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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矫情 你能抱抱我 ...


  •   他这两天的睡眠再次恶化,这一“顽疾”阴魂不散,在刚有好转时再次莅临,没有征兆,也没有什么解决之法。在半梦半醒间好像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以前的医生打来的。医生姓张,是松川精神卫生中心的主治医师。

      她的声音清丽剔透,仿佛泉水滴落在硬石上,让人听了能迅速冷静下来。
      “我打电话就是来随访一下你最近的情况,你还好吗?”

      “还行。”

      “是这样的,我们团队最近在搞一个心理剧,公益性质的,你要是觉得状态不好的话,可以过来参加。”

      “谢谢张姐,可我最近不在松川。而且我在住院期间,什么花样没参加过?”

      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一阵,然后接着说:
      “那你现在在吃抗抑郁药吗?”

      “早停了。我吃了药之后头晕呕吐,脑子成天都不清醒。”他捻着床单,偷笑了一下,“住院期间,护士监督我吃药的时候,我会当着她的面吃下去,然后再走开,吐出来。”

      那边深呼吸了两口,然后才说:“徐子航,看来我当初是白治了啊。”

      “别别别,您医术高超,只是更适合那些想要挣脱出来的人,我就一废品,你就当个体差异在我身上占比特别重,我就是那个对药物不敏感的个体。”

      “徐子航,这句话是张姐给你说的,不是张医生给你说的——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那你怎么指望别人爱惜你呢?”

      “我没指望。”

      “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被爱。”

      “我知道,可是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

      “或许,是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轻蔑地笑了,仿佛为自己说了句装逼的话感到可笑;怎么不可笑呢?没有理由,他照样能活。

      “活着本身就是一个理由。我懒得跟你讨论哲学。你最近有自残自杀的想法吗?”

      “睡得不好的时候会有,比如有人打扰我睡觉,第二天起来我就会想给自己来两下。”

      “徐子航,你找茬是吧?”

      “哈哈哈哈,谢谢张姐,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最近已经比住院的时候好多了,虽然还是会有消极情绪,但我基本能生活自理,饿不死也不会懒死。”

      “行,你要是回来了,可以找我再看看,每周二和周四的门诊,还跟以前一样。”

      “嗯。谢谢张姐,真的,谢谢你。”徐子航诚恳地说。

      窗外的场景带给他不真实的感觉,尽管他知道,这就是普通的农村景象,没有什么玄妙的,可他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慌张和压抑。身边的喻维不再说话,或许是看出他不想回答。喻维的胳膊只是浅浅地贴着他的,似乎想通过这种举动给他一点点支撑。

      “喻维,要不我还是回去吧,我不想去了······”他转头向喻维说道,那声音微颤,额头隐有冷汗。

      喻维深深注视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脆弱或者恐惧,可是都没有。徐子航只是躲,他在刻意地避开喻维的目光。

      喻维心下一横,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坚定而强硬:“徐子航,你在怕什么?就不能跟我说说吗?”
      他很早就发现徐子航不对劲,起先以为他是什么“非主流伤痛青年”,后来发现他有的时候神神叨叨的,像发疯一样;有的时候烦躁易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更多的时候是窝在床上,啥也不说,啥也不做,旷课能旷一周,饭一天吃一顿,或者干脆不吃。

      以前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发展,觉得这是人家的自由。可现在不行了,他不忍心看到徐子航这样。

      徐子航背颤了一下,没料到喻维会这样强硬,只是凭本能顶嘴:“你TM谁啊,要你管!”

      喻维怔住了,这样的徐子航他极少见到——那种自暴自弃的,桀骜不驯的,让他望之胆寒的状态。

      徐子航猛力抽出被攥住的手腕,整个背都弓了下去,像在晕车。他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心口绞痛,呼吸都带着喘,后脑勺传出熟悉的疼痛,一跳一跳的,跟血管搏动的频率一致。眼角隐有眼泪漫出,不受控制一般。一股巨大而浓重的悲伤不知从那里涌上来,肆意在四肢百骸胡乱涌动,仿佛要耗尽他所有的心力一般。

