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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明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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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雨脑补着如何劝说尹珣,这两日相处下来,他看出尹珣吃软不吃硬,他约同柳陵卖个惨,指不定能诓住尹珣,只是这惨要从何卖来?
穆雨心中盘算了片刻,七七八八有了主意。
此时,萧禽带着手下赶了过来,同行除了手下军士与江天法师外,还有与柳陵关系不菲的顾缘。
穆雨之前在席间便看到顾缘与柳陵勾勾搭搭,想到这人与柳陵当年有关,心中不禁生出些异样情绪。
萧禽等人到后先将王晴家围了,接着带上江天法师与顾缘等人到了前门,院中情况不明,他们没有抢入。
穆雨见状跑上前去,说道:“左常侍大人,尹珣已经先进去了,眼下院中被人布下阵法,我们不要轻易闯入。”
无论正邪,阵法之道皆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尹珣已经进去破阵,萧禽也不敢轻易搅扰,当即拦住了准备推门的程海。
程海是一个粗人,不懂穆雨话中的意思,急道:“大人,小王爷还在里面啊。”
“无妨。”萧禽示意程海稍安勿躁,“那些歹人既然将王爷劫走,必然不会谋害王爷的性命,我等先静观其变。”
顾缘闻言往后退了两步,隔着院墙看向里面,他虽喊柳陵“师兄”,实乃托其父亲关系,在简寂观记名,并非正式弟子,实力也远不如柳陵,但其在简寂观中博览群书,倒也有几分眼力。
他见阵火阴虚,其中桀桀鬼号,听的人毛骨悚然,只觉这阵法眼熟,却又无法说出阵名。
江天法师也退到墙边,他被余图所伤,伤势不轻,此刻脸色惨白,看了一会,说道:“是灵明业火阵,此阵以人之业力为柴薪,沾身即焚,烧人心肺。”
顾缘恍然道:“我没记错的话,灵明业火阵为西蒙山灵台寺所有,怎么会为魔门之人所用?”
江天法师叹息道:“此事说来话长,百年前魔门花影派唐不羨入灵台寺盗宝被玄尘大师所擒,后玄尘大师以佛法感化唐不羨,这阵法便流入了魔门。”
顾缘曾在书中读过相关文献,花影客唐不羨为魔门八散人之首,实力高绝魔门众派,而玄尘为灵台圣僧,以弱冠之龄修得佛果,为佛门不世出的天才。
当年唐不羨盗取灵台三生莲,为玄尘大师所捕,后唐不羨以西蒙山百姓相挟,玄尘大师自绝于霞山梅谷,唐不羨念其大德,入灵台寺修行,断绝了与魔门的联系。
唐不羨成名百年,性格怪癖,虽然出身魔门,却一直与魔门众人不睦,正邪两道对其极为忌惮,此刻在王晴家的院中看到灵明业火阵,难道是这老魔头出山了?
