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66、哗然 出乎意料

　　神树老头怂得没了声音，顾青失笑摇头，也不跟他多说，转头看向宴凌手中。
　　五彩的光澜自石头中溢出，绕着他指尖莹莹而动。

　　宴凌含笑看顾青一眼，缓缓放开五彩石。

　　细小的石头在空中浮动。
　　无数斑驳的光晕在顾青眼前铺开，天地气息仿佛都在朝那块石头汇聚。
　　埋在地上的神树老头也跟着抽了口气。

　　下一瞬，蕴着光澜的五彩石颤动两下，随后直接落入树根边缘，顷刻没入泥土中不见了踪迹。

　　石头入土的刹那，天地间骤然一静，满林的微风似乎都停止了流淌，连光线都倏而暗了一分。

　　片刻后，微风重新拂动，树叶沙沙的响声自林中传出。

　　地上埋着的树根一动不动，老头忍不住了，不怎么确定地问：“这是成了还是没成？该不会是那只王族故意诱人入局的吧，咱们可别上套了……”

　　“没成。”顾青直截了当地截断老头的絮叨，往密林深处看过去。

　　透过层层绯红的针叶，视线落在辽阔贫瘠的神魔战场上，目之所及，她能看到红雾在氤氲。

　　闭上眼，随着微风呼吸，神魂之中的“视觉”亦赫然清晰。
　　红雾之中，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正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
　　雾气在他身后淌动，氤氲如血，仿佛下一刻便将汹涌淹没而来。

　　是黎黯。

　　顾青睁开眼，低头打量着埋在土里的树根跟石头，默了片刻，再次看向宴凌：“生机并未流转，是需要契机吗？”

　　“需要点儿引子。”宴凌收手站在顾青身侧，顺着顾青方才看过去的方向，懒漫地瞥向神魔战场深处，眸底笑意浅了些，“毕竟是王族，仅凭一块石头确实争不过。”

　　“我就说不行吧，你们还不信！”神树老头一听说争不过，赶忙出声，树根在泥土里往上冲了冲，一副迫不及待要收手的模样，“王族哪儿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们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你急什么？”顾青俯身而下，一巴掌把冲出地面的树根摁了回去。

　　随着她俯身，衣袂散落在地上，原本落在脚边的引气草正随风晃动，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草叶自然而然地附在衣袂间，轻轻摩挲着，似是在打招呼。

　　顾青顿了顿，伸手拂过草叶。
　　引气草随着她的触碰而轻颤着，仿佛在欢喜。

　　于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顾青覆手落在草叶上，头也不抬地问：“这副身躯既然可引动万千气息，也能引动生机吧？”

　　宴凌垂目看着顾青动作，跟着她一起俯身蹲下来。
　　靛蓝袍角落在顾青衣袂上，他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裳，含笑出声：“能。”

　　顾青落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情绪，了然点头：“那我试试。”
　　宴凌说过，这副身躯本就可引动万千气息，自然也很可能引动生机。
　　来自虚界的身躯，或许，有可能与黎黯的分身争一争。

　　压着草叶的指尖落下，握住叶脉，顾青的呼吸骤然放缓。

　　风声远去，欢呼的雀跃的属于引气草的情绪清晰地蔓延入神识之中，与此同时，无数光澜在她眼前跳动，仿佛顷刻之间，偌大的神魔战场在她眼里一览无余。

　　视线触及的中心，黎黯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她，目光依旧温润和煦，浸了无尽的纵容。

　　顾青心如止水，平静移开视线。

　　方圆千里，风消声停。
　　刹那之间，满山满林的气息仿佛都已消弭于无形。

　　远处浓林中，黄苍平捋着胡子的手赫然停下，眼皮狠跳，原本浑浊的眼目中露出精光，凛了神色朝杨卫远点了点。

　　杨卫远会意，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蒋闻寒，随后身形闪动，眨眼间便散入了密林深处。

　　蒋闻寒不紧不慢地打开折扇，指腹落在美人眼眸中，一面轻抚一面挑着眉梢意味深长地往顾青停留的地方望了眼。
　　在他手指之下，含羞带怯的美人眼中突然涌出磅礴鲜红的雾气，顷刻散开。
　　细看，却不是雾气，而是根根细丝，仿佛活了一般在空气中游动。
　　血丝所过之处，停滞在半空的绯红针叶眨眼化为烟尘。

　　黄苍平眉毛抖了抖，斜看蒋闻寒一眼，随后捋着胡子慢悠悠地笑起来。
　　论选人用人的心计手段，君上才是高手！
　　蒋家这小子，可真是深藏不漏！
　　他入了九断山，君上还能让他接任三十六域将军府，这份决断，万重山中无人能及。

