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普通的大学生活》孟德尔的豌豆癫

57、争奖

　　他们在爷爷奶奶家里呆了约一周后就直接去学校了，徐子航罕见地精神不错，并表示自己老了之后也想去农村，弄两亩耕地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啥也不想，就想着来年收成怎么样。收成好，就自产自销；要是旱了涝了，就直接去喻维家蹭饭。

　　喻维想说就您这样的还指望有收成，能赚回种子钱就不错了。可话到嘴边，他临时改口成了：行啊，到时候你想吃啥提前跟我说，我好张罗。

　　第二学年开学，紫苑308应到六人，实到六人。

　　开学不久就迎来最重要的活动之一——国奖答辩。有资格竞争国奖的学生上台展示这一年来所取得的成就，由评委投票抉择出谁能得到最终的荣誉和奖金。

　　今年分给建规学院的名额有3个，竞争人数有8人。如果说能去竞争国奖的都是大佬，而8人中的其中两人是“奆佬”。一位从高中时期就拿了一堆建筑类奖项，暑假去了国外实习，前两天刚拿到某设计公司的offer。还有一位跟着国内某知名大师设计乡土建筑，今年将举办他的个人展。三个名额中一定有两个是他们，不然都显得这奖不公平。而其他人，说句不好听的，只配去抢那一个名额。

　　在座无虚席的看台下，308其余四人在开场前就已落座，并抢到了绝佳的位置。

　　徐子航跟许涵坐在中间，他俩正在分一把瓜子，面前是刚泡的西湖龙井，他们仿佛不是来听答辩的，是来看戏的。

　　喻维偏头过去，目光跨过两人，直接跟曾一钤交流：“天哪，要不是国奖答辩，我都不知道我们专业居然有这种神仙。”
　　曾一钤表示十分赞同：“是啊，我俩得了‘校三好’都高兴成啥样了，没想到连站在台上跟人家厮杀的机会都没有。”

　　喻维跟曾一钤学习勤奋、踏实，学年成绩在前15%，是以学校直接将“校三好”如同分猪肉一样挂到了他们头上，奖学金悄无声息地就到了卡上。而许涵稍稍差点，只拿了“系三好”。可他们参加的活动实在太贫乏，跟台上的“时间管理大师”有差距。用徐子航的话来说，他们都优秀得花里胡哨的。

　　而徐子航本人，呵呵，他的名次总能准确无误地反映出他们年级有多少人。他的思修课程只拿到了46分，明显是老师捞都不想捞的那种。建规学院在前两年废除了末位淘汰制，不然他都可以滚两回了。

　　答辩开始，第一个上台是“奆佬”之一，只见他西装革履，将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向台下行礼后便开始讲解他的PPT。“奆佬”的经历让人顶礼膜拜，只想让人给他唱《征服》，讲解完毕，他收获的不止有掌声，还有一堆可望不可即的“喟叹”。

　　郑宏宇排在第二个出场。他在“奆佬”后出场，气势却丝毫不弱，他虽然没有“奆佬”那样大的成就，可校内校外的奖项也不少，再加上他是班长，长得又帅，语言煽动性极强。话里话外就突出一个特点：哥很优秀，但哥同时很谦卑。他还有一个隐形优势：他是学生会副主席，跟台下的评委老师们不说过命之交，起码也有一面之缘，大家对这小伙的印象都不错，因此他的得分不会低。

　　向俊奇排在倒数第二出场，他没参加过这种答辩，也没人通知他需要“正装出席”，在看到别人上场后才知道需要搞得如此“隆重”，让他本就紧张的心态越发焦虑。他没有西装，衣柜里全是高中时期穿的衣服，不是校服就是便服，宽松舒适，但每一件都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出现。

　　而在这种紧张时刻，他没有办法找谁换一件。他只能硬着头皮，穿着黄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忐忑而羞涩地走上万众瞩目的讲台。

　　“他怎么穿成这样就上来了？”曾一钤皱了皱眉。
　　喻维：“可能没人跟他说过要换衣服吧。”
　　其实他们参加这种规模的答辩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直到人家出场才知道要“suit and tie”。向俊奇这样就上来了，难免显得不正式。

　　“大家好，我叫向俊奇，来自建筑一班。”他一边说，一边发现有人在示意他。

　　他的心弦本就绷着，在一声示意下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坐在前排的室友们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异口同声地提醒他：

　　ppt，ppt，ppt······

　　他猛然转头一看，原来是上一个人离场之后，ppt的窗口没关，而自己的ppt根本没打开。他才狼狈地划拉鼠标，费劲地将自己的ppt调出来。在此过程中，除了安静，就剩下少数几个评委不耐烦地窃窃私语，尴尬的氛围一时盈满全场。

