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谙愉

31、骗人

　　陆见星一个人在练习室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岑西昀的电话打来，他倏地站起身来接电话，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音响后面待了小半个小时。

　　“你回寝室了？”岑西昀的声音这次没有喑哑，带着磁性的冷静疏远，谈话的兴致并不高。

　　陆见星摇摇头，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并看不见他的动作，他想了想，轻轻地应声：“嗯，我、我先走了，有点累，所以回去睡觉了。”

　　“哦。”岑西昀似乎没有怀疑他，没说什么就这样挂掉了电话。

　　听见手机里传来忙音，陆见星放下手机，又盯着通话记录发起了呆。
　　周围被音响和其他设备围住，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很安静。

　　陆见星忽然感到一阵心酸，没有来由地，但他知道源起于什么。
　　早知道，他就不该出来找岑西昀。

　　本来，他只是懵懵懂懂，看到岑西昀会紧张、手心冒汗，感觉话都不能顺畅地说出来，但即便如此，每次遇见他或者接近他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甚至暗暗开心。

　　直到刚刚。
　　听完付清的表白之后。
　　他心里一悸，突然醍醐灌顶一般明悟，他一直对岑西昀心怀喜欢。

　　这几乎是比当上练习生并且需要顺利走到最后更让人绝望的事。

　　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岑西昀久久不选择付清，最后不高兴地进了他陆见星的队——岑西昀大概是借这个机会来回避付清吧。

　　却没有料到，陆见星也暗自揣着同样的、同样龌龊的想法。

　　陆见星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无解。
　　既无法远离岑西昀，也不能再任凭喜欢潜滋暗长，心里的酸楚像是巨大的旋涡一般，搅得眼眶也开始温热起来。

　　假如有一天岑西昀发现了——那更是覆水难收的灾难，陆见星不知道岑西昀会怎么拒绝他，但有付清这个例子，他希望那一天、那种情景，永远也不要到来。

　　“哐当。”
　　寂静中不知哪里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轴转动声音。

　　陆见星愣了愣——可能是隔壁练习室进人了——？

　　还没等他作何反应，密不透风的黑暗突然被人撕开一角，外间米白色的灯光柔和地倾泻进来，照亮了陆见星面前的地板。

　　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陆见星嗖地站起身，紧张不已，门口有个逆光的人影，立住没动，陆见星以为是过来巡楼的保安。

　　人影朝他走来的时候，陆见星低下了头，一边解释一边打算出去。“我是这里的练习生，马上就走。”

　　“我知道。”“保安”突然出声，甚至玩笑似地笑了声：“只是不太确定，你把寝室换到了这里。”

　　陆见星感觉头脑嗡了一声，停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逆光的身影。

　　岑西昀的声音很有金属质感，很凉，能让人很快清醒。

　　陆见星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随口撒的谎，居然被人找上门抓个正着了。
　　对方还是岑西昀。

　　“过来。”岑西昀找到了人，自然要好好问一问。

　　陆见星以为自己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但事实上，他很听话地走了过去。

　　离岑西昀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可能是嫌陆见星磨磨蹭蹭拖着步子走的慢，岑西昀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拉到跟前——陆见星冷不防被不小的力道带着向前，最后没站稳，竟然撞进了岑西昀怀里。

　　两人都愣了愣。

　　陆见星这次完全清醒了，隔着毛衣，岑西昀胸膛的温度似乎烫到了他一般，令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往后退。

　　“抱歉我、我没站稳——”

　　陆见星想解释，没想到岑西昀丝毫不在意，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臂，将人又重新带到跟前，冰凉的手指轻轻扫过陆见星的眼眉，随后抬起了他的下巴，视线仔仔细细地将人检查了一遍。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嗯，没哭。”

　　不过眼角已经沾了点红，衬得周围皮肤都有些晶莹剔透，像腊月雪夜里的红梅，枝头一点就是绝色。

　　陆见星感觉脸上血液迅速集聚，腾地发起烧。

　　“我为什么要哭——没有······”陆见星胡乱地说着，用力向后退去，这次岑西昀放了手，让他站远了点。

　　“不知道，”岑西昀的手插进口袋，手指指腹摩挲了片刻，下意识地又记起刚刚那滑腻的触感，语气随意。“就是感觉你会背着我一个人哭。”

