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谙愉

30、你随意

　　陆见星用了点时间才从混乱旖旎的想象里抽身，弄清岑西昀对他说了什么。

　　“昨天给你传的东西下载了吗。”

　　“下好了。”陆见星赶紧回答，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邀功的狗腿子，他无意识地抿唇微微笑了笑。

　　岑西昀瞅着他，不是很能理解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枚笑容，但那干净的笑容却很轻易地吸引了他的视线，甚至调高了他的肾上腺素量。

　　陆见星的唇形很美，唇线流畅，唇瓣饱满，很像沾露的深红樱桃，但又明明是软的，岑西昀很清楚。
　　他的视线落在樱桃上，微微翕动的沾露樱桃，令人忍不住想伸手一探。

　　曾经某个夜晚，他被迫感受了那份柔软。薄唇擦过岑西昀皮肤的瞬间，现在回忆起来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

　　“······我会回去练好的，谢天天有告诉我之前A班的训练节奏——”陆见星的声音打断了岑西昀的思绪，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眼神重新聚焦到陆见星插进口袋的手臂，袖口那里露出了一截藕白的腕子。

　　“我一定会尽力跟上的，下个礼拜合排不会拖后腿——”声音还带着很明显的少年青稚，但声线却也意外地好听，像清脆的菱芽，轻轻咬一口，就有回味无穷的甜和鲜。

　　就在陆见星做保证的时候，岑西昀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有些喑哑的声音令陆见星一滞，直接停下了话语。

　　“这个礼拜，我会教你练习，跟我就可以。”岑西昀说。

　　听到这个要求陆见星也不是很意外，毕竟行宁和谢天天都告诉过他，岑西昀会单独辅导他。

　　“嗯，”陆见星答应的很轻快，随后又关心道：“你是感冒了吗？”

　　这两次见到他，他的嗓子好像都有点喑哑、声音很低，不像练歌过度，反而很像感冒。

　　岑西昀怔了怔，转而面色更沉，狭长沉静的眸子不善地看了陆见星一眼，很快令对方缩了缩，不敢再问。

　　“没有。我只是有点热。”出门前，岑西昀硬梆梆地扔了这么一句给陆见星，然后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热了声音也会嘶哑？
　　陆见星看着对方挺拔高大的背影，愣了愣连忙跟上去。

　　一到练习室，两人就很默契地没有聊任何事情。
　　按照岑西昀的安排，陆见星跟着他过了一遍第一分段的慢动作，再然后就去自己练习。

　　岑西昀特意搬了调音器过来，打算趁这个时间自己重新给《情歌》编曲。

　　本来两个人练习起来就废寝忘食，中午靠陈栗栗救济了一顿，陆见星还是觉得很幸福——毕竟只有他和岑西昀两个人相处。
　　但下午的时候，付清带着他们队的人也来了训练室。

　　他们进度似乎很快，一进来就先过了一遍陆见星跳得这一段。

　　陆见星本来跳得很专注，但岑西昀并没有给他开伴奏，而对面付清队不仅开了伴奏，声音还非常大，甚至还“一大大大，二大三大转”地齐声喊起了节拍。

　　陆见星原以为自己能按部就班地练习，但还是没忍住，从面前的镜子里看了看身后的付清队，这一眼，就令他心慌不已。

　　有过舞蹈基础的付清，在陆见星看来，已经跳得和之前看到的视频里的老师跳得几乎一样了。
　　他的几个队友，虽然进度慢了点，但基本都过了一遍，就差排队形了。

　　而陆见星自己，却还在练习着第一段。

　　突然一分神，动作接连错了好几个，陆见星越发心烦意乱起来。

　　他一想到岑西昀就在旁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脸上热意盘旋不去，然而明明他都跳错了很多，岑西昀仍然一声不吭，并没有过来提醒他。

　　陆见星只好咬着牙忍住心里的急躁，继续一遍遍地按自己的步调来练习。

　　好在可能是岑西昀在旁边镇场的原因，付清好几次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陆见星，却始终只是远远的，并不来说些什么打扰他。

　　直到不知道多少遍以后，陆见星已经能很完整地跳完第一分段，回身去看时，才发现偌大的练习室，两面镜子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付清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靠窗的角落里，岑西昀的设备都还在，但是并没有他的人影。

　　陆见星跳完完整一分段的心情，突然就没那么好了。

　　尽管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累，陆见星仍然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走出去，他想找找看岑西昀，既然他东西没带走，那么人应该也没走远。

　　他猜对了。
　　出门的时候没走两步，陆见星就远远看到拐角的走廊处，灯光斜斜照下，地上两道人影交错，有很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似乎是两个人在交谈。