　　终于开始讲解，向俊奇熟练而流利地讲述自己这一年来所参加的大大小小的志愿活动。他本来比喻维还要怯场，可他强迫自己每天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再练习，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经过了认真的雕琢和打磨。他一共参加了70多项志愿活动，数量之多，任务之巨，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植树造林、城市美化、街坊调停、学校建设、互联网······他参加的志愿活动覆盖方方面面，获得的“志愿”证明不计其数，而志愿活动相比于其他的奖项，贵就贵在“道德”层面。可至于这种“道德”中有几分是真正的道德，谁也不敢妄下断言。

　　而他还有一个微弱优势，第一学期成绩专业前2%，第二学期前1%，不说碾压其他人，至少也能压别人一头。

　　他的穿着简单随意，可他的语言准确而深刻地传达出一点——坚毅卓绝。他的讲解结束，无人不被他的行动力和意志力打动，台下一时都忘了鼓掌，直到他深鞠一躬，才掌声雷动。

　　所有人答辩完毕，评委们离场商议。台下一群闲杂人等才开始大声说话。

　　徐子航吐出一口瓜子皮儿，囫囵着说：“你们觉得他俩行不行？”
　　许涵端着龙井，吹开漂浮的茶叶：“我猜宏宇可以吧，emmmm，可是向俊奇也很强啊。”
　　曾一钤对准刚吹好的茶水抿了一口，咂摸着说：“向俊奇可不是强啊，他是强悍啊，我愿称之为‘钢铁般’的男人。”
　　喻维把刚剥好的瓜子仁分给了徐子航和许涵，并表示不解：“为什么这个奖只有三个名额啊，优秀的人这么多，还非得争这么一出······”

　　徐子航一把将瓜子仁覆入口中，眼里充满调笑，边嚼边说：“看狗打架很有意思，看厉害的狗打架就更有意思了，简称‘斗狗’。”

　　徐子航的头猝不及防地从背后挨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句急促而小声的：
　　“去你妈的，说什么呢！”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郑宏宇站在他们身后，应该是从后门进来的。他笑着作势还要给徐子航来两下，被众人拦住了。

　　徐子航继续跟他开玩笑：“哎呦，‘疯狗’咬人了，也没人管管。”
　　许涵兴奋地说：“宏宇，怎么样了，结果出来了吗？”
　　“他们还在商量，估计快了，让我们坐第一排等结果。”他笑着拍拍曾一钤的肩膀，“我要是得奖了，请你们吃顿好的，就‘丰渡宴’怎么样？”

　　丰渡宴是渝嘉最著名的酒楼，估计一顿下来，奖金也花的七七八八了。
　　“我擦，虽然你不是很强，但我突然就希望你能得奖了。”徐子航嘴巴向来很快。
　　“就你TM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郑宏宇又给了徐子航一下。

　　而与此同时，向俊奇正好在过道默默走过，那句“我突然就希望你能得奖”无意飘到他的耳朵里面，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他——他们像是郑宏宇一个人的室友，而我得不得奖根本没人在意。他又低下了头，快步走向第一排，匆匆落座。

　　在主持人示意安静之后，评委代表攥着一张纸登上讲台，台下众人，尤其是第一排的佼佼者们都屏住呼吸。

　　在一通吟诗样的废话对学校给这个名额表达感激之情及对8个竞争者表达了赞美之情后，他终于说到了重点：

　　“······让我们恭喜2021级建规学院的朱萱，李家伽，郑宏宇三位同学获得今年的国家奖学金，他们让我们看到了极致优秀的可能，多维发展的必要性······”

　　朱萱，李家伽是那两个“奆佬”，他们拿国奖毫不意外，至于其他六人，谁拿奖都能说得过去。

　　台下掌声雷动，308的那四个人也是十分高兴，他们其实对室友拿国奖感到由衷地开心，至于是郑宏宇还是向俊奇，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奖学金奖学金’，重点应该落在学上，更强调学有所成，在本领域有所建树，我们建筑学子要做的就是强化自身本领，为国家的建筑事业添砖加瓦······”评委代表继续点评这个奖项，而台下已没有多少人在认真地听。

　　但是向俊奇在听，他听得格外认真，比上课听讲还认真。
　　学有所成，学有所成······
　　这番话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我没有奖项，只有与建筑无关的志愿活动，所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