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23、第二十一章 长恨歌流尽

　　公主携众仆走后，冷月冰便将我扯到了他的厢房里，将门紧关了起来，我怔怔的看着他，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他负手背对着我，对着墙上一幅水墨画，静默不语。他要做什么？难不成邀我来与他一同赏画？我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已然黑了下来。

　　我垂眸暗自焦急，却见他猛然回头，大步走到我面前，扳起我的脸，冷声道：“为何不说话？”

　　我不看他，也不敢看他，低低道：“将军想让我说什么？”

　　他忽然又温和道：“看着我。”

　　我垂眸不语。他陡然历喝一声：“我让你看着我！”

　　我吓的猛然一颤，却倔强着怎么也不去看他。他忽然松了手，将我紧紧拥住，手臂力道极大，将我勒的透不过气，不知为何，我想挣脱，却觉有另一个声音再同说我，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一惊，紧绷的身体不自禁软了下来。

　　“不要离开我，不要去见他，我可以原谅你今天所做的！”我僵住，原来他都知道了，知道我去见蓝炎吉了。

　　我抬起脸，冷静而又直接的看着他充满伤痛的眼，轻轻的说：“为何要那般残忍？”

　　真是好笑，这句话，方才他才对我说过，现在却换成我来问他。

　　他眯着眼看我，冷笑一声：“你说我残忍？”

　　他放开了我，大笑着倒退几步，怒喝道：“我残忍都是被逼的，本是一个完整的家，就被他一夜之间给毁了，你知道我娘怎么死的吗？她是被大火给活活烧死的，你可知，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亲人……你知道我爹怎么死的吗？他一介英雄，不是壮烈的牺牲在战场，不是为国英勇捐躯，而是为了见我娘最后一眼，被倒塌的房屋给活活砸死，被蓝炎吉的乱箭给射死，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我见到他们时，我爹正抱着被烧焦的娘亲，而他自己身上已被插上了无数的乱箭，你说，我能不残忍吗？我能不残忍吗？就算他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能将我心中的恨给化开。不能，永远不能……”

　　“你可知我这十几年来过着怎样的日子？你可知？我夜不能寐，日不能食，我还要背负着夏国百姓的安危，当他在逍遥快活时，你可知我过着怎样黑暗的日子？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这些都是谁造成的？都是他，都是那死一万次也不够的蓝炎吉！你知道吗？”

　　“你说我残忍，呵呵，呵呵，我残忍，那蓝炎吉呢？他就善良吗？他八岁就杀了我一家，他善良吗？”

　　他激动不已的说着，杀气陡生，双目猩红。

　　我僵直着身体，极度悲哀的看着他，我只觉得很冷，浑身上下都是冰冷，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我该去为了救蓝炎吉而再次去伤害他本是伤痕累累的心吗？那我又该去安慰着他而全然不顾蓝炎吉的死活吗？我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滑了下来，脑中是蓝炎吉那空洞悲哀的眼神，睁开眼，是冷月冰几尽崩溃的神情。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将他俩都不要伤害？

　　冷月冰忽然停住了凄哀的笑声，神色恢复了原本的冷淡，我不由惊惧的看着他，却见他眼光停在我的手腕之上，我望去，一道殷红的血痕静静的刻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他走了过来，将我的手腕抓在手中，举到他眼前，细细观察起来，我迷惑的看着他，他眼中陡然闪过一抹欣喜，紧抓着我的手颤抖起来，小声问道：“这，这伤，这伤是怎么来的？”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还未干透的血迹，心道，为何会对我的伤感起了兴趣？既然都知道我去见了蓝炎吉，再瞒着他也太无理了些，我抬眼淡淡道：“用石头划的！”

　　“为，为何要用石头划伤自己？”他紧紧的看着我，仿佛要在我的话中证实些什么。

　　我奇怪的看着他：“进你的地牢，不是要用血来开启那扇门吗？”

　　他异常激动的看着我：“你，你，你是说，是说你用了你自己的血开启了那扇石门？”

　　我点了点头，怎么了？为何表情这么复杂？

　　他松开了我的手，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怎么会？怎么会？”

　　我茫然的看着他，怔在那里，呆若木鸡，却见一道银光一闪，我在冷月冰的腰间发现一串钥匙。若是没猜错，这里定有可以打开蓝炎吉的那一把。

　　可一念即出，我便又愣住了，我做了什么？即使是面对冷月冰受伤的表情，和痛苦的回忆，我还是情不自禁的选择去救蓝炎吉。到底是怎么了？

　　心中猛然一疼，一股撕心裂肺的感觉向我冲击着，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我抹了一把泪水，奇怪，怎么了？

　　正在这时，冷月冰向我走了过来，颤抖着伸手，又缓缓缩了回去，复又朝我伸了过来，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着，他喃喃的说：“那开启石门的血必然是我冷家的血液才可开启，你，你怎么能开启那石门？”
　　我诧异的望着他：“你，你说什么？只有冷家的血才可以开启那石门？”

　　他不答我，紧张的问我：“你，你，你可，可是她，可是她？”

　　我摇着头，可嘴里却蹦出：“哥，我是，我是霜儿，是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我大骇，我没说话啊，我没有说话啊！

　　谁再替我说话？

　　冷月冰猛然僵住，震惊的看着我，嘴角抽动，冰冷的水珠一颗颗砸在我正欲抚上他脸的手背上，透过肌肤，渗入到了我身体里的最深处，与血液慢慢相融……他竟然哭了！堂堂的一国将军，一个冷面冷血的将军，他竟然在我面前哭了。

