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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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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来得似乎要比往年晚得多,夏末的风,依旧燥热,裹挟着漫天的沙尘,若织纱一般,阵阵袭来,打在身上,沉沉的生疼。风沙飞舞,滤过层层蒙在脸上的纱巾,黏在眼角和鼻尖,粗糙摩擦地生疼,呛入呼吸中,忍不住一阵阵猛烈的咳嗽。
绵长蜿蜒的山脉,在燥热夏末的艳阳下,晒成了一抹忧郁的萎黄色。白色的马队,在灰暗的山脉上有序的移动着,点缀着庞大而巍峨的安纳托利亚山脉,就像一群潜行在大沙漠中的白蚂蚁,那样渺小。
伊兹密骑在他的白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他的马走得并不快。凯瑟琳的马,在落后于伊兹密半个马身的距离,紧紧的跟着,杰赫领着队伍和杰明随后隔着一小段距离跟着。即使已经戴了两层面纱,凯瑟琳还是忍不住用一只手捂住鼻尖,一阵一阵的干咳,她已经尽量压低了咳嗽声,以免她的不适应给其他人造成困扰。也许,她只是不想让人觉得她太过娇贵。
前面的伊兹密还是勒住了马,他转过身,凯瑟琳也勒住了马。伊兹密温和的目光自凯瑟琳的脸上扫过,隔着半透明的面纱,他还是看到了凯瑟琳因为风沙呛得咳嗽而微微发红的面颊,他望着她,心里满是不忍和疼惜。在伊兹密洞察一切的目光的注视下,凯瑟琳不自主的埋下了眼睑。
“难受吗?”伊兹密问道。
凯瑟琳并不说话,她只是摇了摇头。面纱下面,她的唇已经抿紧,那是一种不愿意认输的倔强,她抬起了眼眸。伊兹密“嗯”了一声,他已经调转了马头,在最靠近凯瑟琳的时候,他向她伸出了手,他的眼中是淡定的肯定,“来”他向她点头。
微有迟疑,凯瑟琳伸出了手,接过伊兹密的手,随着他一使力,凯瑟琳稳稳的落在了伊兹密的身前,她的脸正好靠上了伊兹密的胸膛。凯瑟琳的面颊霎时一烫,烧得比刚才更加红了,虽然看不到,但伊兹密却感受得到,他莫名奇妙的笑了一下。伊兹密拉过缰绳,顺势将她牢牢地收在了怀里,拉过他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将一切的风沙都阻隔在了外面,白马再度掉头,伊兹密策过马鞭,轻快地道了一声:“抓好了!”
“嗯!”怀里的她点点头。
长鞭甩出,在苍色的幕下划出了一道黑色的劲风,白马像一阵白色的旋风,在灰色的山脉上急驰而出。后面的杰明和杰赫也是一笑,驰马跟了上去。
在平敞的坡地上,已经铺好了白色的毯子。雪□□致的大毯子铺在灰色的山道旁,在朦胧耀眼的灼阳下,反射出一阵强烈刺眼的白光,远远望去,还以为是镶嵌在山道上的一块巨大的镜子。
白色的毯子上简单置了一张白色精致的矮几,矮几上已经摆好了饮料和一些点心。白色的杏仁奶茶在银质的器具中,闪着一层珍珠般的亮白的光泽。银色的碟子里是用榛子做的点心和各种散发着花草香的蜜饯,还有冰镇过的新鲜的水果,水润润的,带着清凉的气息。
矮几四周放了软垫,左右各有两名披着白色肩纱的侍女跪在了白毯的两侧,后面站着的是来自哈多夏王宫内殿的侍卫。伊兹密操控着马鞭,已经放慢了速度,白马在山道旁的白毯前停了下来。侍者已经俯身在马下,扶着凯瑟琳下了马。
伊兹密跃下马,熟悉的走上了白毯,在软垫上坐下,侍女递上了饮料,侍者跪在地上,道:“尊敬的陛下,您一路辛苦了,王后殿下请您在此小歇一下!”
“嗯。”伊兹密点头,向着愣站在一旁的凯瑟琳招手,“过来休息一下!”
