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35、红雾 诈一诈

　　极品？
　　那个小丫头？
　　聂元微微瞪眼，讶然片刻，瞥了眼笑得阴渗的孙时望，再次拱手，征询道：“那可要先布置一二？”

　　“不必。”老者从容摆手，看着远处结界外漫开的红雾，笑得极其和蔼可亲，“外域之人，乍然遭逢红潮，仗着修为高深不以为意之辈数不胜数。那个小姑娘，明显是有所依仗，她那两个护卫，修为恐怕已近元婴，让红潮消耗他们一阵，正好。”

　　聂元瞪着的眼睛落回去，若有所思地收手，甩了下铁锤，露出一脸佩服笑：“还是林师想得周到。”
　　言罢又觑了眼孙时望，大大咧咧地将铁锤往地上一放，一手捏着手腕，动了动，骨节绷得咯吱响，“老规矩，谁赢了，谁拿大头。”

　　孙时望面上阴笑淡了些，扫了聂元一眼，震开手腕，掌中短剑赫然消失，也不用言语，赤手空拳便奔着聂元疾驰而去。

　　两道身影瞬间战至一团。

　　其余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看热闹般围着两人摇旗呐喊。

　　连站在树桩旁的老者亦起了几分兴致，捻着胡子，慢悠悠地看两人动作。
　　若离近了看，老者的眼神却有些涣散，视线明显并未落在激战的两人身上，而是越过两人，穿透结界，静默着注视着红雾弥漫的林子。
　　……

　　片刻的功夫，红雾已将密林尽数笼罩。

　　顾青站在密林另一面的溪水边，看着环绕袭来的迷离雾气，蹙眉微吟。

　　这雾气，与九断山秘境中的白雾十分类似，遮云避日，气息诡异，让人心头不自觉地起寒颤。
　　九断山上的雾气，应该来自于轮回界，有遮蔽神魂压制修为之效。
　　三十六域中的这些红雾，看样子，也有其独特之处。
　　不然，那些人不至于退得这么快。

　　略想了想，顾青转头，看了眼宴凌，指他的袖子。
　　宴凌噙着笑意，款款回看顾青，在顾青的注视中，将一节缩小的树根自袖中取出，递到她跟前。

　　顾青伸手接过，如指节般大小的枯树根静悄悄地落在掌心。
　　乍一看，缩小的树根跟普通的枯枝没什么两样，生机几近灭散，从头到尾除了一处丁点儿大的灰绿小芽之外，皆是皲裂干皮，极不起眼。

　　九断山秘境里头那位话十分多的老爷爷原貌顾青还是第一次看见，诧异地打量了两眼，见其丝毫没有要吭声的迹象，遂隐着笑意，拿手戳了戳。

　　树根在顾青掌心中趔趄两下，年老体迈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传来：“干什么？欺负老头子啊？”
　　无力归无力，但其中愤懑表露得明明白白。

　　杨卫远目不斜视地散开结界，其后收手，皱眉看向突然出声的树枝，顿了下，又瞥了眼宴凌。

　　先前那声提醒，应该就出自这东西之口。
　　像妖……又不是妖。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竟似知道红雾的渊源！

　　近几百年来，神魔战场气息震动，常有诡异稀物渗出。
　　有阴诡慑人之流，自然也有奇异可用之宝。

　　三十六域中，多的是不怕死之辈，在战场边上碰运气寻宝之人众多，却也只摸清了红潮吞噬血肉的规律，知晓躲避之法，对其来源，无人得知。

　　但这节枯枝——单听方才那两句话，它知道的只怕更深！
　　念及此，杨卫远眼底多了几分郑重，却并未出声，只看着顾青动作。

　　顾青戳着不情不愿的树根，笑问道：“你方才说，那红雾缠人得很，那东西，也是你们灵界的？”

　　灵界？杨卫远骤然沉目，紧盯着树根。

　　“不是。”树根的声音有些发虚，带了点儿要说不说的郁闷。

　　顾青不解：“那你怎么知道它缠人得很？胡说八道的？为了刻意引人注意？”

　　“什么胡说八道？”树根在顾青掌中跳了下，似是有些恼怒，“这东西差点儿吞了灵界，我怎么不知道？你——”
　　话到半截，声音骤然止住，停下不动的树根再次弹了下，气愤出声，“你诈我！”

　　顾青莞尔，手指压住气得乱跳的树根，十分好脾气地劝：“又不是第一次被诈，这么气躁干什么？好歹是活了两万年的老爷爷，镇定些。”

　　树根在顾青手指下颤了颤，不动了。

　　顾青拿开手指，慢悠悠地笑：“既然都说到此处了，那就索性说完吧。毕竟你也算是小珠的恩人，我们不会把你怎么着的——你不是自称镇守一界的神树吗？怎么能让这东西差点儿吞了灵界呢？”
　　顿了下，顾青面露思索，顺理成章地猜测，“是你没挡住？”

