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27、诚意 令人咋舌的

　　当万山匆匆赶至望云峰主殿时，七长老谢双鹤已先一步入了殿中。
　　万山瞥见谢双鹤的背影，心头猛然升起一股狐疑，在殿门前止住脚步，规规矩矩地候着。

　　偌大的主殿中，延崆独身站在殿内主位之上，背影显得极其冷瑟。
　　谢双鹤拱手站在下方，垂了眼帘，平平静静地请罪：“卢亮生等人擅离三十六域，是我御下不利。”

　　殿内有片刻的沉寂，只一点余音在空旷的殿室回响。
　　延崆转身，目色沉沉地瞥了眼谢双鹤，从主位上走下来，拂袖出声：“你确实是御下不利！”
　　声色泠然，带了慑人的冷意。
　　但一句话之后，却收回了迫人的审视，像是忽略了谢双鹤一般，冷声朝殿外道：“进来。”

　　万山一个激灵支起身子，提着心，进到殿中，余光瞥了眼站在殿中拱手请罪的谢双鹤，抹了把脑门上浸出的汗，飞快收了目光，敛下心神，目不斜视地奔至延崆身前，躬身：“大长老。”

　　延崆面色无波，声音沉冷：“看仔细了，是寒月剑？”

　　万山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往谢双鹤身上瞟，余光刚偏移到一半，又被周身猝然而起的冷寒冻得猛然一哆嗦，忙再次拱手，盯着地面，一五一十地回：“是。”
　　顿了下，又补充，“君上出剑时，属下并未在场，只看出剑后的剑势，确实是寒月剑——杨卫远一直跟着君上，比属下看得更清楚。”

　　谢双鹤此刻也直起了身，站在原处，慢慢看了万山一眼，面上神情看不出几分喜怒。

　　寒月剑，乃万年前魔族公主方云叶的剑法。
　　传闻中，此剑，修至极致时，与执剑人血脉神魂相连，动一念，便可斩一城。
　　寒月悲鸣，万域震颤。

　　但鲜少有人知道，动用此剑，也意味着耗尽神魂。
　　这是孤注一掷的剑法，是为君为王者燃透心血的哀鸣。

　　但浮云宫那位还活着……
　　一个动用过寒月剑，强势胆大却不失理智的君主……

　　一瞬的静默后，延崆沉冷出声：“传话给吕章，让他告知三长老，君上有话，魔界拟放开第十域，准仙妖两族入境。”
　　万山猛然瞪眼，伛偻的背僵住，张了张口，良久才缓了口气，默不作声地咽下到了嘴边的震惊，头晕脑胀地拱手应话：“是。”

　　谢双鹤的目光在万山身上顿了下，眸底冷隧有一瞬间的隐动，随后移开视线，垂了眼睑，平淡地扯了扯嘴角，似是在笑，又似在嘲讽。

　　待万山躬身退出大殿，延崆才冷冷地扫向面上覆着嗤笑的谢双鹤：“没有下次！”

　　谢双鹤抬眸直视着延崆，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勾了勾唇角，原本冷隧渗人的眼眸中霎时多了抹辰光，此时看着便真如寻常人家亲切明媚的少年郎一般，说出的话却仍旧十分平淡，听不出半分起伏：“知道了。”
　　……

　　等万山将延崆的话原原本本地传讯给吕章时，九断山之外已激起了一片凌冽风波，半空林的巨树皆为之一荡。

　　黄苍平收了手，神色平淡地看向嘴角浸着血迹趔趄后退的裴渊，捻着胡子，仿佛随口一说：“你凌水派既然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说法，我魔族也不强求，三宗六派存世几千年，到如今也该动一动了。”

