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69、第169章 先看看

　　闻熠形容冷淡地扫了宴凌一眼，没说话，一步踏入石桌前。

　　桌边，小珠拉着顾青胳膊，悄悄说着话：“娘，城里有好多奇怪的东西……”

　　顾青朝他笑了笑，拉了他的手，示意他往宴凌身边坐过去。
　　让小珠跟着闻熠走，一半是因为闻熠对他不排斥，他可以护着闻熠，另一半原因，是因为小珠的神魂天赋，可随心所欲浸透他人神魂，比起其他人来，更能察觉出城中不同于普通魔族的异常。

　　延崆让小珠跟着三长老来，必定也是料到了这一点。
　　那些在他们眼里需要谨慎排查的东西，到了小珠这儿，就简单明了多了。
　　比如城内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珠顺着顾青的目光扭头往宴凌身上望了眼，有点儿迟疑地往他身边挪了一步，顿了下，又瞅便宜爹一眼，随后乖巧地爬上了宴凌膝盖。

　　与此同时，嫩稚的但又底气十足的声音也直接送入了宴凌神魂之中：“爹你不能赶我走！娘让我坐的。”

　　偷偷瞄了眼宴凌的脸色，小珠抱着小胖胳膊，一副看破便宜爹的模样，轻哼着传音，“你别盯着舅舅看了，娘会不高兴的。”
　　神魂传音的术法他已经学得很好了，师父都听不见！

　　传完音，小小的孩童还露了个笑脸，十分不见外地冲闻熠笑了笑。
　　嗯，舅舅是舅舅，爹是爹，虽然娘说了要他照顾舅舅，但关键时候，他还是要帮帮爹的。

　　宴凌垂了视线，微挑着眉梢，轻描淡写地瞥了眼笑得一脸灿烂的小胖孩，余光看着正与闻熠对视的顾青，极轻地笑了笑，十分大方地抱着小珠往膝盖上坐着。

　　对面杨卫远面无表情地盯着异常淡定的“父子俩”看了两眼，索性移开视线，不看了。

　　蒋闻寒眼底盛着兴味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跟宴凌亲密无间的小珠。

　　刚冲闻熠笑过的小珠似察觉到蒋闻寒的打量，一眼看过来，瞪着蒋闻寒，哼哼一声，清楚直白地表示出自己的不喜欢。
　　这是个坏人。

　　蒋闻寒被小珠瞪得笑起来，不以为意地摊开扇面，缓慢地摇着。

　　宴凌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蒋闻寒，视线从扇面上越过，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珠盯着扇面上的美人愣了下，一下子被吸引了目光，不瞪蒋闻寒了，两眼亮晶晶地跟扇面上瑟缩的美人面对视着。
　　折扇中美人羞涩轻颤中又带了点儿仿佛好奇一般的打量，冲小珠柔柔地一笑。

　　三长老黄苍平端茶的手顿了顿，抚着胡髯往下，状似不经意般一眼掠过对视的小珠跟扇面美人，目光落在蒋闻寒身上，一晃而过，笑眯眯地继续喝茶。

　　几人之间目光顷刻间已交汇数次，但谁都识趣地没有说话。

　　顾青看着闻熠走进，抬手示意他先落座。
　　没问他去了哪儿，她顺手推了茶杯至他跟前，轻声开口：“明日蒋将军去了无城赴任，都去露个面吧。”

　　小珠被顾青的声音拉回了神，扭头望着闻熠。
　　闻熠垂了目光，手落在茶杯之外，看着眼前缭绕的雾气，顿了片刻，声音淡漠地答：“可以。”

　　黄苍平捏着茶杯的手微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儿，继续缕胡须，心头于慨然之外却更添了层纳闷。
　　君上与二长老之间，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难不成是因为……宴凌？

　　老爷子胡子微不可见地抖了抖，眼皮绷起又松开，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抱着小珠的宴凌，心底那层纳闷没由来地往下压了压。
　　这位，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从这位入魔界时起，他就看不出这位的修为。

　　大长老对这位，只要不触及魔界底线，也向来是放任自流，不像是对下属，反而像是……不得已而为之。
　　能让大长老忍着脾性妥协的人，君上如今算一个，几百年前，这位可算是独一无二。

