春,一身大红喜服更显身姿挺拔,丰神如玉。
“哦……”大家见新娘盖头揭开,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揭了盖头,便是喝交杯酒了。”二当家吩咐人将酒杯拿上来。
婉云与周瑜各自取了一杯,双眼一闭,喜酒如喉,辛辣苦涩。
礼行此处,已是夜幕深沉,新郎官明显喝多了,众人便也慢慢散去,留给新人自己的空间。
送走最后一个人,周瑜渐渐走到床头,一扫先前醉眼朦胧,神色恢复清明:“婉儿此番出游,玩的可还尽兴?”
婉云垂眸看着自己的喜服,不动声色:“可还行罢,嫁了个文武全才的大丈夫,不算亏。”她是打死也不会承认这次出逃无比失败。
周瑜含笑而立:“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
婉云露出惊讶之色:“你没喝醉?”
周瑜只笑不答,婉云却疑惑了:“我上次明明给你灌了不下百杯酒,这都能不醉?”
周瑜眉间舒展:“若是喝醉,岂不错过婉儿的锦绣文采?”
婉云蓦然脸红了:“那个并不是我写的。”
“哦?”周瑜似是来了兴致:“那是何人所书?”
“自然是范……”婉云抬头,便见周瑜眉眼含笑,正静静的听她接下之言,一时语塞。
范成大是宋朝中兴诗人,此时三国乱世,她说了会引起没必要的麻烦。
“夫人既不想说,便当公瑾不曾问。”周瑜见她面露难色,轻轻一笑,就此将话题揭过,她身上的谜团太多,不急于一时。
婉云冲他甜甜一笑:“多谢公子爷体恤。”
“婉儿执意要走,是在府上待得不开心?”周瑜嘴角含笑,终于问出他近日以来的疑惑。
婉云笑容微凝:“还……还行吧。”
“那你为何一定要走?”他步步紧逼。
“因为……”婉云揪住手心的衣袖,内心隐隐不安,像是有什么秘密就要宣之于口。
“婉儿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他笑容依旧,眼神却湛湛犀利。
“公子爷今日话比素日里多了不少,是喝醉了?”婉云心中惴惴不安。
周瑜微微一笑,婉云与他四目相对,只觉他眼底眸光潋滟,神态不同往常,脸颊暮地红了起来,伸手将眼睛遮了遮,羞报道:“这般盯着我看做什么?”
周瑜清浅一笑,也不相逼,转身去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压压喉间的火燎之意,今日只怕是喝多了。
半响过后,婉云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喝茶,也觉喉间干涩,咽了咽口水:“公子爷,夜已深沉,我想入睡了。”
周瑜安耐住心中烦躁之意,点点头:“你先睡。”
“那我睡了?我睡床上?”试探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周瑜微楞,眸光微微闪烁,面上浸染上可疑的红润:“嗯。”
婉云受宠若惊:“这间房间没有多余的被褥,你等下要是想睡觉,可以打地铺,我给你分一床被子,多的便没有了。”
此时以近六月,炎炎夏日,不盖被子也不会着凉,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太体贴了。
一盆透心凉的井水兜头浇下来,让他心底蔓延滋长的灼热之意消解了不少,周瑜捏着茶杯的手微顿,面上红晕渐消,似笑似讽地睨着她:“如此公瑾倒要多谢夫人的关怀了。”一声夫人叫的格外清晰,生怕她听不见。
婉云将被子抱到他面前,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相对于让我打地铺,你已经很有君子风度了。”
外裳中衣尽褪,只留一件薄薄的里衣,玲珑身段毕现。周瑜淡淡望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安分的某人,眸中小火苗蠢蠢欲动。
沾枕便睡,半睡半醒间,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四肢百骸传来,婉云简直觉得自己如同被置于一架火盆上翻烤,迷迷糊糊中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热……太热了,开空调!”
床边微微一沉,明显的有人坐在旁边,婉云摸到里衣就要撕开的手被一只冰凉如玉的手指扣住:“婉儿……”
睁眼,白衣公子已经坐到了她身边,如画的眉目宛如水墨浸染开的水墨画,深沉的神色不辩喜怒,语气隐含警告:“别脱了。”
婉云皱眉,抽了抽手心,纹丝不动,反手将他手心捂到脸上,沁凉如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委屈落泪:“可是我热。”
周瑜忍了怒,他自然知道她此时煎熬难捱,媚药这种下作手段竟被用到了他身上,他真不知道该怒该笑,抬手将她眼角泪水拭去,轻声哄道:“有人在你喝的酒水中下了药。”
婉云忍住心中欲念:“可有解药?”
周瑜微一蹙眉,片刻后:“并无。”
婉云终于失去耐心,勾住他脖子飞快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右手牢牢扣住他腰间玉带,与他无声对视。
周瑜眸光微闪,掠过她额上隐隐汗珠,慢慢将她手指拉开:“若非两情相悦,公瑾不愿勉强。”
两情相悦?她眸中痛楚含泪,心上渐渐涌上不安:“公子爷将来虽会有倾城佳人相伴,但此刻既已中毒,自然要活在当下。”
周瑜嘴角笑意一凝:“倾城佳人?”
婉云死死揪住他的玉带,又气又急:“你别管倾城佳人,你我现在已是夫妻,今日才拜过天地。”
周瑜顺势将她压在身下,盯紧她:“不后悔?”
婉云眼神渐渐朦胧,意识越来越模糊:“不悔。”
眼见筹谋得逞,他心情极为舒畅,一吻轻柔地落在她的额间,问:“倾城佳人是?”
见她嘴角微动,声音极轻。他俯下身仔细听。片刻后,潋滟的眸光如同裂碎的琉璃,俊美的面容上笑容渐渐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