　　陆见星走近，听出了正在说话的人是付清。

　　“······别不相信，你可以去翻翻那家伙的手机，看看是不是有一张你们的亲密合照。”付清说的很平静，然而话语里含义却在这平静下愈发显得可怕。“我想，你可能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没错，是因为陆扬和陆见星的矛盾波及了陆扬组合的成员，我才能插进这个综艺。”

　　这是什么意思？陆见星懵了。
　　他屏住呼吸，手在口袋里摸索着，直到把手机握紧，才感到安全了一点。

　　付清说的亲密合照，是不是指何襄发给他的那张——该怎么办，要删除吗——

　　陆见星拿出手机，刚打开屏保，就听到岑西昀回应了。

　　“所以？”岑西昀的声音很冷，也很无所谓。“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陆见星的原因，他特意去查过，对这事内情当然清楚，付清的能耐也仅止于此，挤进节目已经让他的经纪人花费了相当大人力财力，还得罪了不少人。

　　节目组目前的每项数据统计和分配来的导师都一切正常，所以岑西昀也懒得多事，既然参加就干脆参加完，给粉丝留个综艺作品，其他的，和他没什么关联。

　　他似乎觉得这场谈话没意义，要转身离开，但付清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臂，“岑西昀，我不希望你也被波及——你可能很强大，但我还是不愿意你蹚进这趟浑水，我、我对你有好感。”

　　陆见星怔在原地，感觉浑身都僵硬了。

　　岑西昀似乎也和他一样吃了一惊，任由付清继续道：“陆扬打算，在下下个礼拜的公演前，把你们的合照发到网上，同时找营销号去炒作你们暗地里出柜这件事，甚至——他的经纪人和程潇潇已经打算买热搜了。”

　　程潇潇？他自己的经纪人？

　　陆见星越听越麻木，整个人像是溺水一般，四周都茫茫然一片，看不到岸线在哪儿，甚至连块撑一下的浮木都没有。

　　岑西昀毫不在意地听完，甚至淡淡点了点头：“让他随意，我等着。”

　　付清低低地笑了，笑声里甚至带了些许骄傲，“你当然不会怕他那种货色……”岑西昀可是他看重的人，陆扬是什么爬虫，居然还想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今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付清望着岑西昀过分英俊到让人有些嫉妒的面孔，像是着迷一样道：“我是真的，想和你好——从十岁那年去听AY乐团的演奏，我就记住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能离你这么近……”

　　他停下静静地看着岑西昀，眸子牢牢锁住那个清冷的人影，等一个期盼的答复。

　　而岑西昀只是低头思索了片刻，没过多久，就给出了一锤定音的结论。

　　他的嗓音再不复陆见星经常听过的那种微微沉哑，而是冷静清晰，冷漠的没有分毫感情波动。“我对你没有兴趣。”

　　“可是你从没交过女朋友……为什么不试试，给我一次机会——”

　　岑西昀视线略略扫过付清，对方不由自主地没了声息，他才淡漠地开口：“那又怎么样。我也从来没交过男朋友。”

　　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付清瞬时呆怔住，面色涨红，伸手想要扯住岑西昀的衣服，“你别说了，就让我留个幻想，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岑西昀却还是拂开衣袖上付清的手，像掸去一点尘灰，语气平静到有些残忍，“祝你遇到对的人。”

　　陆见星呼吸不可遏制地急促起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忧愁中甚至夹着一点点开心，令他胸膛起伏不停。

　　然而这很快引起了岑西昀的警觉，“谁？”
　　他问了一句，便快速地锁定声源来自身后的拐角。

　　高度紧张的陆见星，像是有神明指点一样，反应极快地注意到岑西昀身影一动，马上要转过拐角来——他连忙后退几步进了最近的练习室，猫下腰躲在音响后面，躲过了岑西昀的查看。

　　岑西昀转过拐角，长长的走廊上只有廊灯投下并不算明亮的光线，空无一人。

　　远处的练习室门口透出柔和的光，岑西昀心里蓦地一动。

　　想到那个人应该练完了，很快会意识到自己不在，岑西昀转过身，语速极快：“以后不要多管闲事。我的事，你没资格掺和。还有，别费心思动我身边的人，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说完也不管对方作何反应，岑西昀只是转身大步离开，赶往练习室的方向。

　　“岑西昀！”付清已经由之前的失望转为不甘和愤恨，他低吼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番好意、甚至剖白了心意的肺腑良言，竟然会被如此直接拒绝，他不自觉地双手握成拳，狠狠捶在身边的墙壁上。

　　可惜陆见星躲在练习室的音响后面，岑西昀后来对付清说的话，他半句都没有听见。
　　反而是岑西昀斩钉截铁拒绝付清的话，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紧箍咒一般，将他的心越牢牢圈紧，稍稍心动便痛苦不已。

　　他知道自己也对他有同样的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