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9、第九章 五雷法

　　“我自己来。”
　　尹珣比穆雨高了一个头不止，只是轻轻一抬手便将衣服挂了起来，只是俩人所站位置乃是窗户附近，空间狭小，尹珣挂好才发现自己将穆雨挤到了墙角，急忙往后退，结果没注意后面搬着张边几，一不小心撞了上去。
　　“小心！”
　　穆雨叫的时候已经迟了，眼见尹珣就要摔倒，他急忙去扶，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尹珣身体轻轻一转稳稳地站在了一旁，还顺手扶住快倒下的边几，穆雨顿时扑了个空，自己脚下一滑，一头栽到地上。
　　“……”
　　场面一度让尹珣十分尴尬，他忙将边几摆正，正要去扶穆雨，忽听道窗户外面传来一声炮响，声音从赤霞湖方向传来，一朵蓝色烟花在半空炸开。

　　“是柳陵的求救信号，他遇到麻烦了。”
　　穆雨这才想起来他走的时候没和柳陵打招呼，忙将打开包袱收拾好，“我差点忘了正事，柳陵驱鬼降妖的法器还在我这，这下麻烦了。”
　　尹珣见他神色焦急，想到如非这少年劝他来客栈，他丢了伤药，此刻独自一人在荒山野岭肯定不好受，心中挣扎了一下说：“我和你一起去吧，也许能帮到你和你舅舅。”
　　穆雨知道尹珣本事不小，如果能帮忙肯定事半功倍，但又担心他的伤，不禁有些犹豫。
　　尹珣看出穆雨的顾虑，急忙道：“我的伤没事，擦了你的药，现在舒服多了。”
　　穆雨见状也不和他客气，点了点头，快速收拾好东西，与尹珣一起往刺史府而去。两人回来的时候花了一刻多钟，这次过去只用了半柱香时间。

　　刺史府外一片寂静，不见原本看守的军士，两人毫无阻碍进了门，穿过审讯的府堂后到了后面的庭院。
　　此处是南徐刺史也就是武陵王刘轩的住处，院内白石铺地，绿藤绕柱，极为清幽雅静，尤其是满园的紫色丁香，花叶累叠，极为壮丽。
　　尹珣驻足张望，见这里花密也茂，却听不见虫鸣，心中有些奇怪，说道：“这里好怎么这么安静？”
　　穆雨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桐油，这东西驱虫，没有虫叫很正常。”
　　说话间，远处传来几声呐喊，两人忙往那赶去，不就便听到些许打斗声，“这些当官的没事把家造这么大干嘛，要是着火了不得跑疯掉。”
　　穆雨抱怨完分别了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发现是北面当中的院子，忙三步并作两步与尹珣一起冲入院内。
　　院内漆黑一片，乌云漏下月光仅能照亮屋角的瓦片，穆雨推开院门，身体猛地僵住了，他在院中看到一个诡异的人影。
　　这人影高大异常，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也比寻常人高，且手脚细长，头颅硕大，远看好像静待猎食的蜘蛛。
　　穆雨借着月光，分辨出人影左右占满了持刀的军士，却无一人敢上前。

　　“是穆雨吗？”柳陵听到动静，忙出声问道。
　　穆雨应了一声，发现柳陵也站在军士当中，他忙跑了过去，见柳陵捂着手臂，像是受了伤的样子，正想开口询问却被柳陵捏着脖子骂道：“臭小子跑哪玩去了，害我赤手空拳和这怪物打了一场，差点被他卸掉一条胳膊。”
　　穆雨离得近了，终于看清楚了这人形怪物的模样，它浑身只有几片破布遮蔽身体，浑身上下与人无异，却长了一颗非人的头颅，双目赤红，头生双角，脸部又似牛又似马，手里还拿着一柄偃月刀，刀身修长，在月光下泛着丝丝寒光。
　　“这是个什么东西？”穆雨从没听过这种怪物，也没在书中见过。
　　“这是地府的牛头马面！”
　　旁边站着的一个军士叫出了声，“他是地府的阴差，是来勾魂的，我们……我们还是逃吧。”