穆雨父亲为魔门中人,自然知道唐不羨的威名,此刻心中焦急。
江天法师见之劝慰道:“小施主不用着急,这阵法虽是唐不羨带入魔门,却并非只有他一人会,据我所看,眼前这阵法威力有限,以尹施主的实力,定能破之。”
江天法师话音刚落,只见夜空之中红光冲霄,鬼号之声顿时断绝。
众人向里看去,见院内红光渐消,虚火溃散。
不久,就听一声疾呼,柳陵踏着院墙翻身而下,其背上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道士,而后跟着尹珣,怀中正抱着武陵王。
柳陵背上那道士浑身血污,尤其是放在前面的双手,不知受了什么样的酷刑,血肉模糊。
穆雨凑上前看了看,见那道士年纪不大,长相清俊,但此刻脸上毫无血色。
又往下看了看,见他十指指甲被连根拔掉,手掌至肘部的皮肤完全剥除,显得即可怖又可怜。
柳陵将那小道士放到地上,顾缘飞快的跑了过来,轻声叫道:“明风,醒醒。”
那叫明风的小道士只微微张了下眼,接着便晕死过去,连句话都没说出来。
柳陵摇了摇头,道:“怕是不行了,那恶人在他身上下了残神蛊,又施以酷刑折磨,这小子能活道现在算是命大。”
柳陵之前已有猜测,魔门以残神蛊夺走受害者神识,灌入人皮傀儡之中,王晴家中的一众男女已遭此难,死将不死,活又不活,被吊在院中木桩上日夜折磨。
明风被擒时人皮傀儡已成,是以只受了酷刑,神识受损,但即便这样,只要残神蛊不除,迟早沦为活死人。
顾缘没想到魔门手段如此残忍,咬了咬牙,说道:“都怪我,如果我不多嘴,他便不回找到王晴这。”
另一边,尹珣将晕迷的武陵王送还到萧禽手中,告知萧禽道:“院中阵法已破,里面还有不少人,你们快些进去救人。”
他说完复又站到穆雨身边,见顾缘满脸悲怆,不禁说道:“残神蛊也并非无药可救。”
顾缘闻言猛地抬起头,他今夜已经见识过尹珣的神通,忙问:“尹公子有办法?”
尹珣摇了摇头,“我没办法救他,但我知道有人可以救。”
顾缘听了他的话后,满眼期待,尹珣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略微沉吟,细声说道:“公子应该知道当世八大天君,其中歧天君魏南子以歧黄之术闻名天下,他可解残神蛊之毒。”
顾缘当然知道当世八大天君之名,柳陵之师陆修静便是八大天君之首,世人皆称简寂天君,而在道门之中,陆修静则被尊为正天君。
与南朝陆修静相对,北朝太平道静轮宫的云音子为第二天君——律天君,其后是北海学宫魁天君、英华剑派英天君、神道盟箓天君、螺山城斋天君、南宫世家丹天君,以及排在最末为的歧天君魏南子。
这八人执掌天下道门,每人各有神通,其中岐天君擅医道,与其他七位天君不同,一脉历代只收一男一女两名弟子,且奉行入世救人,因此行踪飘忽,难寻踪迹。
顾缘听到这话露出为难之色,道:“岐天君之名我也听过,但我听说他一向游历天下,想到哪便去哪,这要去何处找啊?”
尹珣接着说:“我前阵子在江州见过魏南子,他与我家有些渊源,所以聊了几句,当时他沿江而下行医救人,按路程算来,此时应该到了建康城。”
建康为南朝国都,距京口不过百里,如果魏南子真在建康,那么明风倒是可救。
顾缘心头大喜,着向柳陵道:“师兄,魔门之人在京口出没,我担心路上遇到,我一人不是对手,能否请你与尹公子同我一起去建康找岐天君救人?”
“建康吗?”柳陵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顾缘知道柳陵在顾虑什么,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师兄,师傅现在就在建康城外的天印山,他老人家近来身体大不如前,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柳陵如何不知顾缘让他去建康的目的,但他与陆修静因穆雨之事闹翻,如果此时带着穆雨前往建康,让他如何自处?
