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95、第195章

　　顾青垂眸看着袖子上缠绕的无数红丝，淡然反问：“你不知道？”

　　涌动的红丝蓦地停滞。

　　一瞬之后，蜿蜒向上的发丝又系数褪开，男子如梦似幻的面庞露出来，眸中笑意慵懒：“原来没有啊……”

　　呢喃般的声音顺着顾青耳畔飘过，带了丝笑意，衬着男子那张妖异得晃人眼的脸，越显意味深长。

　　红发重新挽成束，男子衣衫袖口落在顾青眼前，微凉的手指拂上顾青脸颊，轻笑出声：“你喜欢什么模样？”

　　顾青抬眼看向对方，平静地往后退开一步：“你们王族，也会争抢伴侣吗？”

　　男子顿住手指，看着顾青，缓缓笑起来。

　　在他身后，红发瞬间化为青丝，雌雄莫辨的面容也一点点化开。

　　转瞬之后，消融的五官重新凝聚。

　　下一刻，站在顾青面前的，俨然是另一个“黎黯”，温润含笑，情意脉脉。

　　停在顾青脸颊边的手指重新落在她眉间，带了无尽的纵容一般，缓缓拂过，出口的声音却与主人面上的温柔和煦大相径庭：“虚界神魂共通，你我交融，黎黯亦能感同身受。”

　　顿了下，伴随着低浅缱绻的笑声，那道声音仿佛迷雾中蛊惑人的幻象，一点一点侵蚀人的神魂：“你会喜欢的。”

　　顾青神色如常地看着对方。

　　神魂共通？

　　所以黎黯即便是本体被封印在神界，也可以凭借虚界那些东西渗透至魔界三十六域，同样，亦能让眼前的人知道她将踏入虚界？

　　王族影响下，虚界那些东西，无论草树花虫，其兴衰枯荣举止动向，都受王族的控制。

　　那她是不是可以合理猜测，能引动一界生机的王族，本身也负载了相当于整个虚界的神魂？所以其神魂才能强悍到可无视修为境界随意窥探侵蚀六界生灵？

　　几乎是念头刚起的刹那，一声喟叹在顾青神魂中蓦地响起。

　　与此同时，贴着黎黯面容的妖异男子及膝长发自末端往上，一点一点显露出艳红靡丽的色泽，那张脸也在顷刻间换回了原样。

　　眸色妖异的男子手指顺着顾青眉峰往上，饶有兴致地替她拨了拨细碎的发丝。

　　“你果然很有意思。”

　　男子附身而下，眼底笑意映着满园嫣红，极其惑人。

　　他手指抚过的地方，顾青原本已剪短的头发一寸一寸往下延伸，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已蔓延至腰际，大部分发丝都柔软地垂在身后，偶有两三缕落在胳膊上、肩上。

　　迎着对方眼里兴致渐浓的笑意，顾青抬起胳膊，看着落下来长发，蹙了下眉：“太长了。”

　　男子垂眸注视着她，满意地捻着落入掌心的青丝，眸底笑意漾开，声音缱绻似低语，一字一顿地看着顾青笑：“没关系，我可以替你挽发。”

　　顾青皱着眉看他。

　　男子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摊开手掌，任由柔软的青丝自其掌心滑落。

　　下一瞬，蔓延至顾青腰际的发丝仿佛生了意识般，自动蜷曲往上，一圈一圈绕成发髻。

　　男子摊开的掌心中亦凭空多了一截发簪，绿玉般的质地，莹润古朴，翻手之间便已插至顾青发髻之上，相得益彰。

　　“很美。”

　　欣赏地盯着顾青形容看了片刻，视线顺着顾青脸颊往下，落在衣裳上，男子眉梢微挑：“这身衣裳……”

　　顾青拍开袖口处沾上的红雾，不等男子话完，已抬手拔下簪子。

　　满头青丝瞬间散开。

　　“抱歉，我没有让人替我穿衣挽发的习惯。”

　　男子手指顿在半空，妖异红眸注视着顾青，似有些意外般挑起眉梢：“这样啊，你竟然不喜欢么？”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束在身后的红发再次蔓延疯涨，眨眼间便已从顾青脚下缠绕向上，牵住她的手腕。

　　绕在院落四周瑟缩窜动的红蔓也在顷刻间滋长缩动，朝着顾青席卷而来。

　　漫天妖异的红色中，红发白衣的男子已重新坐回石桌旁，以手托额，眸色鲜红中倒映着顾青的身影，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另一只手落在桌面上，极有兴致地绕着一缕青丝。

　　顾青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艳红的发丝几乎淹没了她半身，汹涌的红蔓也已在瞬间缩动至她眼前。