　　千里之内，寂静不过须臾。
　　下一瞬，气息突然肆虐，狂风裹卷着枯枝败叶拔地而起，无数磅礴的看不见的生机朝顾青手下汇聚而来，仿佛滚滚涛流，汹涌澎湃，顷刻淹没万物。

　　如烟似雾的绯红雾林肉眼可见地凋零残落，红得浸人的针叶片片干枯失色，被四下席卷的风一吹，尽数化为尘埃，融入风中。

　　须臾之间，偌大的胭雾林便尽皆凋敝，那一株株高耸入云的树干也连着藤蔓一齐消融。

　　半空中，斑驳的光晕汇聚成缎，飞速绕入顾青指尖。

　　埋入地下的五彩石自动焕出光澜，将淹没而来的生机迅速收拢吞没。

　　神树老头“哎呀”一声，似惊奇又似惊吓，一声过后，树根自动又往地下钻了钻，赶紧截取生机。

　　片刻后，顾青收手，手指离开引气草叶脉的刹那，散发着幽光的草叶瞬间泯灭。
　　她站起身，看向远处已悄然变了模样的密林。

　　自神魔战场溢出的冷风吹拂而过，呼吸之间浸入心田，似漫了层幽静深水，苍凉无际。

　　静默地站了会儿，看着五彩石开始自动汲取生机，顾青敛下心底一晃而过的怅然，转身示意宴凌：“给莫松水传话吧。”
　　同族生机被吞噬，蔓延至三十六域的那些东西，或许也该有动作了。

　　·

　　几乎是神魔战场上生机涌动的同时，三十六域中，无数园圃之内的奇草凋零异兽狂吼，形状诡异且无因无由令人无端端地恐惧咋舌。

　　登云城内，林府，正捻着胡须于丹炉前静坐的林无渊豁然睁眼，眼底划过精光，沉沉地望向屋外。

　　“先生——”
　　府内侍弄花草的药童跌跌撞撞地奔进来，面色仓惶中带着惊恐，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枯了……那些草，全都枯了！”
　　年纪尚小的药童踉跄地扑在门框上，惨白着脸，差点儿哭出来。

　　“枯了就枯了吧。”林无渊收了视线，声色平和，朝药童摆手，“别吵了。”

　　“是……”药童的哭声顿时哽住，心惊后怕地往高台上望了一眼，总算找回了魂儿，跪直身子磕了个头，十分识趣地退出去了。

　　高台上，林无渊面上从始至终都无半分波澜，药童离去后便重新闭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运转单炉。

　　无数院落小巷中，同样的场景几乎都在上演，主人家或震动或惊惧或纳罕或平静如水，各色反应不一。
　　不消半日的功夫，几乎所有人家的反应被汇聚成册，送入了登云城内顾青暂歇的小院。

　　·

　　午后，第八域域主蒋闻寒接任三十六域守将入主将军府的诏令自登云城中传出，瞬间传遍三十六域。
　　满域哗然。

　　正在交界处拽着姚红非要拉扯个究竟的齐千霄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把拎起传达上令的小兵，眉毛胡髯都差点儿贴到小兵脸上：“再说一遍，谁接任将军府？哪儿的将军府？”

　　被拎着脖子的小兵满脸错愕，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心惊胆战地瞄着齐千霄的神色，支支吾吾地回：“第八域域主，蒋闻寒蒋大人，接任三十六域将军府。”

　　这小兵是三十六域的驻军，本是来给上峰姚红传话的，谁知道上峰还没吭声，先被三十五域的齐将军带着威势的一通乱吼给吓飞了魂儿，好不容易坚持着说完话，被齐千霄反手一扔，手脚都软了。

　　姚红一身青衣，与齐千霄差不多高，长身玉立站在上风口，黑发束成髻，形容十分干净利落，相貌清秀英气，看人的时候，目光十分锐利，让人不敢小觑。
　　她看了眼齐千霄，朝两边小兵使了个眼色，让人将瘫软在地的传令兵扶下去，这才朝齐千霄不卑不亢地拱手：“将军若是有疑，大可遣人往三十五域核实一番，何必吓唬一个小兵？”

　　齐千霄瞥着胡髯斜看着一脸镇定自若半分意外都没有的姚红，倒没什么被冒犯的气怒，顿了下，摆手挥开周围站岗的兵丁，随后围着姚红走了一圈，若有所思地呵了一声。
　　“这顶头上司前几日换了一个，今日又换一个，我看你倒是镇定得很。”

　　啧啧两声，齐千霄盯着满脸胡髯凑近姚红，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
　　“你们杨将军就没提前给你透露两句？”

　　姚红眼皮都没动一下：“没有。”

　　齐千霄被一句话堵回来，气得瞪眼，盯着姚红看了一阵，越看越气恼，最后自个儿甩开袖子掉头往三十五域去了。

　　两步踏上界限处屹立的悬崖上，三十五域域主聂峰正背手站在崖顶，齐千霄满脸气躁早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纳闷跟怀疑。
　　“这调令来得太蹊跷了，前头换了副将，屁股都没坐热，又调了守将来，三十六域百年无将，何必急于此时？”

　　齐千霄百思不得其解，眉毛胡子都凝成了一团，理都理不开。
　　见聂峰背着手不搭话，一点儿头绪都没理出来的齐千霄哽了哽，一巴掌拍过去，直截了当地问：“你倒是说说，三十六域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能让浮云宫那位接二连三地换人。”

　　顿了下，齐千霄拧起眉头，若有所思，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同聂峰探讨，“逐云峰与迎云峰两位才到三十六域，守将人选就定了，难不成浮云宫跟万重山想扶持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