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27、第二十四章 久别归来时

　　秋风瑟瑟，吹的枝头落叶漫天飞舞。

　　空寂的院子里，一片静谧。

　　只半天未有打扫，满院的地面就被飘落的枯叶给一层层铺满。一阵微凉的秋风掠过，将地上的枯叶吹开，露出一小块浅灰色的泥土。瞬时传来轻微的落叶摩擦声，仿佛是这院中唯一的一道风景，用脚踩在上面，会碰出“哗哗”的声响，沉闷中带着丝丝清脆，撩拨着体中最深最深的那根弦。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却又是万物脱落的季节。

　　就像这满池菏花，在我们还未来得及发现的日子里，已悄然凋落。

　　大宝怀中抱着那长长的扫帚，瘫坐在院中的石阶之上。右手拖着有些消瘦腮，举目眺望着空旷萧条的苍穹，神情呆滞。

　　“哎，小禾妹妹，你究竟去了哪？都几个月未回来了。我好生思念你啊！” 他垂下眼，喃喃自语。

　　有人踏着落叶而来，惊醒了沉在思绪中的大宝，他霍然抬头，看见前方一袭白衣男子款款而来，身后落叶漫天盘旋，犹如天人下界。大宝揉了揉眼，以为自己见到了神仙，直到那白衣男子立在他眼前时，他才蓦然惊醒过来，连忙站了起来，搔着后脑勺，笑了笑道：“莫先生！”

　　莫铭点了点头，睨着大宝的眼中满是无奈：“干紧将叶子扫了，莫要发愣！”

　　大宝忙点头称是，执着扫帚，开始忙活起来。

　　莫铭的脸有些苍白，易过容的面目下，是他疲惫不堪的表情。他昂首看向那遥不可知的苍天，心头升起一股惆怅，慢慢的那惆怅又化作无尽的担忧。

　　小禾，你究竟去了哪？为何一直寻不到你的消息？你过的可还好？

　　迷迷糊糊中，似又红了眼圈，自己也不清楚这数月而来，都是如何过来的，终日茶不思，饭不想的，一味的寻着她的消息，可每每总是失望而归。

　　夕阳坠落，明月又起。

　　这几十天，亦是如此般，浑浑鄂鄂的过着。所有美好的东西，落在眼里也已是黯淡无光。再无法提起半分精神。

　　莫铭想着想着，小心翼翼的从袖口掏出一张昏黄的信纸，万般轻柔的捏在手中，仿若是拿着一件旷世奇珍一般，甚怕自己不小心会将其损坏，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损坏，也足以将他的心揪的锥刺般的疼痛。

　　那是她数月前遣送回来的一封家信，信上的内容他都能倒背如流，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厌其烦的句句品味，字字斟酌。

　　这滋味仿若是在陈酿一壶千年美酒，越品越觉得滋味无穷，充裕着自己所有的知觉。

　　自己这是怎么了？总是这样一遍遍问自己，为何会变的如此消沉？仿佛是体内丢了一样最具重要的东西，某些地方总是感觉空荡的，虚无的。

　　为何小禾不在了，这生活就如此无味了呢？以前还总是嫌她唧唧喳喳，吵个没完没了，可为何现在却又那么怀念她的一颦一笑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

　　一念即出，他猛然僵住，不，不，她是自己的女儿，是自己抚养、爱护、疼惜了十多年的女儿啊！

　　即使自己清楚她并非自己的女儿，并且还是他指腹为婚的妻子，但他不能说，他无法原谅自己当初为她带来的伤害，害她远离父母的怀抱，丢失了最原始的温暖，即使当初宫人将昏迷的她偷偷送到他身边时，他也是一脸诧异，他只想好好补偿她，却不想她如此的恨他，他无法忘记那日她得知父母双亡时悲伤绝望的表情，那一句包含浓浓恨意的“我死也不会嫁给你！”，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自己尚且都顾不下自己，还连累了一个孩子。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不是吗？

　　她落河了，并且之后她对他说，她失去了记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那时，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一次赎罪的最好机会，他决定对她掩埋事实的真相，她失去一个家，他愿意还她一个家。

　　自己对她始终有愧的，他对她万般疼爱也只是在赎罪罢了。他是这样想的。

　　对，只是赎罪。也只能是赎罪。

　　大宝麻利的清扫着院内的枯叶，余光瞥到了莫铭那双浸满哀伤的凤目中，微微一愣，方又摇头深深叹息。只在心头默默祈祷：小禾妹妹，你快快回来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啊！

　　不一会儿，枯叶堆积的院子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大宝执着长长的扫帚出了后院，欲去前厅探一探今日的收入。却不料前脚刚踏出门槛，便见一紫衣佳人，莲步轻移，轻纱掩面，娇艳妖娆而来。

　　大宝停住脚步，痴呆的望着她，虽不见她的容貌，但也被她浑身散发的高贵气质给深深摄住，那紫衣女子半掩面目，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里，水波荡漾，最是撩人。