顾缘见柳陵闷不做声,又道:“你之所以与师傅闹僵,是因为救下魔门余孽,我见今晚穆雨仗义有为,帮左常侍大人救下受困的宾客,且身上未有魔门恶习,如果好好教养,将来必能成才。师傅如果能见到,一定会对穆雨大为改观,师傅当年最喜欢的便是你,只要化解误会,你便可重归师门,穆雨也不用一直东躲西藏。”
“这小子能成才?”柳陵笑道,“还是别了吧,我可以替你把明风送往建康,也可为他寻找岐天君行踪,但师傅那还是别见了。”
他说着摆了摆手,制止了顾缘继续说下去。
正派追杀穆雨并非因为他出身魔门,而是觊觎祁氏掌管的《石上天书》,穆雨不知那东西的下落,但说出去别人不信,柳陵因此才不愿见简寂天君。
顾缘只想化解柳陵师徒之间的矛盾,却不知其中关键。
八年来穆雨与柳陵相依为伴,从未见过柳陵过去相关之人,如今看来,他只有柳陵一人,而柳陵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众关心他的师兄弟以及一位德高望重的恩师。
本来顾缘夸了他两句,穆雨心里还有些得意,此刻听了两人对话,心头又低落下来。
顾缘见劝说不动柳陵,又对穆雨道:“贤侄你也劝劝柳陵,你们总不能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穆雨性格轴拧,最讨厌别人对他说教,听了顾缘的话,非但没有去劝柳陵,反而说道:“我这魔门余孽用不着简寂老道对我改观,也用不着你关心。”
他说着瞪了柳陵一眼,“你一直不愿教我高明点的法术,原来是因为正邪有别啊,今天那一手御剑飞行的手段可真厉害!你藏了这么久,快憋坏了吧。”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柳陵伸手去抓穆雨的耳朵,不想被穆雨轻易躲开。
他咦了一声,正要再抓,穆雨猛地转身躲开,气道:“爱去不去!用不着你管我!”他
说完就跑,自从学会了尹珣的御风术后,穆雨身法快了数倍,完全出乎柳陵意料,几个呼吸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穆雨向山中狂奔数里,直到精疲力尽才停下来,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星辰,只觉胸中拧痛,难受不已。
柳陵对他很好,但一直放养,远不如父母般亲近贴心。
这些年又为了防止他身份泄露,根本不让他提起父母出身,今晚崔石猛地说出他父亲的名字,穆雨有种恍然隔世之感,越发想念起死去的父母。
念及方才顾缘一通说词,只让穆雨觉得自己是柳陵的拖累,不由说了许多违心的话。
他嘴中虽然不说,心里却有计较,跑了一场下来,心中已经后悔,但又不知如何回去面对柳陵。
心中犹豫,不禁嗤笑一声,暗叹道:穆雨啊穆雨,你本就是个孤儿,哪有资格计较那么多,离了柳陵你连活下来的能力都没有。他心中自菲,越想越是伤心,用衣袖挡住眼睛哭了出来。
不知哭了多久,林中响起一声夜枭鸣叫,穆雨抬头看去,见不远处的树梢上坐着一人,也望着星空。
穆雨怔了一下,认出那是尹珣,心里顿时一慌,忙爬了起来。
“你……你在那多久了?”穆雨颤声问道,刚刚在柳陵面前已经出丑,这下自己偷哭又被尹珣看到,穆雨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快挂不住了。
尹珣翻身从树上下来,走到穆雨身边说:“没多久,刚刚到,看你睡着了便没打扰你。”
尹珣的说辞错漏百出,穆雨撇了撇嘴,心道:这呆子连骗人都不会。想着看了看四周,气道:“柳陵呢?他怎么没来?”
“他在帮左常侍大人处理后面的事,之后再去建康找歧天君救人。”尹珣道,“他担心京口还有魔门余孽,认为此处不宜久留,让我带你先去建康。”
穆雨闻言一愣,柳陵从未与他分开过,更别提将他托付给他人,虽然尹珣与旁人不同,但穆雨心头还是十分失落。
他低着头咬了咬牙,恼道:“想必是放不下萧禽答应的金子,就这么上杆子去帮忙。”
尹珣叹了口气,说:“院内的惨象你没看到,是我也不忍心,柳兄性子沉稳,心地善良,也没你想象中势力。”
穆雨只觉得被柳陵给抛弃了,不愿听尹珣说柳陵的好话,从地上爬起来,气道:“他让我去建康我便去?我才不听他的呢?难得管事的跑了,我还不得自己逍遥一阵。”
他说着眼珠子转了转,说道,“他让我往西,我便要往东,我这就去东海,找个岛屿隐居,再也不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