　　我为方才的吃惊怔在那里，手足无措，却见他忽然晕了过去，我连忙将他扶住，他仍是紧紧的望着我，仿佛一挪眼，我就会消失一般，他笑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霜儿，你终于回来了！”说完，他头一歪，明如皓月的眼睛缓慢的闭上，我大惊，却见自己如疯了般，不受控制的抱起他，跪在地上大哭，嘴里一直说着：“哥，哥哥，霜儿回来了，霜儿回来了！”

　　我极其诧异的看着自己，耳边突然回响起我当日穿越过来的那句女音：你，你一定要为我寻到他，一定要代我照顾他！

　　天，难道，难道那女音让我所寻之人是他？是冷月冰？那方才说话的不是我自己？是那女音？可，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为何我还能听见她说话？她方才又唤冷月冰什么？哥？她为何要唤他哥哥？霜儿？原来冷月冰对我所说的霜儿竟是我这身体的主人。

　　我对自己问道：“你为何要唤他哥哥，你们是什么关系？”

　　于是我自己又像扮演双面戏一般，哭泣着脸回道：“他是我哥哥，我是她妹妹。”

　　我踉跄着向后退几步：“是亲哥哥？”

　　“是！”

　　“你叫什么？”

　　“冷月霜，谢谢你，谢谢你替我找到哥哥，谢谢你，谢谢你……”她不停的哭泣着，对我道着谢。

　　可我却如糟雷击，脑中一片空白。竟然是亲哥哥，竟然是亲哥哥，转而又一惊，冷月冰是我这具身体的亲哥哥，那照理说我爹爹应当是冷清云冷大将军，而我娘也已经死在火海之中！

　　那爹爹呢？爹爹又是谁？与我生活了十多年的爹爹又是谁？

　　凌乱的思绪绞着我昏沉的脑袋，我的心跳如雷，我颤声问道：“那，那，我爹爹呢？我爹爹呢？”

　　冷月霜哭着道：“他不是爹爹，他骗了你，他是个骗子……爹爹与娘亲已经死了，他不是，他不是！”

　　我震惊的跌坐在地上，面色煞白。耳中翁翁作响，全世界已然寂静下来，只有冷月霜哭腔浓厚的声音在脑中环绕。

　　他不是爹爹，他骗了你，他是个骗子……

　　他骗了你……

　　他骗了你……

　　呵，这个世界到底有多荒谬？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疯了吗？世界都疯了吗？

　　爹爹，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骗我？

　　转而又想，现在到底是怎样？我是要去救杀了自己这具身体全家的仇人吗？虽然他们与我毫无瓜葛，但名义上却又是我的亲人们，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抱着头，痛苦万分的跪在地面上，泪如涌泉。

　　眼前却陡然闪着蓝炎吉那满是鲜血的脸和充满无助绝望的眼神。

　　不，我不能就这样看着蓝炎吉被活活折磨至死，我不能，我也无法不去管他，冷月冰，我对不起你，我将你的霜儿带给了你，你应当会原谅我了吧？

　　我知道你的家人是因蓝炎吉而死，可是，可是你折磨他折磨的已经够了，我无法感受你当日的痛苦，和这十几年的孤独，但是，他们既然已经死去，你如此凌虐着蓝炎吉也以无济于事。你换不回他们了。何不就此放手，放了心中的怨恨，好好活下去呢？像个正常人一样，懂的哭，懂的笑，懂的生气的活下去呢？

　　我把霜儿还给你，你就不会孤单了吧？但是在这之前，我得先将蓝炎吉救出去，只要他安全了，我就将这身体还给她，让她永远陪着你，你莫要恨我，冷月冰，你莫要恨我……

　　我喜欢过你，可是到现在我才惊觉，那不是爱，是我体内霜儿对你存留的思念，所以我才那般觉的好像认识你很久很久一般，是啊，我很傻，蓝炎吉说我们有夫妻像，呵，原来竟是亲兄妹，我为何就没猜到这么简单的道理？

　　至于爹爹，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骗我？我已无心再去追问了。罢了罢了，我终是这一场戏里的局外人，谁与谁，都也与我无关了，只是蓝炎吉，是我莫小禾对不起你，我现在就去救你，日后，你是生是死也与我无关，爹爹，小禾很想守护着你，但是却由不得小禾，因为这身体不是我的，我不论你有何原因，我都不会恨你，我不会恨你，也无法恨你。

　　爹爹，你要保重，今夜，我放走了冷月冰，就该离开了。你就忘了莫小禾吧，这个世界上，已没了莫小禾，没有了，只有冷月霜，冷月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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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冷月冰的腰间将那串钥匙取下，那冷月霜却死也不让我走，我回头道：“放了我，我会让你们永远在一起！”

　　冷月霜道：“不，你不能放走蓝炎吉，他杀了爹爹与娘亲，我不准你放他走，不准！”

　　“你莫要拦着我，我决不会再让你们伤害他！”

　　“不，不准你放他走！”

　　“你放开！”

　　“不……啊！”冷月霜陡然一阵凄厉的尖叫。

　　我的身体也跟着剧烈的撕扯一番，我痛苦的倒在地面上，疼的面色大白。

　　“当日我许你的承诺已经兑现，你莫要再执迷不悟！快随我走吧！”当日那陌生的男音又出现了。

　　痛苦之中，我睁开眼茫然的望着空气。却听冷月霜大叫：“不，不要，我不要离开哥哥，求求你，不要让我离开他，求求你！”

　　“不可以，生死由命，不得你作主，快随我走！”说罢，我只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复又安静了下来。

　　一切都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