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65、事不宜迟 再入神魔战

　　顾青放下茶杯，视线重新落在蒋闻寒身上，语气淡然：“能不能胜任，大人好好想一想，本君给你一日。明日若无回复，本君便另寻他人。”

　　隐在折扇中的美人脸怔然地眨了眨眼，随后妩媚地笑起来，面容灵动，宛如活人。

　　片刻后，美人眼波柔媚嫣然摇曳。
　　蒋闻寒直起身，看向顾青，满面皆是笑意，似意外，又似佩服。
　　他再次拱手：“君上话说得如此明白，属下怎好一再推辞？不必一日，属下愿接任将军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顿了下，蒋闻寒抬手拂过扇柄，媚眼含笑的美人羞怯地往里躲了躲。
　　他长身玉立站在石桌前，望着顾青，轻笑，“不知君上打算如何安置周将军？”

　　“他听你调遣。”顾青干脆直接地定了调，随后扬声，“杨卫远？”

　　蒋闻寒眉梢微挑，顺着顾青的目光看向院门外。

　　早候在院外的杨卫远穿着身暗沉沉的短衫，执剑踏入院内，余光扫了眼蒋闻寒，朝顾青拱手：“君上。”

　　顾青抬手点了点蒋闻寒：“给蒋大人——”
　　顿了下，顾青执杯失笑，“不对，应该是蒋将军了。”
　　她转头示意杨卫远，“给蒋将军说说神魔战场上的东西，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杨卫远眼里划过片刻的愕然，一瞬之后，又极快地敛了诧异，绷着脸瞥蒋闻寒，握剑的手指抬起又落下。

　　“神魔战场有别的界域渗进来的生灵，你知道就行，不用管。”顾青转脸看向蒋闻寒，“神魔战场之外，对三十六域，本君就只有一个要求——”
　　手指落在杯口上，指腹之下，杯中茶水缓缓淌动，顾青垂眸看着杯底倒影，声色浅淡，“三十六域，只能是魔族的三十六域。”

　　她起身，看向院落之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市井嘈杂的声音仿佛近在眼前，不用刻意倾听，城内重重人影便已入了神魂。
　　蒋闻寒与杨卫远皆在她身后，听她声音徐徐落下来，无波无澜。
　　“几大家族也好，万重山诸峰也罢，谁想在三十六域插手，本君都可以不在意。但若勾连他界，那就不必留手了。蒋将军届时若是下不去手，本君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

　　旭日初升，明媚阳光洒进院子，女子身影浸在朝霞中，仿佛屹立于万山之巅，孤高缥缈，令人心慑。
　　蒋闻寒看着眼前人影，落在扇骨上的手指轻轻婆娑，温润面庞上笑意幽浮，执扇抬手：“属下必竭尽所能。”

　　顾青回身看向两人：“今日午时入神魔战场，你们也一道去看一看。”

　　·

　　出了小院，蒋闻寒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摇着，眼里笑意带了些兴味儿，偏头看向绷着脸明显对他不满意的杨卫远：“神魔战场上有些什么东西？”

　　杨卫远停住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视着蒋闻寒，手中剑柄轻颤，似是要脱壳而出。
　　蒋闻寒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脸上笑意半分都没动，扇上美人面亦跟着曼妙含情地冲杨卫远眨眼。

　　无声的对视后，杨卫远木着脸，沉声开口：“能夺人生机噬人神魂的东西，千里之内，草枯树荣，生死轮转，任起动作。亦可随意变幻面容，仿人修为，无人察辩。”

　　蒋闻寒顿住折扇，颇有些意外地扬眉：“真神期下施展的乾坤界？”

　　“是千面蛊。”杨卫远声音平平，冷淡接话，“能肆意引动红潮，吞噬血肉生机的他界之物，修为境界堪比乾坤界，神魔战场上的奇珍异草、飞禽走兽，应该都在其控制之中。”

　　“引动红潮？”蒋闻寒拇指抚过扇骨下的玉坠，声音里带了原来如此的笑意，随着面上笑意拂开，靛青色的衣袍在旭日光韵中显得愈发温润沁人，“三十六域的红潮是近几百年才骤然而起的。听闻每次红潮退散后，神魔战场外皆会滋生无数奇草异兽，引了不少人去寻宝。”

　　玉坠落在他手指间，泛着莹白微光，婆娑着玉面的人亦清贵俊逸，宛如玩世不恭的大家公子，惹人眼目。
　　“他界之物呀。”蒋闻寒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回看着杨卫远，了然地叹，“被如此侵染上百年，三十六域竟无人察觉，怪不得……”

　　合拢的折扇扇面中，美人脸上笑意氤氲绽放，分外妩媚，蒋闻寒带笑的声音徐徐传入杨卫远耳畔。
　　“三长老带着的那小子，跟洗神珠有关系？”

　　杨卫远手中利剑赫然出鞘，剑光隐没，冷剑自动悬起，直指蒋闻寒眉峰。
　　蒋闻寒神色如常地缓缓展开折扇，与扇面上的美人一同看向豁然紧绷的杨卫远，不紧不慢地笑：“看来确实有些关系。”

　　顿了下，他回身看了眼垂花门里的小院，眼里兴致愈浓了一分，“拉着君上喊娘倒也合情合理，不过拉着宴凌叫爹……这就有意思了。”

