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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死心 乔总 ...

  •   沈司意半睡半醒,输液时才慢慢寻回意识。
      身体绵软的像一块化开的豆腐,翻身都反酸。

      一年半,第三次进医院,赶上前28年的总和。
      他大概被什么诅咒了。

      门开,沈先意和赵蕊一道进来,后头还缀着樊锐。
      见他清醒,三人忽的聚拢过来:“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喊医生?脸色好难看,是不是饿了?”
      三个人愣是制造出七嘴八舌的效果,将病房塞的活蹦乱跳。

      沈司意觉得有趣,生出些许力气:“只是一点感冒。”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休息几天就可以了。

      但在另外六只眼睛里,他现在的状态,并不比送来医院时好多少。
      沈先意抿了抿嘴,要说话,被赵蕊拽了一把:“大哥肯定饿了,我们去买吃的给他。”
      “可是我……”
      “大哥这么久没吃东西,刚退烧,买点清淡的,我知道医院对面有个粥店不错,走吧。”
      沈先意被生拉硬拽的拖走。

      向来活跃的樊锐低头绞着手指,不敢抬头看他,声若蚊蝇:“沈大哥,你……真的没事吗?”

      沈司意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愧疚,觉得自己多嘴。
      可,不是樊锐不说,这件事就不存在。
      也不是他当作不知道,乔珩就不喜欢崔然了。
      跟其他人无关,包括崔然。
      “我没事。”

      樊睿并没有因此好过一些,抓耳挠腮,愣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急得满脸通红。
      沈司意也是一语不发。
      空气微微凝固。

      所幸,这种尴尬只维持了片刻,病房门推开,空气急速流窜,乔珩提着纸袋走了进来。
      熟悉的纸袋,熟悉的字,隔着袋子,就能临摹里头东西的模样。
      打开袋子,把馄饨拿出来,说道:”你病没好,别吃辣。”边把辣油包放到旁边。

      他的语气是如此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前脚千里迢迢陪崔然去上海工作,浓情蜜意;
      后脚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沈司意,还知道生病要吃清淡不放辣。

      樊锐不禁怀疑他有双重人格,还是说厉害的商人都如此天赋异禀?
      他瞥了眼床头,本能的朝那边移动,生怕沈司意脾气上来,会指着门让这人滚,或者干脆把馄饨扔他身上。

      预想的所有可怕场景统统没有发生。
      沈司意竟然真的慢慢坐起身,在乔珩的帮助下把馄饨放在桌板上,开始进餐。
      乔珩就坐在一旁看着。

      樊锐不自在的说要到厕所喝水,火箭一般窜了出去。

      病房没了声音,是医院该有的宁静。

      沈司意低着头,一口一口将小馄饨往嘴里放。
      荠菜猪肉馅,每一口都包裹着汤汁。
      这是他三年多来最爱的东西,闭着眼也能想象味道。
      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有厌弃的一天,而现在,病体未愈,牵连味觉,舌尖僵直麻木,只能尝出浅浅的咸味。

      一碗馄饨入腹,恢复些许气力。
      沈司意抽纸擦嘴,轻轻开口:“谢谢乔总。”

      乔珩直接愣住。
      乔总。
      这个称呼,他无比耳熟。
      公司、商场,员工、合作伙伴、竞争对手,无数人这么称呼他。
      这是一个身份——来自不熟的人。
      也是他当年告诫沈司意,在外应该使用的称呼。

      可其实,沈司意从没用过。
      只有两人时,直喊姓名;在外,宁愿装作不认识,也没喊过一次“乔总”。
      这个称呼成了一种隐秘的界限。
      界限内的他们,吵架、上床,向前是亲密,退后是生疏;
      界限外是什么,没人知道。

      沈司意从未喊过。
      乔珩也从未思考过。
      它始终横亘在那,谁都没跨出那一步。

      如今乍然听到,他一时五味杂陈,神色复杂的看着沈司意:“你……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晕,没大碍。”
      他认真回答,乔珩反而沉默了。
      指着他鼻子骂,让他滚,甚至掀被子下床跟他动手,他都能应付自如。
      那样的沈司意,他了解、熟悉。
      即便被骂的头顶冒火,这个人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眼前这个沈司意,病容未尽,神色平静,尤其是那双总带着凌厉神色的双眼,像冬日里凝冻的湖面,大风大雨,也掀不起一丝波浪。
      连说话,也像是敷衍的应付。
      这样的沈司意,太过陌生。

      乔珩曾经无比期待沈司意能学着冷静,却从未想过当有一天他真的冷静到极致,自己竟然会茫然。
      他下意识想问点什么。
      应该问点什么。

      “你来干什么?”
      门被推的在墙上弹了一下, “得得得得得”的发着抖,充作沈先意质问的背景音,“你不要来烦我哥!”
      赵蕊拉了拉男友,示意他别这样。
      沈先意满面怒意,将打包回来的餐盒放下:“哥,吃饭了。”
      虽然不知道他哥和这人之间的前因,可他非常肯定,他哥弄成这个样子,一定跟这人有关。
      他还好意思送吃的来!