　　三长老黄苍平默然垂了目光，出神地看着石桌上水汽缭绕的茶杯。
　　宴凌的身份，大长老虽然未曾提及，但也并未避讳他，他心里大致有数，只是不确定，君上是否知晓……

　　·

　　一日哗然后，三十六域中起伏不平的暗涌逐渐沸腾。
　　通天城里，仿佛突然一下热闹了起来，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域内换了新守将的事儿，连带着杨将军去九断山已被万重山抓了错处关入禁狱的传闻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不少人唏嘘慨叹替杨将军鸣不平，也有些人心惊胆战怕万重山一怒之下夷平三十六域。
　　当然，绝大部分人也不过是看热闹似的凑一回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与这份热闹跟无数真假难辨的传闻一起传开的，还有域内守军突然入城困了几家宅院的事儿。
　　不是通天城里往来神魔战场的那些守军，而是将军府直属下辖的守军！
　　换句话说，将军府动真格的了！

　　刚说完热闹的城内人都齐齐懵了。

　　短暂的骚乱后，不明就里的一众魔族又恍然猜测，这该不会是新来的守将要敲山震虎杀鸡儆猴吧？

　　不同于通天城全城议论的热闹，了无城内则更多了几分肃杀沉凝之气，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又似乎多了点儿别的什么压抑。

　　黎明的辰光照进城内，紧闭的将军府大门由外向内缓缓拉开。
　　隐在将军府外巷的几道人影飞快闪动，眨眼没入空巷之中。

　　周召站在门内，十分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郭余安跟在后头，余光瞄着这位上司，眼皮耷拉而下，遮住了眼底的无语。

　　“别在肚子里嘀咕了。”伸完懒腰，周召挑着笑脸，转身，一巴掌拍在郭余安肩膀上，脸上半分不愉都没有，摆着手大气吩咐，“赶紧让人把将军府的旗子挂起来！”

　　说着又伸手往外划拉一圈，气势十足地补充，“这条街连着城门口，务必挂满了！城里那些人，该起来看热闹的，都让人家来，你们别黑着脸吓人。”

　　郭余安眼皮抽了抽，欲言又止地看周召一眼，到了嘴边的谏言又咽回去了，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算了，这位上司，人家背后有人撑着，这么大张旗鼓地迎接新将，还不知道那位是个什么章法呢，也不怕得罪了人！

　　得了吩咐，郭余安抬手往院内一招，几道人影紧随其后，飞快出了将军府。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自将军府往城门外，皆挂满了将军府的彩旗。
　　往前数百年，这还是头一次，由将军府起头，引着了无城内张灯结彩似的热闹了起来。

　　大街小巷上已陆续有了人，瞧见这阵仗，本来还有些迟疑不敢议论的，这会儿也不走了，都站在街边东张西望地看起了热闹。

　　有彼此相熟或交谈合契的，索性走进茶楼酒楼，凑在一块儿，饶有兴致地谈论起了无城数百年未见的盛景——将军府都大张旗鼓成这样了，大家伙儿议论议论也犯不了什么忌讳了。

　　挂完灯笼，郭余安带着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府门，前脚刚踏进门框，后脚便硬生生地凝住了，果断抬手止住了后头跟着的侍卫。

　　府门内，顾青带着小珠站在影壁前，正观赏着影壁上仿佛活物似的随着朝露绽放的层层花瓣。

　　两人身后，穿着一身鲜绿锦袍的男人目光落在顾青侧脸上，唇角噙着笑意，面容潋滟似春，笑起来好看得简直不像个男人，乍一眼让人恍觉走错了地方。

　　周召落后一步站着，形容比对着郭余安时明显正经了不少，笑呵呵地跟顾青介绍：“这影壁中嵌了阵眼，整个府邸的阵法皆出于此处……”

　　察觉到郭余安几人僵立在府门处，小珠拉了拉顾青的衣袖。
　　一大一小同时转头望过去。

　　两人身后站着的男子亦同时回首，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郭余安身上，让人没由来地觉得浑身发寒。