　　杨卫远冷着脸盯着蒋闻寒，悬在半空的剑带出一阵风压。

　　片刻后，风压骤轻，利剑落入剑鞘。
　　杨卫远声音冷肃地提醒：“不该你管的事，不要动心思。”

　　·

　　院落内，火红的衣袂自虚空中缓缓溢出，宴凌靠在石桌上，半撑着脑袋，望着顾青笑：“让蒋闻寒接任三十六域守将，青青这人用得，也太随性了些。”

　　顾青神色平静地看他一眼：“能在九断山中邀狼王一战的人，若无震慑一域的本事，也没那份底气。”

　　宴凌悠悠看着她，眉间浸了些怅然，半晌，才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声色幽怨：“青青对我就未有有如此信任。”

　　顾青一阵无语，移开眼，坐下来，直截了当结束话题，说正事儿：“先前带回来那株引气草，用石头试过了？能否行得通？”

　　宴凌被顾青移开目光前那一眼看得笑起来，原本幽怨切切的眼底瞬间多了粲然笑意，直起身子，将手里东西递给顾青：“可行。”

　　顾青接过已干枯失色的引气草，手指落在凝成线草叶上，顿了下。
　　沉默须臾，她拂开草叶，干枯的引气草瞬间灰飞烟灭，融入光韵中，使得小院中仿佛也多了层色彩。

　　望着眼前烟尘，顾青心绪怅然地叹了口气。
　　它们长在了不该长的界域。
　　生存之争，你死我活，没有转圜的余地。
　　也由不得她选择。

　　·

　　午时，几道气息悄无声息地出了登云城。
　　除宴凌外，三长老黄苍平、刚答应了要接任守将的蒋闻寒以及沉默寡言的杨卫远皆随顾青一道往神魔战场而去。

　　红绳上绕着的结界已解开，还没靠近神魔战场，神树老头便开始絮叨：“那只王族，诡计多端，又极善摄取神魂，得小心行事才行。那么大片林子，若是不妥，我老头子可应付不了，你们可得盯着点儿！我老头子也是为了你们这什么魔界才冒了这么大险……”

　　待他絮絮叨叨说完，顾青几人已到了密林边缘。

　　望着静默幽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林子，老头声音止住，默了一瞬，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虚影从树根中钻出来，赶紧拽住顾青胳膊，眉毛胡子一片乱乎，不怎么有底气地劝：“那只王族，连这地方都能渗透，实力有点儿不可测，出乎人意料啊，要不，咱们再回去仔细筹谋筹谋？灵界都被浸得生机断灭，生灵全无了，夺王族的生机，可要命啊……”

　　“分身而已，你虚什么？”顾青一眼瞥过颤颤巍巍的老头，“你一个堪称能镇守一界的神树，现在不过守一域，顶多算是试试身手境界而已。”

　　老头哽住，抖着胡子，愤懑地瞪顾青。

　　“放心，若有不对，会把你带回去的。”顾青也不恼，任由他瞪着，十分善解人意地宽慰了老头一句，随后转脸看向一脸诧异后开始恍然大悟的三长老黄苍平，“神魔战场外的结界杨卫远已带人更换过，一会儿或许会有些动静儿，劳烦三长老带人护着点儿结界。”

　　黄苍平敛了神色，沉重点头：“君上放心。”

　　顾青看了眼杨卫远。
　　杨卫远木着一张脸，对絮叨的神树老头见怪不怪，对跟顾青并肩而行的宴凌更是一点儿余光都没往他身上放，全程十分冷静，眼里一丝波澜都没有，见顾青看过来，立时会意，沉默着点了下头，站到了黄苍平身后。

　　蒋闻寒饶有兴致地瞥了眼从顾青手腕上冒出的虚影，眼里笑意与兴味儿愈发浓了些，同样朝顾青拱手，心领神会地落在了黄苍平之后。

　　三人跃地踏空，身影在丛林外一隐而没，连气息也一道没入结界中不见了踪迹。

　　顾青一步踏入林中，找了几株长着幽蓝草叶的空地，解下红绳，将缩小的神树树根放在了草丛之间。

　　红绳卷起，四周泥土自动分开又合拢，将树根掩埋于其中。
　　神树老头万分不情愿的声音自泥土中传出，带了十足的忧心：“这行不行啊，我老头子可经不起折腾，万一这些东西要吸我生机……”

　　顾青好笑地看宴凌。
　　神树老头估计是怕惨了。
　　这老头自我吹嘘的时候毫不磕巴，但该认怂的时候也认得极快，心性倒也不算坏，就是话多了些。
　　能让他在心惊惧怕下主动闭嘴的，大概就只有他口中跟黎黯一样凶残的宴凌了。

　　宴凌站在顾青身旁，已换了身与顾青身上湖蓝衣裙相似的靛蓝衣裳。
　　两人站在一处，远远看着，衣袂相绕，一个清丽淡雅似夏荷挺立，一个眉目嫣然妖娆胜春，分外好看
　　他看着顾青，满目潋滟笑意，随后捏着五彩石，垂眸扫了眼地面，慢条斯理地开口：“你那点儿生机，还用得着人刻意夺取？”

　　老头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