　　其实岑西昀挺奇怪，陆见星为什么心情不好，就算他听到了付清和他的聊天，也没必要一个人躲起来，自己这段时间不是已经很注意地对待他了吗？
　　并没有像刚开始那样无意识地叫他难堪，更在他没有主动询问的情况下等了他三轮。

　　岑西昀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体会不到陆见星现在的想法，只能归结为陆见星大概是心思太细，想的太多。

　　因为他这句话，陆见星眼眶更加酸涩，他看向别处，连眨眼都不敢，还是差点落下泪来。

　　“我听到你和付清的话了。的确有合照······”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见星终于好了一点，他终于下定决心，把手机拿出来解了锁递给岑西昀，而后小声道：“你可以删掉，没有备份了。”

　　他没有说出合照是何襄给他的，其实······他心里一直很感激何襄能为他们照一张合照。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合照，还靠的很近。

　　“就这个？”岑西昀看着照片里像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慢吞吞地问：“那天拍摄广告遇到的那次？”
　　陆扬就打算凭这东西给他造势？岑西昀觉得有点可笑。

　　陆见星默不作声地点头。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解释：“我本来想也发给你一张······但是······”
　　但是没来得及，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没有勇气。

　　“但是？”岑西昀看陆见星再次低下头去，自己的身高偏偏只能看到对方乖巧垂头的样子，心念一动，突然鬼使神差地又伸出手去，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手底的皮肤干燥温热，没有想象中的潮湿一片，陆见星也只是微微僵了僵，还是很顺从地没有动。

　　“看完了，构图调色还不错。”岑西昀收回手，同时将手机也递了回去。

　　陆见星接过手机，不承想照片还在，他忘了难过害羞，有些不解地看向岑西昀，“不删吗······？”

　　“删了你真哭怎么办。”
　　毕竟就跟个小女孩似的，但又不像小女孩会把难过说出来，反而还很倔，倔强的点也都很奇怪。

　　岑西昀用的是肯定句，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没有看陆见星。
　　但是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催促：“不跟着我，你是真的打算住这里？。”

　　陆见星这会儿情绪已经好多了，收好手机之后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忍不住反驳：“没哭，我一直都没有哭！你不是——你不是验收过——”

　　岑西昀忽然停下来，回身朝他勾了勾嘴角，向来幽深的眸子里流过一瞬斑斓，“好，你没哭。”
　　语气满是包容无奈，仿佛在哄小孩子。

　　陆见星匆忙低下头去，感觉人有些飘，整个人都热的能冒出森白的蒸汽一般。

　　在电梯里，岑西昀察觉到陆见星一个人靠着角落，似乎想和他保持点距离，于是拧起眉，低声问：“你很怕我？”

　　陆见星下意识地摇摇头，心口又是一酸。
　　今晚他已经明白了以前那种又紧张又忍不住靠近的心情是什么，更不会怕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第一个问我去不去你的队？”

　　陆见星微微抬头去看岑西昀，对方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耳机挂在脖子上，闭着眼的脸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你、你是第一名啊。”人气得票连人家零头都没有的差生陆见星理所当然不敢选。
　　“呵。”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岑西昀的声音冷的像带刺的冰棱，“所以进哪个队对我来说有分别？”

　　就算等了三轮，这傻子，也并不会把自己的行为往等待他选择这个方向靠上。
　　这个认知让岑西昀心里的不满越来越大，像云翳一般笼罩在心上。

　　岑西昀只觉得不太舒服，却并没有多注意到自己为什么会对陆见星没有第一个就选他而产生不满。

　　陆见星：“······”
　　虽然是实话，但听起来真让人又酸又羡慕。
　　千万人气值就是不一样，真的很有底气。

　　“听懂了吗？”电梯到了陆见星寝室的楼层时，岑西昀突然撑住开关，问陆见星。

　　“······什么？”陆见星有点茫然，岑西昀是想听自己夸他吗？

　　岑西昀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
　　他挑了挑狭长眉，觉得自己所有的耐心似乎都给了陆见星，“下次第一个问我，原地站三轮很傻。”

　　说完之后也不待陆见星回复，电梯门慢慢合上，去了十三楼。

　　留下陆见星独自面对合上的电梯门，在深灰色的光洁金属反光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情不自禁地笑。
　　原来是因为没有第一个问岑西昀，所以他才很不高兴地进队？

　　陆见星不记得那晚最后怎么回到了寝室，只记得自从进节目组以后，他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