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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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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无城的喧闹也好沉寂也罢,跟陈戟反正没多大关系。
浓眉大眼的青年一身斑驳血迹,边走边唉声叹气,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蹭到城门口,远远望见城门外的人影,脚步瞬间粘滞,眨了眨眼,满脸不情愿换成了愕然加茫然。
小珠正蹲在地上看新长出来的嫩草,光彩斑斓,很是奇异。
正看得津津有味,察觉到陈戟走出来,小胖孩童抬起脑袋,两眼亮晶晶地示意顾青:“娘,那个小哥哥来了!”
老大害他!
陈戟盯着小珠看了两眼,又瞄了眼顾青跟少了只胳膊的杨卫远,片刻后,抬手抹了把脸,一步一瘸走上去,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恭恭敬敬地冲两人俯身行礼:“小子陈戟,见过——”
“眼睛还看得见吗?”顾青出声打断陈戟的话,挑眉看着他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裳,连袖口领口都是一片胡乱擦拭过的血迹,比先前在将军府门口看着更狼狈,显然出门都没整理过。
陈戟哽住,不怎么自在地扯了扯衣服袖子,躬着背无声无息叹一口气,老实答话:“能看见。”
顾青点点头,低头示意:“小珠。”
小珠欢快地答应一声,安慰似的摸了摸脚下的草叶子,伸手拔出一颗递给顾青。
泛着五彩幽光的草叶落入顾青掌中,如变戏法似的,寸寸枯黄,由叶面至根,肉眼可见地萎败。
陈戟呼吸停滞,脑子正发懵时便听得眼前人轻描淡写地问他:“看得出究竟吗?”
盯着枯萎的草叶看了片刻,陈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着脑袋,犹犹豫豫地应话:“气息流转,生机断灭,应是……被抽干了魔气。”
顾青未予评论,只垂眸看着掌中萎败的草叶,笑了笑,示意小珠递过一根极小的利刺,伸手拂过焦枯的草叶。
仅是眨眼的功夫,指腹拭过的草叶仿佛突然焕发出生机,由死而生,由灰溃转为魔气萦绕的鲜嫩绿草,幽光浮动,五彩斑斓,俨然如初。
陈戟眼眶骤然瞪大。
不是乾坤界!
这位手中那株草,分明就是神魔战场中的红雾孕生的引气草,采之可移种于他处,向来被第三十六域诸人用作小儿引气炼体的导引之物,也可溶于丹药中,内服助于引气。
如此东西,在这位手里,竟能在转瞬间完成气息转换、生机倒流,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位可随意操纵神魔战场上的生机流转?
将军府那一场强势收缴神魔战场之物的举动,究竟是……
陈戟闭了闭眼,深吸气,当机立断地甩开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猜想。
大人物的意图,怎会由着他一个结丹期小儿窥破?
他还是老老实实先保命吧。
哎,果然是大凶之日。
先被老头子坑害,后又被老大暗害,他这走马游街上下闲逛的好日子,眼看着就要没了!
陈戟越想越丧气,眼皮耷拉着盯着地面,连叹了好几口气。
“既然是引气草,那引的自然不止是魔气。”顾青将恢复生机的草叶递给小珠,看了眼一身蔫吧的陈戟,“这株草里,妖气与灵气皆有。六界气息并非不能转换,只是需要媒介而已。”
小珠开心接过小草,认认真真地把它重新种回泥土里,又拍着草叶子小声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才站起来,靠在顾青身边,点头附和:“娘说得对。”
顾青好笑地拍了拍小珠头发,目光落在浑身都散发着颓然气息的青年身上,不紧不慢地问:“知道水为何往低处流吗?”
陈戟蔫塌的肩膀顿了顿,抬头看向顾青,本来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算了,这位的话,哪儿是那么好答的?
“是因为势。”顾青笑了下,移开目光,看着城外空阔的郊野,绿草成茵,绿树连绵,更远处则是起伏的山脉。
这样的景致,与她在另一个世界里走过的山林绿地十分相像,很容易让人生出时空错乱的恍觉。
明明两个世界境况迥异,却又在某些地方存在着共通的东西。
她没有经历过六界中自引气入体筑炼根基开始的修行之路,但她却有另一个世界中对天地自然积累了数千年的探索见解。
体会过真神期乾坤界,看过神魔战场上的瑰丽奇幻,也借着这副身躯与神魔战场上的繁花草木共鸣过,拨云见月,反而更容易窥见实质。
跟陈戟说这番话,便算是她提前付的一点“报酬”了。
陈戟张了张口,脑子里一半是茫然,另一半是惊悚,脚步都不自觉往后踉跄了下。
这位不会是打算收他为徒吧?
凭这位在将军府说的那番话,他要是当了浮云宫的徒弟,那找他打架的人还不得排出魔界去?
他打不过,也不想打啊!
“你这眼睛还得再练练。”顾青直接无视了陈戟眼里都快冒出来的惊悚跟抗拒,轻描淡写地安排,“过几日我要去个地方,还差一位同伴,你这双眼睛正好能派上用场。要是用得上的话,路上得的东西分你一半。”
陈戟愕然地站稳身子,眨了下眼睛,茫然四顾。
这,不是当徒弟,而是同伴?
还能分一半东西?
他一个结丹期,何德何能?
老大这是直接给他挖了个死后入葬的坑?
顾青身边,小珠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炯炯有神地盯着陈戟,看了一阵,扭头跟顾青告状:“娘,这个哥哥不想去,怕他死了。”
顿了下,又若有所思地点头,“大哥哥说得对,这个小哥哥有点儿懒,得有人看着才行。”
陈戟:……
顾青“嗯”了一声,转头嘱咐一直候在一旁的杨卫远:“找人打听打听,在神魔战场遇见的那位老人家是否还在登云城。”
杨卫远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陈戟。
陈戟肩膀僵了片刻,跟他对视一眼,生无可恋地望天。
顾青也不急,嘱咐完杨卫远才重新看向陈戟,心平气和地问:“你是直接跟我们走呢,还是先回去打个招呼?”
陈戟欲言又止地望一眼顾青,又瞥了下正紧盯着他看的小珠,好半晌才长叹一口气,认命走上前:“直接走吧。”
他要是回去,就老头子那点儿打算,估计直接就把他踹过来了!
若是想拖着或是跑……这容得下他跑吗?
人走到跟前,顾青上下打量着一袍子血迹的青年,若有所思:“你是不会换衣服还是不会净尘术?”
小珠拉拉顾青的袖子,抢先答话:“他懒。”
陈戟一口气哽在喉咙口,被个小孩子点破心思,凭空生出一点儿尴尬,随后又瞄了眼顾青,默默往旁边挪一步,顿了下,不情不愿地伸手结印。
印结到一半,小珠抱着胳膊摇头,看样子极其不满意,学着陈戟的模样望天叹一口气,跟顾青嘀咕:“这个哥哥除了眼睛厉害,别的都不厉害。”
娘都跟他说了,水往低处流是因为势,他一个小孩子都听明白了,这个哥哥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师父也教过他怎么结印,但是师父不知道,他不用结印,娘也不用结印,明明很简单呀,让那些漂亮的小点点自己动起来就好了,他们喜欢往宽敞的地方跑,给他们腾好地方就行了。
娘说的势就是空房子呀。
小珠的那声嘀咕,当事人陈戟听了个清清楚楚,印结到一半硬生生止住了,哀怨地看一眼小珠,最后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大凶之日,行多自毙,不宜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