　　藤蔓尖端高高扬起，仿佛蛇信子一般，在离顾青几寸远的地方，试探性地伸缩。

　　顾青扯了扯手，被发丝束缚的手腕并未能动弹。

　　但围上来的红藤却像是嗅到了某种信号，其中一根不在试探缩动，嗖的一下窜上前，自发丝缝隙中掠过，扎入顾青手腕。

　　顾青皱了下眉。

　　支着头靠在石桌边上的男人眸底蓦然闪过一丝不悦。

　　下一瞬，红发骤然缠动，绕到藤蔓之前，编织成网，将围上来的藤蔓顷数掀扯而出。

　　扎入顾青手腕的那根藤蔓直接被截断了枝条，尖端眨眼干涸失色。

　　鲜红的血液从藤蔓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渗透而出。

　　被红发掀开的藤蔓在半空中静了一瞬，一息之后，西面八方的红藤枝蔓竟都绕着顾青开始围拢，在红发牵出的网线边上蠢蠢欲动。

　　顾青压住手腕上的血珠，掀起眼帘看向石桌旁的男人：“你控制不了它们？”

　　同为王族，黎黯在真身被封印于神界的情况下，仅凭一俱分/身，都能将神魔战场上的所有生灵控于执掌之中。

　　眼前这只王族，竟连一个城池的东西都没办法控制吗？

　　照黎黯的说法，王族存世稀少，依常理推测，彼此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实力差异才对。

　　虚界果然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一层又一层的红藤蔓延成片，几乎将整个院落铺满，挤挤攘攘地围在顾青眼前，又被红发牵成的网线隔开，间或有一两根枝蔓耐不住，自网线之中猛冲而出，又被红丝顷刻拦截扯断，枯萎失色。

　　面容妖异的男子自石桌边站起身，朝着顾青涉步而来。

　　“怎么？觉得我不如黎黯？”男子指腹落在顾青脸颊上，背后红发丝丝缕缕散开，牵住整个院落。

　　嫣红的雾气在藤蔓之中氤氲，无端地透着股燥人心神的摄魄。

　　视线落在顾青渗血的手腕上，男子轻笑起来，眸底血色一闪而过，再抬眼看向顾青时，又是另一幅饶有兴致的模样。

　　“果然啊，生机浓郁至此，也难怪它们控制不住。”

　　慵懒的声音在顾青耳畔落下，与此同时，男主的手掌已覆上顾青手腕，轻而易举地掰开她手指，指腹擦过她皮肤上渗出的血迹，顿了一瞬，将沾着血迹的手指送入唇边，缓缓舔舐，像是品尝着无尽美味一般，妖异惑人的眼眸中一点一点浸出笑意。

　　顾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她有点儿被冒犯到的恶心。

　　几乎是男子动作刚起的刹那，被红发牵住的藤蔓再次疯狂缩动，一团一团地挤着网线，拼了命似的往顾青所站之地靠过来。

　　男子并未回头，只看着顾青，眸底笑意越来越妖异，身后的发丝却突然绷直，利刃一般扫过整个庭院，将所有缩动的藤蔓齐齐切开。

　　原本被挤压得变形的红网蓦然一空，网线与残存的藤蔓之间瞬间空出一段距离。

　　院中氤氲的红雾顷刻翻涌而出，填补了发丝与藤蔓之间的空隙。

　　静默之中，被切断枝丫的藤蔓急速疯涨，停在红雾边缘，试探性地动了动，下一刻，又再次刺破红雾，朝院子中央飞掠而去。

　　男子眸底笑意蓦然沉落，转身看向自红雾中绕出的藤蔓。

　　顾青动了动手指，捏住先前神树老头放入衣袖的东西。

　　同一时刻，热闹的街巷内，所有活物都再次停住了动作，齐齐望向街巷另一头。

　　神树老头眼皮狠跳，虚影一把抓住陈戟：“等等！不对劲儿，眼睛放亮点儿。”

　　陈戟嗯了一声，停下来。

　　吕章冷着脸看着猝然沉寂的街巷，又瞥了眼几人身前似乎毫无异样的“引路人”，眉头越皱越深。

　　几人停下脚步的刹那，街巷中窜动的人头突然开始往下坍缩，仿佛没了骨头似的，从脚到头，一段一段化成了软泥一样的东西，在干燥的街面上蠕动铺开。

　　再眨眼之后，那些软泥一团一团开始疯狂缩动，毫无顾忌地吞噬着相邻的泥团。

　　几人身前引路的年轻男子转回头。

　　陈戟瞬间倒吸凉气。

　　吕章眉头皱得更深。

　　神树老头被骇得赶紧捂眼睛，造孽啊造孽，太恶心了。

　　面容平常的年轻人脸上此刻已分不出五官，眼睛鼻子都似融化了似的往下掉落。

　　一只眼睛落在嘴巴位置上，眼珠转着动了下，另一只眼睛已与鼻子融合在一块儿，陷入泥泞中，连眼珠子都动不了，直愣愣地盯着几人看。

　　神树老头一手捂脸，一手狠命拍陈戟：“傻子，快睁大眼睛看清楚！”

　　虚界这些东西轻易不会吞噬同类，这必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小珠他娘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不能让这小子浪费了！

　　长街尽头，红蔓遮蔽的院落内，疯涨的藤蔓再次掠至红发编织成的网线前时，四处氤氲的红雾蓦然一荡。

　　不受控制的藤蔓兀地停滞在半空。

　　须臾之后，铺天盖地的藤蔓轰然散开，逃窜似的沿着墙壁地面退缩藏匿。

　　青衣如玉的男子自红雾中缓步踏出，站在顾青身旁，抬手握住她手腕，指尖落在渗血的伤口上，轻抚而过：“抱歉，是我没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