　　郭余安心头陡然一震，飞快敛了目光，压着手掌之中蓦然而起的麻木钝痛，僵硬地抬起胳膊，朝几人躬身行礼。
　　后头跟着的一队护卫见状，面面相觑，也不敢坑声了，跟着作揖。

　　里头那位，不会就是他们将军府新上任的上司吧？
　　就那么绕过城门，拖家带口的直接进来了？
　　域主府可是专程安排了人到城门口迎接！
　　直接进府，那不是打域主府的脸吗？

　　周召瞥见几人动作，气得哽了哽，扶着额头无语又嫌弃地呼了口气，脚下风刃毫不留力地踢了过去，踢得郭余安下盘不稳直接一个趔趄跪在了门口。

　　“郭头——”
　　一群护卫见状，顿时惊呼傻眼了，偷偷瞄一眼里头的人，又看一眼头领，目光触及向来温和的周将军突然冷下来的视线，刚伸出去准备扶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郭余安拧起眉头，虽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到底比手下人警醒些，压低了声音朝一群钝头钝脑的手下传音：“看什么？赶紧跪着！”
　　里头那位副将，虽说来了没几天，但到底是将军府的人，他们也冷眼看了一阵，比起新的那位，更值得信任几分。
　　无缘无故的，周将军必定不会踢他，兴许是他们什么地方犯了新上司的忌讳了！

　　眼看着一群人乱七八糟地跪下了，周召才长叹一声，苦笑着扭头看向顾青，在顾青打趣的目光中，不怎么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含糊着解释：“是府里护卫人……都没经过什么大场面，脑子钝了点儿，转不过弯儿，咳咳……让君上见笑了。”

　　君上二字一出，郭余安眼眶猛然紧缩，下意识想抬头，奈何浑身上下的血液却仿佛僵住了似的，力气尽失，怎么都动弹不了。
　　其余几人亦赫然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听岔了。

　　“别跪着了，都起来吧。”此刻，院内唯一的女子声音轻柔地开口，仿佛带了丝笑意。

　　与话音一同落下的，是仿佛辰光一般温旭浮动的魔气，引得众人僵硬四肢中血液重新开始流淌。

　　力气跟理智同时恢复，众人低垂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嗡嗡嗡地响，半天没反应出味儿来，最后都迟疑着地盯着郭余安没动。

　　郭余安缓缓抬头，视线略低了几分，声音紧绷着有些涩哑，就着跪地的姿势，拱手长揖，端端正正地叩首行礼：“谢君上。”
　　一群人侍卫总算回过点儿神，七手八脚地跟着叩首行礼，等郭余安拘束地站起来了，才你拉我拽，脚踩棉花似的站成了一排，等吩咐。

　　小珠好奇地盯着几人看了两眼，拉着顾青袖子，颇有些嫌弃地嘀咕：“娘，他们都没有周将军厉害……”
　　周将军都是他见过的人里最不厉害的了，这几个人都比不上周将军，怎么能帮娘呢？

　　顾青好笑地拍了拍小珠脑袋，止住了他嫌弃的嘀咕。
　　目光转向郭余安等人，仔细打量了眼，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当着一众侍卫的面，语气随意地笑：“我也没见过别处的护卫，就请将军帮忙看看，比起第十域将军府的护卫来，可有差别？”

　　话音落下的瞬间，郭余安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明悟，隐在袖中的胳膊猝然绷紧，手指僵硬地握拢成拳，垂着眼帘，用力压着眼眶中猛然涌起的震动。
　　第十域……君上口中的将军，又是这个长相，只能是那位——传说中的第十域守将，宴凌！

　　宴凌眸底蕴着笑意，缓缓看她一眼，余光慢悠悠地扫过一群骤然绷紧了心弦的护卫：“那君上可挑错了对象，第十域将军府没什么护卫，也就万山那域主府有几个勉强算是护卫的小子，相比起来——”
　　面容艳丽得让人心慑的男子一步踏至顾青身边，低眸望着她，不怎么看得上眼地笑，“杨卫远带人的本事，比万山还弱得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郭余安豁然抬眼看向宴凌，紧攥的拳头骨节中魔气滕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