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55、深究 是不是真心

　　两人退出院子后，宴凌支着手靠在石桌上，望着顾青，悠悠叹了口气。
　　顾青瞥他一眼，静默了一瞬，思绪翻转，片刻后，方移开目光看向明媚春光下绽放的桃花，冷静出声：“黎黯为什么出不了神魔战场？”

　　宴凌偏头望着她，目色在暖阳下氤氲，无奈又幽怨。

　　顾青转头，迎着宴凌悠悠注视的目光，顿了下，心下无奈又无语，倾身过去，认真打量起宴凌的眉目，视线落在他眉宇间，若有所思地叙述：“你这神情，同黎黯看我的眼神差不多。”
　　楚楚含情，也不过都是迷惑人心的表象。
　　但在她这儿，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对着没事儿就要含情脉脉的宴凌，顾青实在是有点儿不想看。
　　他就不能正常点儿？

　　宴凌眸底微光浮动，支着下巴看她，听见顾青的话，一刹那的意外后，眼里便生了潺潺笑意：“青青确定么？”

　　顾青挑眉斜看他。
　　这语气，听起来他还挺高兴。

　　将顾青一瞬间的诧异收紧眼里，望着近在眼前的面容，宴凌笑起来，眉目嫣然，声音低缓，循循善诱：“王族并不会随意吞噬生灵，能让他们起意的，必定是身躯与神魂两相契合之人。”

　　“心有所悦，才可彼此交融。”顿了一瞬，宴凌眼里笑意潋滟，目光涟涟地瞧着顾青，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把玩着指尖的红梅花，神态十分恣意，不紧不慢地提醒，“换言之，他确实喜欢你。”

　　顾青面无表情地睨着他。

　　宴凌直起身子，将手里的红梅重新递过去，迎着她的目光，笑得十分好看：“青青若觉得我与他看你的眼神一样，那必定是看出了我的心意。”

　　顾青瞥他一眼，神色如常地坐回去。
　　绕来绕去，他今日的话就没离了衷情两个字。
　　这是被刺激了？还是觉得她即便被利用也太过理智，反而出乎他意料了？
　　总不至于是真的争风吃醋。

　　四目相对，顾青心思微动，靠在石桌旁，上下打量着宴凌，问他：“照你的说法，黎黯动心起意，是为了汲取生机，那你呢？”

　　宴凌眉间笑意愈甚，指尖的红梅轻悠悠地飘开。
　　花瓣落在顾青跟前，他站起来，踱至顾青身边，望着她，笑意氤氲惑人：“青青既有疑问，不如自己看一看？”

　　火红的衣袂在顾青眼前飘过，宴凌低眸注视着她，眉目嫣然地朝她伸手，清泉般的声音缓缓落入她耳畔，带了纵容笑意。
　　“神魂共鸣也可由器灵主导，你要看看吗？”

　　顾青抬头看他。
　　这人，从昨夜起就不太对劲儿。
　　如此大方坦诚，就为了让她相信他对她有意？

　　片刻后，她看着宴凌，风轻云淡地笑了下，开口的话也说得极是直白：“在九断山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可以接受等价交换，甚至是利用，但那不包括个人心意。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情中意，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如此？”

　　宴凌眼里笑意缓缓凝滞，他俯身靠近她，眸底映着顾青容颜，清澈似水，声音也一同没入顾青神魂之中，带了轻漾的微澜：“青青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不是真心呢？

　　顾青缓缓地看着宴凌，心底那丝微动化作轻怔。
　　他这语气，像是昨夜唤她时的声音，不似平常的漫不经心，而是轻柔中透着拂动人心的郑重。

　　这话问得，过于认真了。

　　默然片刻，她移目看向院外阳光下盛放的花朵，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浅淡：“这世上，最让人承受不起的便是真心。”
　　譬如闻熠对云叶，那样的深情，她就承受不起。

　　宴凌低望着眼前人，眸底有刹那的失神，片刻后，直起身子，抬手抵着额头，哑然失笑。
　　他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她身旁，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澈眼底似染了层朦胧的光韵，引人迷离。