　　穆雨见这人是白天杖击尹珣的其中一名军士，不禁嘲讽道：“你们这些当兵的不是口口声声保家卫国吗？到了紧要关头怎么开口就是逃跑，我瞧着还不如伶倌，至少人家在自己的战场上可不会做逃兵。”
　　那人被穆雨说的脸上一红，却又控制不住恐惧，拿着兵器的手抖得如同筛糠。
　　“听见没有！”
　　同样在场的还有程海，看到手下无能的表现他怒吼了一声，“连个毛头小子都知道，你还不给我上！不就是个牛头怪物吗？能厉害过军爷我手里的大刀？”
　　他说着一马当先冲入场中，一把雪亮的钢刀舞的虎虎生风，对着那怪物的膝盖劈了过去。

　　恍如死物的牛头怪物缓缓扭过头颅，拳头大的眼珠燃烧着赤红的光芒，在看到程海挥刀劈来之时丝毫不惧，猛地将头往前一伸，嘴里哈出一声怪叫。
　　也不知如何动作，等穆雨在看时程海的钢刀已被它踩在脚下，同时他高高举起右手的偃月刀，如行刑的刽子手般猛地砍了下来。
　　它这一系列动作看似缓慢，却让程海避无可避，眼见偃月刀即将砍下，一道金色光环撞到刀背之上。
　　牛头怪物的刀势极稳，细长的手臂只是一抖，偃月刀依然劈了下来。
　　就听一声巨响，地面腾起一团灰尘，等烟尘散去，只见程海瘫坐在地，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刚刚的位置，那里坚硬的青石地面被砸开一个巨坑，坑中还插着牛头怪物的大刀。
　　程海咽了口唾沫，虽然知道这怪物厉害，但谁能想到普通的挥刀便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

　　牛头怪物一击不中，看向程海的眼神添上了浓重的杀机，它轻易的将插入地面的大刀拔出，再次对着程海举了起来。
　　“当大爷我不存在吗？真以为没人收拾的了你？”
　　柳陵大喝一声，将手里的葫芦抛出，七团金光从葫芦口中射出，金光迎风变化，在撞到牛头怪物身上时化作七道金色光圈，分别套住牛头怪物的手脚与头顶的牛角。
　　柳陵的锁魂桩专克妖邪，邪祟之物一旦被套上便会丧失抵抗力，这牛头怪物一看不就是人间之物，正好用锁魂桩来对付。
　　只见牛头怪物毫无抵抗，轻易便被套出，柳陵心中叫好，大叫一声：“看你还能嚣张的起来吗？”说完手上咒诀连边，使出道门的五雷除妖术。
　　五雷除妖顾名思义，是引雷霆之力灭除妖祟之法，行此法前需先画雷图再念雷诀，以左右掌心引天雷降世，又因为用掌心发出，所以又叫掌心雷。
　　此法威力巨大，精妙非常，非道家正统不传，寻常妖邪也用不到这五雷之术，可见柳陵已对这牛头怪物生了灭绝之意。

　　穆雨也只见过柳陵用过三次五雷除妖术，每一次都术到法成，本以为这次也同往常一般万事大吉，不想那牛头怪物感到威胁，四肢猛地一颤，竟将柳陵的锁魂桩震飞出去。
　　柳陵正自运法，猛的就见牛头怪物挥刀劈来，心头一凛，撤了道诀往后飞退，接着双手一招，散在地上的七道金环再次弹起套想牛头怪物。
　　牛头怪物着了一次道，这次没有坐以待毙，手中长刀一挡，将七个金环打飞四个，但还有三个分别套住了它的左手与双角。
　　柳陵见状甩出一道符咒，符落之处青石地面长出一条绿藤，捆住牛头怪物的双脚。

　　“看你往哪躲！”
　　柳陵清喝一声，又从袖中发出一符，此符为小五雷神符，此符乃五雷除妖术的简化版，威力虽然比不上正版，却也威力惊人，只是制作起来极为费事，如非事出紧急，按照柳陵抠门的性格绝对舍不得用。
　　就见这符发出之后天空之中隐有雷鸣之声，无数蓝光在牛头怪物身边浮现，牛头怪物挥刀欲砍，但当它的刀碰到光团之时，一道道细密的雷光乍现，如蛛网般将它笼罩在内。
　　天空雷鸣不断，场中生出一股焦臭，一时黑烟弥漫。
　　随着符咒力量消散，柳陵的眉头却越发紧缩，他转向身后之人问道：“你们究竟惹了什么东西？这玩意怎么连五雷咒都不怕！”

