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金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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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这个问题一出，魏亦渊看向他的目光却带了丝诧异：“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是出生后，按寻常流程得了仙缘灵脉，被赐猫身的。”
“仙缘灵脉？猫身？”步狸只觉得，这句话里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不由得从魏亦渊毛毛里拱出来，仰头望着他。
“是步家没有告诉你这些？”魏亦渊不疑有他，无意间又给步家扣了一口大锅，他耐心向步狸解释道：“凡我大齐子民，自孩童降生后三月，若有仙缘灵脉者，大猫神便会赐予猫身，日后才能登修仙之道。”
“步家这一辈子弟中，唯有你能够化为猫身，想来正是因为这样，那步英潼才处处针对你。”
魏亦渊语气平缓地，将这件众所周知的事，讲给怀里的小猫听。
殊不知，步狸脑袋里的浆糊粥，再一次煮得咕噜噜冒起了泡，猛火直炖下几乎都要烧干锅了。
“什，什么猫神？”
“所有人，都化猫？！”
魏亦渊垂头看着小猫，认真纠正道：“大猫神，就是九天显化真灵至圣大猫神。”
“不是所有人都化猫，是有仙缘灵脉修炼的人，才能化猫。”
喵的天啊……
步狸确信，他上辈子可从未听说过这般荒谬的说法，难道是因为他重生归来，一切都乱套了吗？
他只是只小猫咪啊，他可担不起这么大口锅啊！
魏亦渊似是怕步狸还不信，于是伸出爪子推开了车窗，他们的马车正驶入临安最为繁华的重德大街，一片与曜争辉的光芒撞入眼帘。
宫城之东，旭日重德，有蓬阙盛隆者，是为大金乌观。
前世今生相隔，尸山血海中的断壁残垣，此刻又如记忆中那般，赫赫煌煌地伫立在阳光之下，灿金琉璃瓦重重叠叠，好似永远望不到边际，耀得步狸几乎流出眼泪。
此刻，正逢三年一度的新弟子入观遴选之日，那肃穆恢弘的观门前，一辆辆扯着家徽宗旗的马车，声势浩大地轰轰而来。
各仙门世家虽也有自己的修炼法门，但金乌观乃是大齐两座镇国御观之一，又集百家之术法所长，地位分外超然。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他们还是会把自家优秀子弟送来求学。
不过……虽说是来送孩子上学，可也是长脸面的好时候。各家派出的马车互不相让，随车而来的弟子奴仆，更是暗自较量剑拔弩张，卯着劲地想要争个高下。
等到马车过五关斩六将，终于驶入大金乌观的正门之下时，车门豁然敞开，从车上下来的却并不是什么杰出后辈、青年才俊，而是——一团又一团，软绵绵圆滚滚的猫！猫！头！
黑的、白的、花的。
长毛的、短毛的、没毛的。
喵呜此起彼伏，听取咪声一片。
亲近些的相互舔毛，猫猫头贴着猫猫头，大尾巴勾着小尾巴。
有世仇的稍有不慎就挠咬成一团，你啃我爪子我撕你耳朵，猫毛满天飞……
咪的天啊！
这怎么，怎么成了这样？
步狸蹲在车窗前彻底呆住了，他狠狠眨了几下小猫眼，希望看到的是幻觉，可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还是一片乱糟糟的猫团子开大会。
完了，完了，全完了！
步狸最终用爪爪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不敢继续面对这被猫猫头占领的金乌观。
魏亦渊一直低头看着小猫的动作，见他这般崩溃，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还是低头舔了两下步狸的毛。
“不用担心的，等下你跟着我，去元翊殿测验完灵脉，就可以入门了。”
“我去步家前，师父和问寂师伯曾说过，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将你收作内门弟子。”
步狸不知道该怎么跟魏亦渊解释他的崩溃，只能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喵，终于放下了爪爪，认命般地趴到魏亦渊的身上。
算了，大家都是猫就猫吧，喵都喵了，还能怎么地。
魏亦渊看着还有些恹恹的小猫，低头又叼住了他的后颈，用爪子推开马车门向外走去。
一回生，二回熟，步狸这会也顾不上想适不适应了，就这么被魏亦渊叼了出去。
大灰猫出现在马车外的瞬间，所有乱成团的猫猫头们，都瞬间噤声僵住。
并非所有人都惧怕魏亦渊的身份，但必定惧怕他胸口中的魔心。
步狸忽然感觉到一阵心疼，想要抬起脑袋看看叼着自己的魏亦渊，可魏亦渊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般，叼着步狸走上了通往观宝前殿的台阶。