　　此话一出，才旁观了一场对战的仙界诸人面色陡然变幻。
　　凌清波倏然捏紧了手中浮尘，偏头示意身后弟子再往后退开些。
　　扶着裴渊的少年裴清珩面上温厚笑意也转瞬消散，缓缓地看向黄苍平。
　　倒是被困在坍塌之地的李玉言，闻言仿佛莫不关几一般冷笑起来，扫了眼裴渊，目色愈多了些讽刺。

　　程岳山骇了一跳，心头没由来地咯噔往下沉落，想了想，到底还是上前一步，陪着笑意，朝黄苍平拱手：“三长老且息怒，此事虽是凌水派有过，这打也打了，吵也吵了，还是先弄清楚原委——”

　　黄苍平捏着胡子看过去。
　　程岳山的话一下子哽在了喉咙口。

　　其余宗派之人面面相觑，还是秦中焱再次站了出来，客客气气地朝黄苍平拱手：“仙妖魔三族交好多年，是在不值得为一点小事起波澜，还望三长老顾全大局。”

　　不等黄苍平答话，刚接了万山传讯的吕章一步走上来，毫不客气地冷嗤了一声：“既然要拿交好的盟约说项，秦长老这话怕是对着凌水派说更合适。”

　　秦中焱被说得张了张口，面上倒也不算如何恼怒，只摇头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凌水派诸人，目光却并未落在裴渊身上，反而越过裴渊，霎有深意地看了眼裴清珩，随后不着痕迹收回，朝裴渊拱手。
　　“此事闹到如此地步，原非各方所愿，趁着大家伙儿都在，凌水派还是先查一查情况，给众人一个交代吧。”

　　裴渊面色铁青，冷冷地看向秦中焱以及与颔首附和秦中焱的众人，眼里怒色更甚想，显然是极不愿意服软。
　　倒是裴清珩，默不作声地收了视线，似乎有些为难般欲言又止，最后张了张口，苦笑着顺着裴渊的背，以掌心灵力替他蕴养伤势，低声劝道：“父亲，魔族太强势，还是先查一查吧。”

　　这话声音虽低，但该听见的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吕章翻着眼皮呵了一声，面上的讽刺根本没遮掩，睨着裴清珩，两步走到黄苍平身边，言简意赅说了大长老延崆的交代。

　　黄苍平话听到一半，捏着胡子的手顿住，眼眶微瞪，猛地抬眼看向吕章。
　　吕章瞥了瞥嘴角，收回睨裴清珩的目光，与黄苍平大眼瞪小眼，一脸又不是我说的你别找我掰扯的模样。

　　黄苍平缓了口气，没好气地斜吕章一眼，手下胡子捻了捻，随后转头，重新看向开阔平坦的旷地上的一众人，顿了下，视线落在尚未表态的裴渊身上，冷笑着捋胡子：“方才凌水派指控我魔族掠杀仙妖两族子弟，且企图遮掩盖过，这会儿我老头子就先说一句，此次秘境开启，魔族内乱，虽非我族本意，但对仙妖两族的弟子确有误伤，君上有话，为表诚意，我魔族愿开放第十域，准仙妖两族入内。”

　　顿了下，黄苍平的目光冷淡地瞥过裴渊，“凌水派除外——背后挑乱之人，我魔族绝不姑息！凡凌水派弟子，皆不得踏足魔界。”

　　黄苍平的声音不大，却震得众人脑内轰然炸响。
　　程岳山与秦中焱猛地对视一眼，皆看清了对方眼里的惊疑。

　　妖族驻地中，原本执杯而坐的狐王湛玄豁然起身，衣袖拂过案几，几上茶壶轰然碎裂，茶水淌了半案。

　　原本含笑看热闹的湛玄此刻脸上已换了凌肃，捏着茶杯，定定地盯着账外的人影看了片刻，方转目看向仍旧稳坐掌中的狼王雪墨，面上重新浮了丝笑意，却不复先前的悠然，反而多了丝冷郁。
　　“大人见过那位君上？”

