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93、第193章 属下

　　坍塌的高墙内一片宁静，除了墙角蔓延开的野草野花外，四下皆是一片衰颓，殿中器具斑驳破旧，已辨不清痕迹，更有甚者，譬如桌椅器具，轻轻一碰，便瞬间坍塌化为灰烬。

　　陈戟在大殿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四周。

　　目之所及，气息紊乱跳动，有什么东西，仿佛千丝万缕的细线，密密麻麻地贯穿了整个遗迹，在安静空阔的废墟中，显得极其诡异。

　　站在废墟外时只觉高墙耸立，有些肃穆，但进到里头才发现，这片殿堂异常空阔，举目四望，竟看不到尽头。

　　偌大的尊者殿中，几人身影仿若蝼蚁。

　　踏入废墟的，算上神树老头，总共四人，除顾青外，此时皆拧眉打量着异常广阔的殿堂。

　　很明显，此地十分不对劲儿，即便是内外视觉有差异，但也不至于在外看着占地几百丈的地方，进到里头，却仿若有千丈深浅。

　　顾青坐在青石板上，感慨地看着殿内这片天地。

　　空间折叠呀。

　　按照她熟悉的理论来说，没有足够的能量交换，应该维持不了这么久的空间变异——要么是不同界面如地壳一般在彼此挤压平衡，要么，就意味着尊者殿内还有什么东西或者阵法。

　　神树老头一脸严肃，秉着呼吸，伸出触须，小心翼翼地往四周探了一圈，探完后眉头紧皱，纳闷中又带了点儿惴惴不安，扭头看顾青：“不太对劲儿，尊者殿没那么大，这又不像是谁开辟的幻境，只怕是虚界那群蛊虫弄的陷阱！”

　　瞄一眼顾青，神树老头试探性地劝：“小珠他娘，要不，咱们先等一等，别往里头走了？”

　　顾青垂眼扫过神树老头。

　　老头顿时讷讷，收回触须，拼命给一旁的吕章使眼色，这小娃脾气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那什么，好歹劝一劝啊，再往里走，说不定大家都没命了！

　　吕章撇着眉头，盯着老头虚影看了两眼，冷呵一声。

　　老头气息哽了哽，恨铁不成钢地瞪吕章一眼，缩回虚影，往顾青身边挪了挪，不吭声了。

　　顾青站起身，缓步走至陈戟身边：“是镜像或者幻境吗？”

　　陈戟缓缓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默了一瞬，摇头：“不是幻境，是真实的空间，只是空间里到处都布满了丝线，密密麻麻的，不像是六界气息，但与六界气息又十分相似。”

　　顿了顿，陈戟转头看向顾青，先前还无精打采的脸上此刻已多了几分肃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拴着这处空间，防止其无不停往外延伸。”

　　吕章抱着胳膊，掀起眼帘，上下打量了陈戟一瞬，而后目光落在顾青身上，停住。

　　六界中人断发意味着什么，这位大概不知道，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在意。

　　老头子说她跟大长老之间生了龃龉，现在看来，这份龃龉应该不小。

　　连杨卫远都被一眼拦在了废墟之外，她让这姓陈的小子跟他一起跟着，只是当个护卫这么简单？

　　顾青目光移向殿堂远处，沉吟片刻，转目迎上吕章的审视，平静开口：“吕大人可还记得身处轮回界时的感受？用神魂试试。”

　　吕章瞥着嘴角缓缓看她一眼，放开胳膊，两步踏入殿堂深处，抬手，往虚空中一抹。

　　陈戟眼皮狠跳，眼看着空间中缠绕的细丝在吕章手中被硬生生扯开，而后宁谧的空间中蓦地扬起一阵风，原本安静蛰伏的丝线绕着被扯开的断点飞快蔓延缠绕，眨眼之间便将断裂的缝隙重新覆盖。

　　吕章甩了下手，一步转回顾青跟前，也不看顾青，声音平平地回：“剥离神魂，切割空间，跟轮回界确实很相似。”

　　顾青若有所思：“轮回界，主六界轮回，生死往复。天地运转之机妙尽归其中，会平衡界面倒也在情理之中。”

　　“此处空间，大概同受轮回界牵引，得看清楚了，一步都不能踏错。”转头看向满目错愕的陈戟，顾青笑了笑，伸手拉了拉神树老头飘着的触须，“我们要进的，是灵界——老爷爷快让年轻人看看灵界气息是什么样，记住了，才不容易看错。”

　　神树老头被拉得虚影一抖一抖的，没好气地瞪顾青一眼，抽回触须，上下审视了陈戟一瞬，颇有些嫌弃地叹一口气，虚影自石板上腾空飞起，抬手点入陈戟眉心。

　　神魂被异样气息浸入的刹那，陈戟眼前豁然开朗。

　　大殿尽头，缠绕往复的丝线之外，雾气氤氲，气息交缠，却仿佛被禁锢在那片狭小的空间中，偶尔溢出的一缕，与浸入他神魂的，如出一辙。

　　·

　　千丈深浅的大殿，在吕章脚下，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走已到尽头。

　　松开陈戟跟顾青，吕章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

　　踏入迷雾前，神树老头已自动化为藤枝绕上顾青手腕，这会儿看着吕章动作，呵呵两声，撇了下胡子。

　　顾青看着身边仅剩的两人，仿佛没看见吕章拍手的嫌弃一般，语气浅淡：“两件事，第一，护好自己的命，第二，看清楚虚界那些族群的弱点，或者弄明白它们到底为何倾巢而出。”

　　剩下的，就不是他们的事儿了，她还得知道王族到底是如何孕生神魂，又如何寄生他人之躯的。

　　陈戟刚要点头答应，便见顾青挑眉看向了吕章，一脸善解人意的笑：“吕大人用不用先往手上套个套子？隔一层布料，也省得一会儿再擦手了。赶了一日的路，我们身上都是一层灰，又实力不济非得让大人费心带着，倒让大人受委屈了。”

　　吕章盯着顾青那张笑脸，抬起的手慢慢落回去，片刻后，撇着嘴角重重地呵了一声，一脸不耐烦的冷笑：“君上既知自己实力不济，又何必以身犯险深入他界？魔界多的是人愿意为君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不差一个两个。”

　　陈戟脖子僵硬，瞄一眼顾青，又看一眼吕章，十分识趣地保持了安静，顿了顿，又默默往旁边退了两步。

　　“那吕大人呢？”顾青神色如常地接过吕章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他，“可愿为本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吕章皱眉斜瞥顾青。

　　四目相对，顾青满目含笑，好整以暇地打量对方。

　　吕章眉峰跳了下，片刻的对视后，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青愣了一瞬，看着吕章下意识的动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神树老头以手掩面，一阵心惊肉跳摇头叹气，完了完了，小珠他爹地位危矣！

　　陈戟垂着脑袋，余光瞥着两人情形，又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不远不近地站着，抚着胸口呼了口气。

　　大殿外，红衣摄魄的男子抬手拂过墙角处迎风招展的花草，视线落在崎岖折叠的殿内空间处，极轻地呵了一声。

　　指尖花草瞬间枯萎，男子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空间中密密麻麻的丝线，停顿在顾青脸上，良久才轻勾唇角，嫣然如画的眉眼中带起些许笑意，遮住了眸底片刻的波澜。

　　看来她对吕章这个属下，倒是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