　　“谁说我没挡住？”树根不干了，一下子弹起老高，悬在顾青掌上，上上下下地颤动，显然气得不轻，势要与顾青掰扯清楚。
　　“要不是我没生出根，这东西怎么可能入得了灵界的边！一群宵小蝼蚁，想谋算灵界，哼！我让他们什么都捞不着！”

　　顾青轻抬眉梢，与宴凌对视一眼，笑得很是随意：“所以你就带着家当从界面裂缝中撞入了九断山？”

　　颤动的树根蓦然停住，随后呼的一声，重新坠入顾青掌中，彻底不动了。

　　这副模样，不用反应，顾青便已有了几分猜测，默了一瞬，忍着笑意，继续戳树根：“怎么不说了呀？我猜得不对？”

　　树根一动不动。

　　顾青不戳它了，抬眼，看了下已近在咫尺的红雾，想了想，收拢手指，将东西捏在手里，作势就要往红雾里头抛。

　　手刚扬起，干枯的树根猛然一下窜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虚影自树根之上浮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顾青手腕，一面抓一面急嚷道：“干什么？干什么？你要谋财害命啊！”

　　顾青轻笑出声，收回手，睨着白胡子老爷爷的虚影，不紧不慢地纠正：“你又没什么财，哪儿用得着我谋财害命？这个词儿用得不对，换一个。”

　　老头气噎，瞪顾青：“换什么？”

　　顾青气定神闲地接话：“这应该叫要挟恐吓，或者——”
　　刻意拖长声气顿了顿，顾青弯了唇角，眉眼莹莹，笑得十分好看，“你想要威逼利诱也行。”

　　老头哽了哽，上下瞄着顾青，气滞之外明显带着几分不相信：“什么利诱？”

　　“你这本体，生机快枯竭了吧？”顾青捏着指节大小的枯树根，仔仔细细看了眼干裂黑皮中跟没有也差不多的那丁点儿灰绿，意味深长地笑，“就剩这么一点儿芽孢，能不能长成树，可不好说……”

　　老头狐疑地盯顾青两眼，虚影放开顾青手腕，悄悄遮住好不容易才冒出的灰绿树芽，不怎么相信地问：“你能让我吸食生机？”

　　“那得看你表现。”随手松开树根，顾青气定神闲地笑，“说说吧，这红雾从何而来，跟千面蛊和人脸花有什么渊源？”

　　老头瞄着顾青，顿了下，又瞥一眼笑意晏晏看热闹的宴凌，忿忿地抱住枯树根，哼了声气儿，眉毛胡子一团抹了把，随后似是下了决心一般，清了清声音，咳道：“此雾乃灵界之外孕生，两万年前渗入灵界，只见形，不见迹，无孔不入。其形色泽殷红，入其中，无知亦无觉，顷刻便可致骨肉尽销。”

　　“等等，”顾青抬手，点了点老头抱着的树根，脸上是明明白白的怀疑，“既然是骨肉尽销，那也得有骨肉才行，你一根树怵它什么？”

　　老头喝目瞪向顾青，眉毛飞起，气得不行：“老头子我是神树神树！神树生机岂非寻常树木可比？那东西运化万年，说不定就得了吸附生机之术！老头子这叫以防万一！”

　　摆着手脚瞪完顾青，老头哗啦一下伸手，指着一直跟在顾青与宴凌身边的夜犴，重声强调，“你看看这长角鹿，你以为它为什么这么乖顺跟着走？那不就是嗅着生机来的！指不定那雾气里头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这样啊。”顾青顺着老头的胳膊看了眼正安安静静站在脚下的夜犴，十分理解地点了下头，又问，“那你也不知道这红雾从哪儿来？”

　　“还能从哪儿来？”老头白了顾青一眼，一脸你怎么这么没见识的模样，“这东西就是从别的界域来的，那千面蛊跟人脸花也一样！”

　　顾青顿了下，认真想了想，状似赞同地“嗯”了一声：“听你的意思，这东西是有人刻意放出来的，为了谋取你们灵界？”

　　顿了下，顾青又恍然大悟般“哎”了一声，自言自语，“可能也不止是灵界，说不定神界当年也是被谋算的。”

　　老头哼了一声，勉强满意地瞧顾青一眼：“你倒是比那几个人聪明多了。”

　　顾青先是挑眉，随后笑起来，十分配合地谢了一句：“承蒙夸赞，不敢当。”
　　而后转向宴凌，眼里的笑意散开，平静着声音道，“神魔战场上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倒是没白走一趟。”

　　宴凌回望着顾青，眸底笑意涟涟：“君上气运向来极好。”

　　两人身侧，自神树老头提起灵界时起，杨卫远眸底便已掀了层巨浪。

　　此时，听见顾青与宴凌的对话，杨卫远心底骤然沉落。

　　怪不得君上要放开第十域！
　　若是六界之外还有别的界面，那魔族将要面临的，可不止一个神族！

　　放开第十域，是为了——积聚战力！

　　正思索间，老头的虚影突然颤了下。
　　转眼后，虚影没入树根。
　　根茎在三人眼前一晃而过，主动飞入了宴凌袖中。

　　结界内同时响起老头咋咋呼呼的提醒声：“快走快走！雾气里有东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