王后——
在听到侍者提及“王后”一词之时,凯瑟琳的心里泛起了一种莫名的难过,似乎有什么她从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正在渐渐向她靠近,正在打开,那是她一直以来忽略的事实。
在不知道伊兹密真实的身份以前,隐隐的,就听他说过,他有正式的妻子,即使在知道伊兹密就是比泰多王的时候,她似乎也仍然刻意忽略了他已经有了王后的事实,因为她觉得那很遥远,她也从来不去想得更多,她想不到她有一天也会来到比泰多,会见到他的王后——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伊兹密身旁的女子,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伊兹密放在心里的女子,一个为所有比泰多人所认可的,有资格为伊兹密繁衍子嗣的女子——他的正式的妻子——比泰多以温婉著称的王后。
此刻,她已经不得不去面对,她必须去面对这位以温婉著称的王后了。微微的感觉,落在心里,是淡淡的酸。那种似嫉妒,似落寞的复杂心情纠结了她。
“怎么了?”见凯瑟琳还是站在那里,伊兹密问道。
“不!没什么……”凯瑟琳不去想更多的心事,勉强展开一丝笑容,“我,很好呢!”她埋下了眼睑,坐在了软垫上,侍女为她递上了奶茶。凯瑟琳喝着奶茶,嚼着浮在奶茶里硕大的杏仁,她随意的向矮几上望去,她注意到矮几上最豪华的银托盘里,装着的是——李子,她也知道伊兹密最喜欢吃的就是李子,这已经是他几十年来的习惯了。他的王后也当然会知道这个习惯了。
凯瑟琳还记得,第一次在德贝城的旅店里,见到伊兹密的时候,就注意到他是一个整洁而雅致的人了,那么他的王后呢?一个像伊兹密这样整洁雅致的人的王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能够成为伊兹密的王后的女子,也必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吧!
如果说在意,凯瑟琳很清楚她的心里是一直在意伊兹密的,即使那个时候她根本就不认识他,那有些微妙,甚至说不清楚。而若说是喜欢……此刻她却并不敢承认……她不知道,她该不该来到哈多夏……她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资格去喜欢他……
从来也没有想得这样多,可凯瑟琳此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思绪,竟若膨胀开来的棉絮,满满的填了一脑子。鲜香的牛乳和大杏仁,在凯瑟琳的嘴里,究竟是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
这种心情让她自己也讨厌起自己来,她倏的站了起来,伊兹密眸光也注意到她了,她看到他正在吃一颗李子,伊兹密将一颗李子递给他,“怎么了?”
仍是摇摇头,凯瑟琳接过李子,咬了下去,竟然是涩的。
短暂的休息之后,队伍重新踏上了山道,到达了目的地,凯瑟琳也终于从这种莫名其妙的忐忑不安的心情中摆脱了出来。
到达哈多夏的王宫,已近傍晚。
王宫的大门,敞开着,一众的宫女和侍卫沿着扑在中间的地毯两侧站着,还有沿着城墙站着的侍卫,所有人都等在了那里,欢饮他们的国王归来。
大门下面,一个最出挑的身影正站在地毯的中央,夕阳斜斜的掠过,她的身影被拖长了,远远的挨到了正向这边行来的队伍,那样端庄,那样淑静,她就是比泰多以温婉著称的——密拉王后了。
伊兹密已经向她走来,密拉依旧站在那里,只是低了头,轻轻说了一句:“陛下,您辛苦了,欢迎回来!”
“嗯!”伊兹密轻轻回应她,扶起了她的手,她才抬起头,她的容貌谈不上有多美丽,只是很清秀,但她却有一双无时无刻不透着温顺与乖巧的的棕色的眼睛,棕色的瞳孔,在渐渐泛红的夕阳下映射出一种琉璃般美丽奇幻的光彩。这种美,也并不容易被忽视。
密拉的视线不经意的从伊兹密的肩膀掠过,落在了他身后的凯瑟琳身上,她的眉头瞬间一凝,跳过一簇恐惧与落寞,随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柔,她竟然展开了笑容,向着伊兹密身后的凯瑟琳点点头,道:“这就是,来自埃及,尊贵的凯瑟琳公主了吧!”
风过,撩动了所有的衣裙,在夕阳的余晖下,斜斜摆动,洒下一闪一闪明亮的光艳。密拉站在那里,她绾起的发髻,纹丝不乱,点缀在上面的硕大的珍珠,闪耀着强烈的珍珠光芒,那是只有在大绿海里才能找得到的特有的珍珠,也是只有比泰多最尊贵的女性才能够拥有的珍珠。她的金色的后冠戴在额上,映着夕阳,无声的向每一个人宣告了她的身份与地位。
她——就是比泰多的王后——伊兹密正式的妻子了……
不管之前有多少猜测与臆想,在终于见到这位以温婉著称的王后之后,凯瑟琳不得不承认:尽管她不漂亮,但他的确很端庄,很温婉,她是一个匹配得上伊兹密的温顺贤德的女子——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所不具备的。
“嗯?嗯。王后……你好……”凯瑟琳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收回意识的。
“嗯。”伊兹密淡淡扫过凯瑟琳的脸,是一种说不出的愁绪,他转向密拉,道:“凯瑟琳公主是来我比泰多做客的。”伊兹密已经径自向着殿里面走去,不再看密拉,也不再看凯瑟琳。
夕阳淡淡的落下,带走了温度,留下了冷漠,有一股淡淡的忧愁自凯瑟琳的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