　　柳陵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人，凤目高鼻，英伟非凡，他仅着宽衣，敞着衣领，露出大片胸膛，在一众军士中显得极为闲适。
　　“也不用大惊小怪的。”
　　男人摆了摆手，让守在他两侧的军士避开，“这怪物虽然厉害，但只每夜趴在屋顶，你不招它，它也不理你，要不是吓得小王爷每天睡不着觉，我也懒得管它，要是真的驱除不了，便随它去吧。”
　　说话的正是武陵王左常侍萧禽，柳陵除妖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好说话的事主，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冷哼了一声，用嘴咬破之间在掌中画上雷符，接着道诀再变。

　　“九天普化十方界，雷声应元阴阳枢，啸风化为鞭，雷霆化为箭，神霄降天雷，诛灭诸魔精。”
　　柳陵口中所颂为五雷正法，配以鲜血化符，威力暴增，之间束缚在牛头怪物身上的金环发出豪光，照的院内亮如白昼，一片金光之中，一道金色天雷降下，对准牛头怪物砸去。
　　轰隆巨响，在一片雷鸣声中牛头怪物侧身倒下。
　　“这不是搞定了吗？”
　　萧禽面带微笑，走到牛头怪物身前，“我还以为这怪物多厉害呢？原来也怕天打雷劈。”
　　然而他话音刚落，倒在地上的牛头怪物猛地爬了起来，手中长刀如闪电般劈向萧禽。

　　“大人小心！”
　　就听程海大吼一声，举刀迎上牛头怪物的攻击，但身材高壮的他在牛头怪物面却不值一提，被长刀直接砍飞，弹飞了数丈，直到撞上院墙才停了下来，好在他身穿铠甲并无大碍。
　　但程海连人带甲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居然被击飞这么远，看的一众军士目瞪口呆。
　　“还愣着干什么！保护大人！”
　　程海还没爬起来便喊，众军士听他命令一拥而上，聚成阵型，刀枪齐用，对着那牛头怪物一通乱砍。
　　牛头怪物挥刀欲挡，柳陵却已将锁魂桩再次祭起定住牛头怪物的手脚，牛头再厉害也挡不下如此多的人同时攻击，顿时身中数刀。

　　然而让人惊诧的是，军士锋利的刀枪砍在它身上却丝毫不见效果，如钝刀砍在牛皮上一般，只留下一点白痕。
　　萧禽眯了眯眼睛，退入人群，拿起一张大弓，对准牛头怪物的眼睛射出一箭。
　　箭如流星，闪电般射中牛眼，然而却如同军士的刀枪一般，对那牛头怪物丝毫不见作用，瞬间弹飞出去。
　　“没想到这怪物居然刀枪不入。”萧禽说完陷入沉思，似乎在想如何对付。

　　柳陵自十六岁出山还未曾碰到过这么棘手的怪物，刚刚的五雷正法已经是目前能用的最厉害手段，此刻他仅能用锁魂桩束缚着怪物的手脚，但无往不利的锁魂桩这次效用极小。
　　这样下去，他的招牌可就要砸在这了，他心中焦虑，忽听到有人在一旁问。
　　“需要我帮忙吗？”
　　说话的人是个极其清俊的男子，而他询问的对象居然是穆雨。
　　柳陵皱了皱眉，发现这男子穿的似乎是他的衣服，但这人他根本不认识，看他文弱的模样，哪像是能帮上忙。
　　柳陵疑惑之际，穆雨也正为他担心，虽说柳陵这个舅舅当的并不合格，但两人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他从未见柳陵陷入这样的僵局，心中慌乱，听到尹珣的话并没立刻回复，在他看来尹珣不过和他一样是个半吊子，柳陵都搞不定的怪物他能帮上什么忙，直到尹珣问了三遍，他才无奈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