      弟弟长大了。
      曾经的沈先意,绝对不敢这样对乔珩大吼。
      交际场里那些谈笑风生的人,乔珩这样气场强大的人,在他眼中堪比洪水猛兽,就连跟他们大点声说话,也抱着必死的决心。
      沈奇峰恨铁不成钢,一直没放弃对沈司意的拉拢。

      人的潜力有时候是无限的,端看有没有合适的引导。
      联姻事件里,家庭、爱情,这所有的一切,催着沈先意成长、强大。
      他逐渐知道,沈司意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他要保护自己,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这是最强的原动力,像一台更换发动机的机器,自此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想到这,沈司意露出一点极浅的笑。
      尽管还年轻,历练的少,面对讨厌的人,极难压制情绪,可他懂得保护他了。
      挺欣慰的。
      至少他还不是那么失败。
      他说:“我吃过了。”

      沈先意也看到小桌上的打包袋,知道是乔珩带来的,脸色更加难看,将餐盒打开,自己吃了起来。
      他怕沈司意一个人吃孤单,特意打包了两份。
      可他哥竟然还吃那个人带来的的东西。
      生气。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乔珩当然知道自己不被沈司意弟弟待见,人多,也没法再跟沈司意说什么。
      起身,和进来送药的护士打了个照面。
      就见护士脸色一红,语气略微不稳的说道:“沈先生,吃药时间到了。”

      熬好不久的中药,浓稠的棕褐色液体挥发着热气,将馥郁的药味舞到空气中,很快弥漫整个病房。
      沈司意脸色一变,喉结上下滚动,别开脸去。

      沈先意:“哥,喝药了。”
      “放着吧。”沈司意淡定的朝被子里缩了一下,“凉一点喝。”
      “哦。”

      眼看就要蒙混过关,药碗忽然被人端起来。
      多道视线齐刷刷集中到那只突如其来的手上。

      本该离开的乔珩不知什么时候又杀了个回马枪,此时正端着那碗可怕的药汁,在床头坐下,道:“把它喝了。”
      沈先意:“??”
      赵蕊:“……”

      沈司意:“一会儿喝。”
      并没有动作。

      乔珩盯了片刻,见他丝毫没有接碗的意思,眸色微沉,也不顾旁边的人,直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右手将碗送了过去。
      沈先意惊的差点跳起来:“你干什么……”
      被赵蕊捂住了嘴。

      沈司意用力抿紧嘴唇。
      僵持了片刻,捏他下巴的手稍稍用力,嘴唇被迫张开,抵住唇角的碗已经碰到了牙龈。
      他厌恶喝药,尤其是中药,苦、涩,难以忍受。
      可他现在更想快点远离乔珩。
      他伸手接过碗,将已经放温的药汁一口灌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珩随即离开。

      目睹喂药一幕的沈先意和赵蕊沉默的收拾垃圾拎出去。
      乔珩临走前说:“他讨厌吃药。”所以要盯着他吃,否则,凉掉的药汁只会冲进下水道。
      这样的了解,连他这个弟弟都没能做到。
      可他不是喜欢崔然吗?出双入对的一对璧人,和他哥又是什么情况?
      沈先意混乱不已。

      和弟弟相比,沈司意就淡然多了。
      房间还飘着药味,淡淡的,和齿间残留的味道如出一辙。
      即便后来吃了一颗薄荷糖,依然掩盖不住的苦涩。

      乔珩来看他,喂他吃药,换作昨天之前的任何一个时刻,大约会热泪盈眶。
      如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同一屋檐下的四十多个月,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足以让乔珩对他产生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
      以前也是如此。
      母亲去世、受伤住院,以及零星的几次生病,都是他最温柔的时候。
      可,也只是怜悯而已。
      知道他和崔然在一起,这点怜悯像是无声的嘲笑。
      他不想要。
      ——也要不起。

