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70、第170章 该叫人叫人

　　宴凌懒洋洋的一眼扫过郭余安，眼里出带了几分幽怨，朝顾青轻叹：“君上明知第十域与第三十六域不合，还让属下来评判，看样子不怎么让人服气呢？”

　　明明是言笑晏晏的语气跟声音，听在郭余安等人心里却恍惚蓦然带出几分冷意，门口局促地站着的一众护卫跟着浑身上下都有些僵硬，警惕又心惧地盯着宴凌的背影，无法动弹。

　　周召陪着笑意瞄一眼顾青，又飞快看一眼宴凌，压着眼神里的古怪，十分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宴将军跟君上，他怎么看怎么诡异。
　　九断山中那场神影境，生死枯荣，转瞬湮灭。
　　那可不是一般人的神念能映照成的。
　　这位宴将军，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轻而易举破了神影境，只怕早已踏入了真神境界。

　　真神期啊……

　　周召赶紧咳了一声，打住念头，移开视线，拉回心神，琢磨此时此刻的正事儿。

　　君上跟宴将军……连孩子都有了，个中情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深究的。
　　君上深谋远虑，问那话，肯定不是单单为了拿郭余安他们跟第十域比较，这是在替那位即将就任的蒋将军铺路！
　　有宴大将军在这儿杵着，三十六域一众守军都憋着一股劲儿，必定不会甘于人下，有不服气，自然就会有动力。

　　转念之间，周召眼里便亮了一分，安安静静地候在顾青身后，同时还不忘扭头朝郭余安使眼色，“尽心尽责”地示意几人收敛点儿。

　　顾青牵着小珠，顺着宴凌的余光看过去，视线落在浑身紧绷的郭余安身上，含笑出声：“两域前辈偶然过了一次手，只不过一次大意失利，倒让三十六域诸多同族看了百十年的笑话，坠了三十六域的威名，想想也确实是憋闷得很，不怪大家不服气。”

　　顿了顿声，目光缓缓扫过一众神色僵硬的护卫，顾青声音缓缓，不疾不徐，眼里沁着笑意，十分了然地看着郭余安，“三十六域紧邻神界，万年前确实称得上是魔界最强域。不过近万年以来，域内已鲜无战事，与他域同辈之人交手也极少，说起来也不足以彰显域内实力。”

　　转头同宴凌对视一眼，顾青伸手抚着看不上郭余安的小珠，脸上笑意温煦轻柔，说出的话却让郭余安几人心头没由来地翻腾，也说不清是沉闷压抑还是彭拜激动，反而更像是震惊下的惊涩失神。
　　“本君近日在三十六域走了一遭，也看得出来大家伙儿都习惯了手底下见真章，既如此，就趁着你们蒋将军上任时与人比一比吧，索性让人都看明白点儿，如今的三十六域在众域之中究竟算是什么水平。”

　　郭余安手指紧扣成拳，臂上青筋鼓了又平，脖颈僵硬着，看向宴凌的目光此时已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脑子里嗡嗡直响，紧盯着地面，长久未吭声。
　　君上那话……他听明白了，是觉得他们三十六域不配！

　　“别愣着了，该传话就传话，该叫人就叫人。”顾青仿佛没看见一群护卫的尴尬僵硬外加不服气似的，风轻云淡地提醒，“今日进城前，本君特许了蒋将军召第八域亲信入三十六域。既然心有不平，那大家一会儿就打一场吧，也算是替新将上任助助兴。”

　　转回身，顾青欣赏地望着堂前偌大影壁上已盛放的花朵，声音不紧不慢地落在郭余安等人耳畔，温柔含笑的语气，却让一众人心头仿佛瞬间压了千万层巨石般紧涩沉重：
　　“不服气归不服气，可别丢了你们杨将军跟周将军的脸。若是堂堂三十六域将军府的人连第八域域主府的几个护卫都胜不过，那三十六域就是个笑话了。”

