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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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是联系世界的窗口，只要你想，这个世界的任何资料都能被找到，哪怕仅以蛛丝马迹的形式存在，与之伴行的，是深不可测的诱惑和犯罪。在一点一点的以小博大中，胜利的快感被悄然激发，随之而来的奖励仿佛稀松平常的流水，被允许来了又走，反正下一把，再下一把，我一定能赢。
于是在过尽千帆之后，向俊奇选择了这种最直观也最刺激的游戏。就在被窝里，就躺着，不用付出任何琐碎而无谓的思考，就能轻易获得巨额收入的行为——让他极爽！
那种爆炸式的快感席卷全身，立即驱散了之前被踩在脚下的屈辱，3000的助学金算什么，8000的奖学金算什么，桌上只能切成薄片被瓜分的白松露算什么，渝嘉最繁华的夜景算什么？！
不过是两局的流水而已，而我的手上正拥有无数的流水!
所以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他的总进账能在渝江边买一套江景房，而他的总出账就是再搭上半套房。
在热度还未从脑门上散去之前，他突然慌了。
他做了什么！？
他在做什么！？
不断地再来一把，再来一把，再来一把······
在大家都入睡的深夜，他独自惊醒，一个人踱到阳台边，望着空无一人的走道和轮廓清晰的月亮，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现实，从一片高热的混沌中回到现实——
渝江边半套房的价格，做建筑的再清楚不过。向俊奇想了想，按照自己家的经济水平，不吃不喝100年，都不一定还得上。
冷风一吹，余热褪去，满心只剩下悔恨和无助。他慢慢蹲下身来，再不敢面对澄澈的月色，在低矮的围栏下，他缩进角落，再次打开手机——
只是这次，他没有打开熟悉的网页，而是打开电话簿，翻出一个前不久才被挂断的号码，思索良久后，拨了出去。
对方的声音慵懒沙哑，有点大舌头，似乎也在一场宿醉中，只是尚未完全清醒。
向俊奇说明用意，那边笑了两声，然后给了他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向俊奇简单地“嗯”了一声，就像翻牌一样干脆。
电话挂断，四周再次陷入沉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自己一人惨白地醒着，在月色拨开的黑夜中，把自己像筹码一样交付出去。
在这通电话之后，他没再点开那个疯魔的链接，可催促和威胁的电话却对他狂轰乱炸。每天，他面无表情地平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床板，身体似乎失去了直觉，意识游离在天地之外。
在种种不真实的体验中，有一个隐约的念头却缓缓浮现——他竟然开始期待约定的时间快点到来。
那天是个阴天，有建筑理论的考试。考完刚出考场，他就浑浑噩噩地坐上了出租车，目的地是一处安静的别墅，跟上次去的那处很相似。
会面的人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在门口迎接他，他需要自己敲门，等待主人的接见。
五分钟后，气派的大门从内侧打开，踏上一段略窄的楼梯，紧接着，一大片汀步组成的引导性空间呈现在眼前。他顺着汀步往那栋豪宅走去，依次穿过停车场，门厅，会客厅后来到了这一处休闲用房，只见里面有两个泳池，旁边有几把躺椅，墙壁上正播放着无声的电影，似乎是某个科幻片。
这个房间有三面都是玻璃，能将外面的生动场景引入室内，将室内渲染得灵动通透。
男人惬意地靠在泳池边上，手端一杯酒，眼神盈了似是而非的醉意，他对着拘谨的向俊奇，说了句：“你叫？”
向俊奇小声说：“向俊奇。”
“哦。”男人的眼里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
向俊奇僵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困窘，随意道：“你也下来泡一泡吧，什么都别穿。”
向俊奇心里咯噔了一下，气血瞬间上涌到脑门。来之前发生的任何场景他都想过，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快这么直接。
他的手不受控地开始剥身上的衣服，哪怕抖得不像话，可脱衣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
男人微眯着眼，听到不远处轻微的水声后便睁开了眼。他注视着那张青涩又年轻的脸，半开玩笑地对他说：“其实上次你们几个来做客，我对你还没什么印象。倒是那个叫喻维的小朋友，长得是真漂亮······”
这句品头论足的话在向俊奇心里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了。他僵硬地贴在池壁，感受着温柔的池水，那池水仿佛淬过毒，让他浑身不适。
“只是最后还是你接了我的电话。”他轻声笑了笑，和郑宏宇如出一辙地淡然，“这么好的年纪，真是让人羡慕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向俊奇，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欲望和倾羡。他放下酒杯，慢慢挪向向俊奇，淌开的阵阵涟漪奏出压迫性的乐章，朝着向俊奇铺天盖地袭来。
郑逸是个大方干脆的人，在当天就结算了一笔钱给向俊奇。当到账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时，向俊奇悬浮了一天的心终于踏实地回落入胸腔。他下意识开口：“郑叔叔放心，我不会把这事告诉郑宏宇的。”