      喻维顾不上被挣开的尴尬和无措,心里泛出不忍和酸楚,他不知道徐子航为什么会这样,他只知道他很难受,可他完全帮不了他。喻维小心抚上他的背,掌心下的背绷得紧而硬,随呼吸起伏。见他没有拒绝,轻抚开始有规律地上下而行,带着诚挚和试探,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大巴车一路行进,终于到了爷爷奶奶所在村子的村口。徐子航一下车就吐了,可他已经一天没有吃饭,只呕出来少量酸水。
      尽管看着他如此难受,可喻维没有松口说回去的事,因为回去之后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待他看上去好一点之后,喻维才带着他上路。

      “你到了之后直接去睡觉吧,不用跟爷爷奶奶打招呼了,我就跟他们说你水土不服。”
      ······
      “我们大概在这里待十天左右,换洗衣服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
      “农村里没有空调,你要是热得难受,就在灶房的水缸边坐着,那儿凉快些;晚上咱们就在院坝上支竹床睡,农村蚊子多,尽量穿长裤长袖睡······”
      ······
      路有点长,徐子航没有说话,于是只能他说。向来不善言辞的他搜肠刮肚也只能找些鸡毛蒜皮的碎碎念,在欺近暗夜的沉寂中撒了一路。

      到爷爷奶奶家时,正赶上他们吃晚饭。喻维跟他们说徐子航是他同学,来乡下采风的,这几天身体不好,想休息一下。
      爷爷奶奶没说什么,只赶紧把床铺收拾出来,还关切地询问要不要吃点稀饭,他们好去做。徐子航摇了摇头,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只想睡死过去。爷爷奶奶只能作罢。

      安置好徐子航,喻维便出来吃饭,饶是徐子航说什么都不想吃,可三人还是默契地给他留了饭菜,热在灶上,方便他随时醒来都能吃上一口热的。
      他们没多聊,只说今晚好好休息。爷爷奶奶嘱托喻维一定照顾好他那个同学,需要帮助的话立即跟他们说。喻维含糊应了,一颗心只挂在徐子航身上。

      农村的灯光昏暗,让床上本就颓靡的人仿佛褪去了所有的生机。喻维心头一跳,酸楚、心疼、焦灼、怜惜一股脑窜出来,让他竟不知该先顾及何种情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走向床边,蹲下,小心翼翼地望着枕头上明显灰败的面孔。

      “徐子航,徐子航······”他轻声唤着,那声音几乎叫不醒蚊子。他只是想确认他睡着了而已。
      他应该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瘦削的薄唇没有一点血色,有几处皲裂。估计觉也没睡好,一片青黑铺在眼下,看上去十分憔悴。

      喻维拨开他额头上的碎发,把手放在额头上试了试,还好,没发烧。

      接下来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9点左右,睡觉是肯定睡不着的。学习吧,没心思;玩手机吧,没兴趣。至于心思和兴趣哪去了,全都在眼前这张脸上了。就这么看着,好像比所有事都有吸引力。为数不多的欲望倾泻,而且无人打扰,连徐子航也不能。

      思维一点点僵化凝滞,目光开始晕眩,时光在这一刻失去了它的意义,又好像重新获得意义。刻骨铭心在此刻书写,所有深刻的,浅薄的话语都失去了形容力。这种幻觉般的体验是麻痹,是偏执,还是别的什么,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

      徐子航,我喜欢你。

      一句无人倾听的表白并未以声音的方式呈现出来,它只在话事人的胸腔回荡了一遍又一遍,慎重的,深情的,忘我的,带着一点点祈求的,萌发于无形,又隐匿在梦境。

      半夜三点,徐子航准时惊醒。诈尸似的,轰然从床上坐起,连喻维都被他瞬间吓醒。他立马坐起来搂过他的肩膀,焦急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徐子航弓着背,正在剧烈地喘气,头上的冷汗立马垮了下来,他的表情痛苦,一手捂着心脏,一手捂着胃,喉里溢出难耐的呻-吟。

      “你是哪儿疼啊,胃还是心脏?你要不要吃点药,我去给你找找······”喻维边说,边翻身准备下床。手腕上却突然传来禁锢感。
      “别走······”徐子航的声音粗哑,带着命令和祈求,不容拒绝。
      “好好好,我不走······”喻维立马坐了回去,重新搂住他的肩,宽慰似的在他肩头拍着。

      徐子航转过头看着他,本来朦胧的眼亮得吓人,他喃喃道:“维哥,我知道我有点矫情······”
      喻维叹了口气,谁还管你这个啊,我看这你这个样子我才难受得要死好不好。
      徐子航犹豫道:“你能抱抱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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