　　雪墨抬首，冷漠地看了湛玄一眼，并未应话。

　　湛玄手指婆娑着茶杯杯沿，迎着雪墨的视线，眼里冷肃滞了一瞬，随后缓缓而笑，执杯朝同样面色惊异的鹰王应长空示意：“看来，魔族已拿了洗神珠了。”
　　言罢，视线重新转回雪墨身上，坐下来，略拂了拂袖子，碎裂的茶壶重新合拢，原本淌了半面案几的茶水顷刻化作水柱，落入带了碎裂痕迹的茶壶之中。

　　凤眸薄唇笑意艳盛的狐王顺手拎起仿佛一碰就得再次碎裂的茶壶，稳稳当当地替案几另一端坐着的雪墨斟了杯茶，摆手推开，茶杯顺着案几滑开，不偏不倚地停在雪墨手掌之外，只一抬手，便可执起。
　　“大人此行，收获不小。”湛玄端着茶杯，冲雪墨抬了抬。

　　应长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余光瞥着从始至终皆无波澜的雪墨，默了一瞬，皱起的眉头松开，在案几前也落了座，沉声道：“这是怀柔之策，神族现世，仙妖两族势必有所震动，昔日交好之友转瞬便可为敌——魔族是在以此举收买人心！”

　　雪墨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总算出声，却不是应话，而是反问：“收买？”

　　应长空闻言看向雪墨：“大人觉得不是？”

　　湛玄靠在案几上，视线轻寥寥地掠过应长空，不紧不慢地插话：“开放魔界，就意味着束缚仙妖两族近万年的境界压制已破，若是以此收买人心，那未免也太慷慨了。”
　　目光落在雪墨身上，湛玄笑起来，“依大人看，那位魔君，可有睥睨六界的气魄？”

　　应长空面色骤然泛寒，眉头再次皱起，冷冷地盯着湛玄。
　　他是觉得，魔族能如同当年神族一般，凭着界面优势，一统仙妖两界？

　　雪墨淡淡地扫向湛玄，须臾后，不轻不重地嗤了一声，带起一帐的冷意。
　　“你若好奇，不妨亲自去见一见。”

　　湛玄仿佛没听出雪墨声音中的泠然一般，捧着茶杯，粲然地笑，眼里当真带了几分向往：“大人既然如此说，我还真想去见一见人了。”
　　呷了口茶，又轻悠悠地笑，“听闻那位君上面容极是好看呢。”

　　不同于妖族帐中的短暂平静，仙族驻地中，仅是一瞬的沉默后，底下弟子便从茫然震撼中渐渐醒过神来，彼此面面相觑后，眼里都多了抹异色，挨着身边人，悄声议论起来。

　　正看热闹看得起兴的云落眨了眨眼，看看程岳山，又看一眼黄苍平，最后瞥向裴清珩，眼里的震动惊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跟，夹杂着，还有些心惊疑虑，悄悄拉了拉陈乡也胳膊。

　　不止是云落，三宗六派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清珩身上，带了几分审视。

　　开放魔界可不止是轻描淡写一句话！
　　虽只是一域，但能让魔君作出此等决策，且迅速、果断到让人无法置信，这只能说明一个缘由——神族现世，不是秘境中旁人的一句不得验证的话而已！
　　唯有神族，才能让魔界诸人如此反常！
　　魔族必是已拿了确定的东西，才会在刚出秘境之时行如此决断！

　　连尚在坍塌之地的李玉言眼中冷笑也陡然转寒，同样瞥向裴清珩。
　　扶着裴渊的少年动作只在黄苍平出声的纳差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后不动声色地垂了眼眸，继续替裴渊抚着背，并未急在此时作声。

　　黄苍平捋着胡子，打量了众人一圈，不急不缓地补充：“此举诚意如何，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但我魔界也不是什么人想入就能入的，入界之人，有条件，亦有限制，章程就请仙妖两族先自拟吧。”

作者有话说

看来收尾还得一章……呜呜呜~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