      偏执太久,他渐渐忘了当初心动的滋味,剩下的全是心酸和悲伤。
      爱情的本来面目是什么,没人能说得清,可绝对不会是这般模样。

      沾身体底子的光,沈司意第二天就出院了。
      婉拒了弟弟和赵蕊的邀请,独自回老房子。
      年节的氛围膨胀到极点,空气都散发着腊味的咸香,他仍然是一个人,冷锅冷灶,找不到一丝人气。
      某部电视剧有句台词——有的人,血里有风,注定漂泊。
      于他而言,大概是命中注定的孤单。
      其实感觉还好,孤单着孤单着就习惯了,总要有个过程。

      他在客厅坐了会,肚子空的难受,拿着手机出了门。
      到楼下,却发现以前常去的几家餐厅已经闭店,老板员工忙碌整年,回家团聚去了。
      唯一营业的全年无休便利店,便当焖面格外受欢迎,早已销售一空,他最终拿了个三明治和牛奶,加热后坐在临街的座位,剥开包装,慢慢啃了起来。

      他对西式餐点的喜欢很有限,接受程度只限于填饱肚子。
      吃完后,时间还早,他不想回家,便利店只有忙碌的店员和他一名顾客,他也不急着离开,拿出手机。
      这么巧的,先意打来电话,仿佛掐着时间。

      樊锐出事了。
      沈先意下午收到樊锐让他报警的短信,打电话过去,却一直关机。
      什么线索都没有,不排除恶作剧的可能性,报警未必有用。
      连着一下午都联系不到,包括甜品店员工,下午起就没见到老板。
      “店长帮忙打电话到樊锐父母那问,说早上出门上班了。”
      他没办法,自己搞不定,只能向他哥求助。

      樊锐那个性格,得罪人的几率微乎其微。
      发展到绑票这个地步,大概率不是小仇恨,被抓住就是重罪,还不如找人打他一顿来的利索。
      除非是有其他的目的……

      “你安排人,一会儿还联系不到,直接报案。”
      要挂电话,又被喊住:“等等。”

      脑海闪过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影。
      有动机、有能力,也完全能干得出来。

      沈司意指挥,沈先意照做。
      弟弟又问:“要不要我来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喝酒看电影。”沈司意冷酷无情,“你别来打扰我。”
      “……”沈先意垂头丧气的挂了电话。

      牛奶喝完,沈司意仍然不想回家,干脆又买了一盒牛奶,去外面散步。
      路边依然郁葱的绿着许多枝叶,经过修剪和护理,在万物枯寂的寒冬腊月热烈绽放着生命力。
      他走到最大的一棵树下,伸手摸包裹在石灰里的树皮。

      有人说人工草植没有灵魂,可在沈司意看来,能在冬天为人们送上绿意,没什么比这更有灵魂了。
      若是人能和这些植物一样,靠石灰就能安然过冬,就好了。

      他走了好几圈,实在无处可去,只得往回走。
      已经很晚,气温降了好几度,零星的行人都抓紧衣领围巾,匆匆加快脚步。
      沈司意踩上一片枯叶,有细微的脆裂声。
      这年冬天似乎比以往都要冷,也许该找个温暖的地方,静待花开。

      此时已到了小区门口,他低着头慢慢晃悠,没留意前面对他行注目礼的人。
      直到那人说话:“沈总,你好。”

      沈司意没料到会在这碰见崔然。
      这是什么见鬼的缘分。

      崔然却说:“我专门来找沈总的,能不能聊几句?”

      说不能,你就能走么?
      沈司意懒得挣扎,找了个避风的长椅坐下,抬头,递过去打量的视线。

      崔然一身宝蓝西装,同色系大衣,头发一丝不苟,风尘仆仆的模样,可能刚从哪里赶来。
      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天生的矜贵俊美。
      样貌气质无可挑剔,和乔珩天生一对。

      路灯下,沈司意的目光放肆而深沉。
      他其实应该嫉妒崔然。

      他和乔珩相识多年,高中到工作,校服到西装,熟悉、了解彼此的一切。
      好的、坏的,美丽的、丑陋的,合拍的、相异的……
      见证过对方最好的一面,亦了解彼此最难看的一面。
      即便如此,依然选择对方,在时隔十几年后,坚定走到一起。

      只有爱,才能令人如此。
      毕竟乔珩对他,可是三年如一日的冷漠。
      能令他宁愿对抗世俗目光和家庭压力的,怎么会是一般的深情厚谊?

      是他苛求,而永不可得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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