　　殷红的衣袂自顾青眼前拨开，明媚阳光洒在身侧，氤氲着暖气。

　　宴凌伸手，在顾青眼前摊开。
　　一颗石头静悄悄地躺在他掌心，泛着五彩斑斓的光韵，很是好看。

　　顾青转回头，诧异地看着突然在眼前展露的石头，飘飞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然，疑惑地望向宴凌：“这是干什么？”
　　那颗石头，是九断山秘境中赤月花田下的石头，宴凌之前就给她看过。
　　这也是小珠口里与他跟神树老头一样十分特别的东西，应该算是件宝物。

　　宴凌给她的时候，她没要。
　　这会儿没头没脑地又给她干什么？

　　宴凌视线落进她眼里，嫣然含笑：“不是问黎黯吗？这东西能对付他。”
　　他答了顾青先前的话，轻描淡写地揭过方才有意无意的郑重。

　　说话间抬眼看向顾青手腕，腕间红绳上的树根被那一眼看得颤了颤。
　　“别装死了，你来说。”

　　红绳在腕上轻轻晃动，顾青被拨开的思绪顿了顿，心神骤然收拢，同样看向老爷爷。
　　黎黯的事儿，比宴凌的心思更要紧。
　　念及此处，顾青敛了思绪，戳树根：“也对，老爷爷先说说吧，你那些秘密，该交代的就交代了吧。”

　　缩在树根里看热闹的神树老头：……
　　要他说，说什么？
　　说眼前这如花似玉的男人对你其实真有那么点儿心思？
　　还是说那个在神魔战场上拉着你含情脉脉温柔照顾的王族确实是为了找祭品？

　　前面一句，他老头子还想留着命生根发芽呢，不想管。
　　后面一句，也用不着他说。

　　正腹诽间，树根被红绳无端端地扯动。
　　神树老头心头一颤，虚影不情不愿地从树根中飘出来，飞快地瞄了眼半边身子靠在石桌上、仿佛无事人一样，托着石头含笑望着跟前女子的人。

　　“别磨蹭了。”看着从树根中浮出的老头，顾青心下微定，十分自然地顺着宴凌的话出声，对着神树老头笑得也真切了几分，“王族是怎么回事儿，你们灵界又是怎么回事儿，都好好说一说。”
　　顿了下，又含笑补充，“挑要紧的先说。”
　　以老头没事儿也要搭话的絮叨，若没个要紧的，估计十天半月也说不完。

　　老头抖着胡子瞪眼，眼眶刚张开，被顾青轻飘飘一笑震了下，又讪讪地缩了回去，不怎么有气势地反抗：“要紧的老头子我都说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顾青上下打量老头，退了一步：“我问，你答。”
　　老头摸着胡子，掀起褶皱的眼皮觑顾青一眼，默认了。

　　“先说说，为什么黎黯不能出神魔战场。”顾青手指落在石桌上，点着桌面散落的梅花花瓣，迎着宴凌似笑非笑的目光，无声无息地瞥他一眼，索性再次放空思绪，慢慢思索沉吟。

　　老头一口气哽住，欲言又止地瞄了眼宴凌。
　　“那只王族，可能，”老头清了下喉咙，看完宴凌，又看看思绪仿佛并不在此的顾青，心头莫名其妙的同时有有点儿说不出的郁闷，磨蹭了一会儿，才撇着胡子道，“不是本体。”

　　“不是本体？”顾青顿住指尖，思绪被拉回，略顿了顿，视线从宴凌脸上错开，看向老头，疑惑道，“怎么说？”

　　老头默不作声地瞥宴凌一眼。

　　宴凌目色涟涟地看着顾青，轻笑着叹了口气，似无奈，又似妥协：“那话，本是试探他的。”
　　他直起身子，将五彩石放在桌面，意味深长地笑，“不过，他的反应也恰如我所猜想。那只王族的本体应该还在神界之中。”

　　顾青微拧了眉头。
　　不是本体，实力都可与宴凌战成平手，若换了本体呢？
　　还是说，是宴凌故意留手示弱？

　　脑海中划过先前两人交锋的画面，顾青抬眼看宴凌：“万年前，你跟他交过手？”

　　“打过照面。”宴凌含笑回望着她，一副任她询问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