郑逸正在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朝着向俊奇看不到的方向偏头，低声笑了——他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对向俊奇的提议不置可否，光脚走入另一间房间。
向俊奇怔愣在原地，身体和精神一样疲惫，他现在只想回到寝室的小床上躺着，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干。套在身上的衣服半干，摩擦着身上被水泡得起了褶皱的皮肤，很不舒服。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滑下，迅速流过面颊，直到嘴角。
他却疯魔般地笑了，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味道咸涩空洞，没有层次，就像没有经过空间分割的建筑，处处都透着粗糙和草率。
面对这样一种近乎原始的空间时，以前的他会精心按照比例和尺度将它划分成错落而匀称的部分，再搭配合适的光影，装饰，景观。而现在，他只希望突然起一场大火，将这见鬼的空间全部化为灰烬，眼不见心不烦。
此刻，连老天爷都遂了他的愿，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爆发了一场大雨，淹没掉他还未来得及擦拭的泪水，再次将半干的衣服湿透。
他是最后一个回寝室的，跟那天一样，没有人醒着，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只是今夜，没有月色。
最近的天气已经很冷了，离过年应该不远了吧，他想。被窝迟迟不能暖和起来，可他浑身却偏烫。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菲的数字，甚至看出了重影，很奇怪，突然生出了某种勇气。他再次哆嗦着打开某个熟悉的网站，点了下注。
最后一科考完，308照旧延续以前的传统，在寝室摆了一桌。大家开开心心地张罗着，都为即将到来的寒假庆贺。
在曾一钤和徐子航的操持下，屋中间的小锅很快飘起了热腾腾的香气。
“徐狗，真的，你除了学习，啥都行！”郑宏宇咀嚼着嘴里的蘑菇，发出由衷地赞叹。
“能不能正经夸我啊？”徐子航笑着骂他。
“他只是建筑学得不行，其他的还是可以的。”喻维替他找补。
“还是喻维了解我！老子准备转专业了，从下学期开始脱离苦海，奔向幸福和自由！”徐子航骄傲地向所有人宣布。
“啥？！转专业？你要去哪个专业啊？”郑宏宇道。
“临床医学。”徐子航翘起二郎腿，向他扬了扬下巴。
“卧槽，这哪是脱离苦海，这TM是从一个苦海到另一个苦海啊！”郑宏宇由衷道。
“谁管那些啊！老子现在只想离开建筑系，再呆下去我怕我把专教砸了。我跟你说，我现在一看到建筑模型就想吐，一看到工程图就能原地去世。”徐子航满不在乎地拈起一粒花生米扔到自己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
他本来对建筑无感，可经历过一年多逃不过的折磨之后，对建筑已经达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与其让院系劝退，不如体面地离开。他在高中时就有过学医的念头，可在那些锥心刺骨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想不起来，更遑论那些不曾细想过的梦想。
好在这一年过得相对平稳，他的思维渐渐清晰，许多以前想做的事一件件被提上了日程。于是，在一点点的尝试后，不断涌来的正面反馈加深了他的自信心，后来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尝试。
郑宏宇说的没错，临床医学确实是“苦海”，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想做而已，苦不苦的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最大的幸运是喻维一直都在身边，见证他每一次尝试。他的《组胚》闭卷考试是喻维给他计的时，遇到不懂的知识点是喻维帮忙查的资料，第一次摸脉是在喻维腕上，第一次看到的“瞳孔对光反射”是在喻维眼中······
他在心中暗暗企盼着，说不定未来自己能当个临床医生呢。
大家大谈未来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规划和安排，他们无一不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喜悦。而唯一的例外，向俊奇，只是默默地听着，吃着，不说话也不搭腔。
未来？他的？指的是一栋房产的债吗？还是指跟郑逸的交易？那可真不适合在这样的场景中谈起。
散伙饭之后，大家照例收拾东西回家。向俊奇向家里撒谎说跟一个老师出去做项目，过年期间可能回不来，家里叮嘱他一定注意身体，跟着老师就好好干，多出力，别懒。
家人三两句话的叮嘱后，他就哭了。刻在劳动人民基因里的勤奋踏实，埋头苦干从小就给向俊奇打上了烙印，可这些没有换来他想拥有的东西。所以，是他错了，还是这些思想错了？
呵呵，反正现在纠结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什么都过去了，他早就放弃了坚守执念，他只想把钱还清，不要连累家人。
所以，在郑逸给他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时，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确实啊，有第一次尝试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