一路上，他们所经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猫，都纷纷避让。
而台阶的尽头，伫立着一位中年道人，正在与观中已经能够化人的弟子核对名单。
步狸虽还未看清楚他的样貌，仅凭身形却已经认出了，这便是金乌观中执掌戒律，铁面无私的道长问威。
要说这问威道长，传闻之中他与大齐皇室也有血缘关系，性子古板固执，最是嫉恶如仇。管理起观中事务，可谓是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金乌观中弟子对他又敬又怕，因着某次他一日之内，拆散了十九对爱得缠绵悱恻死去活来的小情侣，众弟子暗送他外号“绝爱十九佬”。
这事传到了大师兄魏亦渊的耳朵里，他觉得此名号长而绕口，遂钦笔删改减免，只留下“绝佬”二字，以此在弟子间继续留用。
说起这绝佬师伯，步狸也是一肚子怨气。
上辈子金乌观众人都对他宠溺放纵，可唯有问威因为他是猫妖，处处看他不顺眼，没少指责刁难。
当然了，步狸也没少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如今，步狸倒要看看，这绝佬面对一整观的“猫妖”，又是个什么反应。
这般想着，步狸在魏亦渊的身前晃动着，努力抬起头来想要看看问威此刻的神情。
只见那站在高台之上的问威道人，身着纤尘不染的素白道袍，右手执着鹤柄浮尘，头发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
唯有——唯有口鼻之处，蒙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黑巾。
喵？步狸歪歪脑袋，只觉得好怪，这绝佬虽然脾气差，但样貌还是长得不错的，这会怎么中年男人老来羞，还把脸给挡起来了？
小猫正好奇地张望时，恰好微风吹来，半空中飘浮的猫毛向他扑面而去，那严肃的道长，顿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怪不得他要捂住口鼻！
小猫目瞪口呆，当即差点笑出声，赶紧一头闷进师兄的毛毛里，只留尾巴尖尖藏在身后乱晃。
喵喵咪呀，这下他都有些可怜问威了，上辈子嫌弃猫妖，这辈子却要守着满观的猫猫头过敏。
九天显化真灵至圣大猫神，当真颇有神通！
一声喷嚏过后，问威迅速又端起了架子，执着浮尘立在那里，继续与弟子核对入观猫的名单。
魏亦渊似已经对此见怪不怪，叼着步狸上前行礼：“弟子见过师伯。”
“嗯，回来就好。”问威应着声垂眸而来，先是看了眼魏亦渊，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被魏亦渊带回来的步狸。
步狸这会忍住了笑，装出乖乖的模样，并着小白爪爪蹲在地上，用无辜单纯的目光望着问威：“弟子步狸，见过师长。”
问威皱皱眉，眼前的小猫崽不过巴掌大，看起来也守礼乖巧的模样，但——他的眼皮却忽然无端跳起来，左边两下，右边两下，左边右边齐跳三下。
“哼，”问威被眼皮跳得烦躁，索性挥了下手中的拂尘，对步狸说道：“既入我观，便须修身养性，研习正道，断不可走歪门邪道，辱没门风。”
步狸在心里炸着尾巴喵喵叫，他果然是和绝佬八字不合，这才刚进观门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呢，就告诫他不能这个不能那个。
喵呀！他以后肯定好好闯祸，气秃绝佬的头发，然后让师兄给他该叫秃佬，秃佬！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此刻装还是要装的，步狸眨眨小猫眼儿，乖乖地低头应着：“弟子谨遵师长教诲。”
问威还要继续忙入观录名的事，此刻也不作多想，只对魏亦渊说道：“行了，你带他去元翊殿验查灵脉吧，你师伯他们都在那里呢。”
“是，”魏亦渊恭敬地答道，然后他看着面前的小猫，之前在步家走得太过仓促，直到这会才知道小猫的名字，他心中竟生出几分歉疚：
“步狸，你随我来这边吧。”
谁知小猫却转身凑到了他的面前，仰起小脸来认真地说道：“师兄不能那样叫我喵。”
“为什么？”魏亦渊有些疑惑，他想到步家对步狸的态度，暗思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过往，所以小猫才不要他叫。
步狸从魏亦渊的毛毛里蹭出头来，睁着那双碧色琉璃珠般的眼睛，一字一字认真地纠正道：“狸狸，师兄要叫我狸狸。”
魏亦渊没有再问为什么，他只是望着小猫的眼睛，不需要什么缘由，从那一刻起已经认下了这个称呼，好似本来就该这样。
他低头碰了碰小猫的鼻尖，轻声说道：“好，以后我就这样叫你。”
“狸狸。”
最为熟悉的称呼，从最为熟悉的人口中叫出，步狸原本就不大的心脏，刹那间被快活与酸涩填满。
他也抬起头来，轻轻地碰了一下魏亦渊的鼻尖，尽管不是第一次，却像每一次那样叫出他最喜欢的两个字：“师兄！”
“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金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