　　大宝向那女子友好笑道：“漂亮姐姐你来啦！”

　　那紫衣女子微笑颔首，举止端庄，一派豪门贵胄之风。

　　那女子绕过满面痴呆的大宝，徐步向站在院子里的莫铭走去，轻声道：“在想什么？”

　　莫铭闻声惊回头，待看清眼前人时，不觉心头浮出一丝失望，但失望归失望，眼前人的出现，让他本是空虚的躯体内，忽然有点充实了起来，即使只是有点，他也是非常开心的，他对她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低笑道：“怎么，我来还需征得你同意？”

　　莫铭摇了摇头，又向四周环顾下，拉起那紫衣女子的手：“快随我进屋，外面耳目众多，切不可大意了去！”

　　那女子点头，随着莫铭一起进了后院的厢房之中。

　　大宝不满的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莫先生是真担心小禾妹妹，还是装模作样，一天到晚苦着个脸，总是将自己灌的烂醉，口中唤着小禾妹妹的名字，那神情，那口吻，每每听见都让大宝刚愈合的心又重新破碎。

　　莫先生是疼小禾妹妹的，他总是这样认为。

　　但不知为何，自从两个月前，店里突然来了这个漂亮姐姐后，莫先生就常常与她一起闭门长谈，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些什么，几乎隔个一两天，那漂亮姐姐就要来光顾一番，大宝觉得很奇怪，这姐姐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为何会认识我家莫先生呢？认识了为何每次见面都是那般偷偷摸摸的呢？

　　大宝总也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去想那烦神之事，他悻悻回头，向铭禾楼的前庭走去。

　　小二们都忙活着呈菜，翠樱在一旁认真的拨着算盘，核对收入与支出。大宝满意的望着他们，欣然笑起。

　　他大步上前，站在堂中，朗声说道：“都停下来，停下来！”

　　立时众人都集聚在他面前，大宝负手而立，站在众人面前，笑说：“这数月而来，大家辛苦了，一定要好好工作，小禾，哦，是莫老板走之前有吩咐道，这铭禾楼全靠我们打点了，她回来是要验收的，如果不合她意，你们年关的奖金就想都别想了！知道了吗？”

　　大宝念的声声有力，气势威严，众人有些怕他，皆是垂眸应是，复又散开，更带劲的忙起！

　　大宝陡然又想起上个月的帐簿还在自个屋子里，忘了收起来，这要是被不识字的佣人们捡了当废物扔了出去，那可有坏了大事，思及此，他连忙返身，疾步向后院的厢房奔去。

　　“大宝！”

　　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午夜梦回总萦绕耳边的声音，将他大步流星般的双腿给震住，不再挪动。

　　大宝以为自己听错了，是的，是自己太思念小禾妹妹了，所以产生了幻觉，他无奈摇了摇头，举步又朝前踏去。

　　“臭大宝，你想死吗？连你小禾妹妹的话都不理了吗？没听见我在叫你吗？”

　　眼中忽然有股灼热的液体涌了上来，他觉得心脏跳的很是厉害，愣了几秒后，他猛然回头，瞪大殷红的双目，激动不已的看着身后之人。只见她衣衫褴褛，发丝凌乱，一脸风尘仆仆，更让他骇目的是小禾的衣衫上还映着斑斑刺目的可疑血迹。

　　他语声颤抖的指着她问：“你……小禾妹妹……？”

　　莫小禾点着头，大宝“哇”地一下，嚎啕大哭起来，奔上前去将莫小禾抱在怀中，一众小二们睁大眼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目瞪口呆。微愣之后，便也上前对着莫小禾问长问短，面上满满都是担忧之色。

　　大宝将莫小禾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一遍，问道：“你，你可还好？”

　　莫小禾笑笑，但笑的极度无力：“我还好！”

　　大宝擦了擦眼中的泪，松开小禾，大步奔向后院，口中高呼：“莫先生，小禾妹妹回来啦！”

　　大宝一脚踹开厢房的门时，尴尬的立在门口，只见厢房中，那紫衣女子正依在莫先生的怀中，满面羞红，一见大宝，立即从莫先生的怀中弹跳起来，莫铭也是尴尬的看着大宝。大宝连忙转过身去，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莫铭脸上有一丝不悦，叹了口气对大宝问道：“怎么了？莽莽撞撞的！”

　　大宝这才转过脸，尴尬的表情早已甩之脑后，面上生出激动之色，道：“小禾，小禾妹妹回来了！”

　　“什么？”莫铭震惊的看着大宝，不敢置信自己所听见的，怀着一丝激动，又怀着一丝胆怯的问道：“你，你说什么？”

　　“小禾妹妹回来了，现下正在前厅呢！”大宝又重复一句。

　　莫铭觉得体内有股强烈的感觉撞击着他的神经，是太激动了？还是太开心了？

　　脚下没有立稳，身子向后倾去，那紫衣女子连忙将他扶住，他这才回过神来，小禾回来了，她回来了，他立即抚开她的手，不顾身后之人，大步流星般奔向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