　　郭余安紧攥着指节，头低垂着，余光瞥着晨光中映在地面的柔弱身影，骨节用力握了握，半晌抬手躬身，干脆利落地朝着顾青背影长揖着行了一礼，沉沉地应了一声：“是。”
　　其余护卫见状，手脚僵硬地跟着行了一礼，这才在周召瞥着眉头几乎等于明示的“暗示”中同手同脚地退出了大门。

　　等人散了，周召才摇着头哀叹一声，转回视线，摸着脑门，瞄着顾青的侧脸，同仰头看他的小珠尴尬地笑了笑，十分自觉地躬身请罪：“是属下带兵不利……”

　　“这时候说什么废话？”顾青敛了目光，好笑地看周召一眼，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往门外飘扬的彩旗处看过去，示意他，“乱世用重典，沉疴须猛药，蒋闻寒来了，你跟他，也可以学学怎么带兵用人。”

　　见周召嘿嘿笑着点头应是，顾青扭头看了眼笑得十分潋滟的宴凌，语气里亦跟着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若我没看错的话，蒋将军可是带兵用兵的老手，于兵法上，不输宴将军。”

　　周召刚要点下的头冷不丁地滞了滞，下意识瞥向宴凌。

　　宴凌目光落在顾青脸上，也不见恼意，反而多了些嗔怪，同顾青一样拍了下炯炯有神仰脖子盯着两人的小珠，当着顾青的面，悠悠地叹了口气。
　　“君上可真是不给人留情面。”

　　小珠这会儿一点儿也不怕宴凌，小胖手抬起来，十分迅速地扒拉开宴凌的手，看看顾青，又看看宴凌，大眼睛弯起来，笑得十分好看。
　　他看出来了，娘跟爹说话，爹开心得很，才不是周将军想的那样呢！

　　·

　　了无城外，晨光漫天，仿佛像是迎着一场盛会似的，连天际都染透了红霞，绚烂耀目，让人情不自禁地驻足停望。

　　城门处，向小行冷眉冷目地站在风口。
　　漂浮的冷风自城外旷野中呼啸着过来，至向小行身边时，却似乎是瑟缩了一般，退绕而过。

　　在这位副使身后，域主府的一队护卫规规矩矩地站着。

　　众人身前，穿着灰色长衫的儒雅男子独立于晨风中，面上表情十分平和，耐心十足地看着天际远处朝霞中溢出流光，再化作人影，一步一步踏进。

　　城门口的守军只是在几人出城前交换了眼色，待人出来后，都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城门两侧，尽职尽责地履行守城职责，脸上看不出一点儿波澜。

　　天际外，好几道人影于霞光中眨眼逼近。

　　下一瞬，几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域主府一行人前。

　　晨风中穿着长衫的男子——三十六域域主丁南，儒雅面庞上露出和煦笑意，迎着几人走过去，隔了三五丈远的距离，便长揖着朝一群人行礼。
　　“见过二长老、三长老。”

　　一礼过后，丁南又客气地朝剩下几人抬手致意。
　　视线瞥过缺了一只胳膊的杨卫远时，这位域主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却又在瞬间了然，极快地敛了情绪，重新笑起来，远远地朝杨卫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向小行与域主府其余人等都闷声闷气跟在丁南身后行礼。
　　待看见杨卫远空荡荡的手臂时，向小行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狐疑地盯着杨卫远。

　　杨卫远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向小行，没出声。

　　向小行冷着脸觑他两眼，别开视线。

　　黄苍平仿佛没看见几人之间的眼神往来似的，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点着向小行几人，十分和气地朝丁南摆手：“倒难为你们走一趟，都进城吧，先去将军府！”

　　丁南脸上带着恭敬笑意，拱手应了声“好”，又了然地朝黄苍平身后握着折扇看起来有些矜贵自持身份的蒋闻寒颔首笑了笑，引着一众人走进城门。

　　向小行刻意落后一步走在最后，待看着杨卫远进了城，才拧眉转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护卫头领。
　　护卫会意点头，默了下，身形飞快退开，两步之后，便悄然离开人群，没入了街上挤挤攘攘出来看热闹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