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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反应 引动的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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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双鹤却仿佛根本没听见男子的话一般,连眼皮都没抬,手上动作也未曾停歇,慢悠悠地逗弄着白狐。
男子脸上也未见恼意,目光轻飘飘地扫了眼费力伸爪捞珠子的白狐,顿了下,随后移开视线,看向庭院之外浮云宫的方向,相较于先前的平静,眼里更多了抹意味深长:“未能与浮云宫那位亲自过手,也着实有些遗憾。”
谢双鹤顿住手,抬眼,神色无波地看向男子,虽未出声,但眸中冷隧却尤其渗人。
男子迎着谢双鹤的目光,不以为意地笑了下,从藤椅上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双鹤:“你说,浮云宫那位,到底拿到洗神珠没有?”
谢双鹤看他一眼,垂了眼睑,继续逗弄白狐。
男子似笑非笑地瞥向那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明珠,正要开口,面色却倏然一变,猛然看向群山之外。
与此同时,谢双鹤的胳膊停在半空中,略滞了一瞬,抬眸,看向庭院之外,目色中隐着极深的沉暗。
在他怀中的白狐仿佛也嗅到了危险一般,突然一下收了利爪,飞快地从谢双鹤腿上跳下去,缩在石桌底下的角落里,瑟缩呜咽。
万重山中,仿佛群山密林都恍然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群山俱寂中,一瞬的凝固后,静默的气息缓缓流淌。
风吹云动,停滞的山林像是突然从睡梦中醒过来似的,迎风摇曳,满山满林都开始流淌着沁人心脾的气息。
远远看着,整座万重山中似乎没什么变化,但身在其中之人却能明显感觉四周气息的更替,像是沉珂顽疾一下子散去般,仿若从头到脚都沐浴在欣欣向荣的生机之中。
谢双鹤站起来,与男子并肩而立,无声无息地在庭院中看了一会儿,方转回头,平静出声:“你该走了。”
男子沉沉地看了眼浮云宫的方向,片刻后,缓了脸色,看向谢双鹤,一声意料之外的轻笑:“看来,浮云宫那位运气极好,竟真拿了洗神珠,怪不得在秘境中出剑这么果断。”
谢双鹤神情漠然地转身,重新坐回藤椅之中,招手将躲在石桌角落里被吓得浑身颤抖的白狐引入腿上,仿佛看不见白狐的胆颤一般,伸手,缓慢地抚着白狐的皮毛,垂着眼帘,冷淡提醒:“洗神珠可浸透神魂,再不走,你就准备留在万重山吧。”
男子转目看向兀自逗弄白狐的谢双鹤,寂静中,眸底有刹那的暗光浮动,却什么也没说,顿了一瞬,便果断撤身抬脚,转步踏入半空。
下一瞬,男子的身影直接没入了山巅云雾之中。
偌大的庭院里,只余七长老谢双鹤仍漫不经心地抚着怀着蜷缩呜咽的白狐,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深霾。
不大一会儿,便有女子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郑重:“主上,卢亮生等人已被关押于望云峰。”
谢双鹤抚着白狐的手指略停了一瞬,屈起手指,仿佛安抚似的拍了拍被吓得动弹不得的小狐狸。
被拍着的白狐却连半点要恢复活泼的迹象都没有,反而蜷缩得更紧了些,背上狐毛根根软塌,贴着皮层,显得极是衰颓,连呜咽声都惊恐得戛然而止。
片刻后,白狐身躯僵硬,蜷成一团的白毛已失了起伏。
谢双鹤拍了拍手上的狐毛,神色如常地站起来。
衣袖落下,小狐狸痉挛的身躯顷刻消弭。
庭院外候着的侍女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已见怪不怪,恭恭敬敬地垂着手,待谢双鹤走出来了,才躬身跟在后头,一路出了断云峰主殿,往望云峰而去。
……
浮云宫下,万重山气息变幻的同时,尚在震惊茫然中的众人仿佛突然一下被人从恍惚中拉拽而出,神魂倏然震动,下一瞬,却又陷入一片惊涛骇浪之中。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风,莫松水胡子乱飞,神情滞了一瞬,随后猛地抓住了万山,两眼放光地问:“君上拿了洗神珠?”
话音刚落,一群人便瞪大了眼睛,俱朝万山望去。
万山被捏得哎哟一声,吸了口气,早已被巨浪拍过好几遍的心头此时倒没多少起伏,看了众同僚一圈,哭笑不得地摊手:“都看着我干什么?自入了神影境,我就与你们在一处,何曾见过君上拿洗神珠?”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转而又望向杨卫远。
杨卫远木着脸,面上惊浪已尽数敛去,在众人目光灼灼的瞪视中,十分冷静地保持了沉默,一副再怎么看都不打算开口的模样。
沉默片刻后,直接上了石阶,自顾自往浮云宫而去。
同众人一样懵逼的周召盯着杨卫远的背影,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扭头冲万山挤眼睛,口型比划:“那个小崽子?”
万山垂了眼帘,一句话也没说。
周召眼眶顿时放大了几分,张了张口,又迅速闭上,慢慢呼了口气,随后重新露出笑意来,凑上去,伸了根手指,往石阶上虚指了指,拉着莫松水建议:“要不,咱们先跟着进浮云宫?”
莫松水被周召一拉,先是皱眉一怔,正要说话,胳膊被周召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再看向一脸笑呵呵的周召时,目光突然闪了闪,眼里的光亮迅速按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点着头,又回看了众人一圈,像是在同众人说话,又像是在自嘲。
“君上方才那话,也没说不让咱们进浮云宫,既然回不了三十六域,也只能厚着脸皮先进浮云宫听君上指示了,看门也好,端茶倒水也罢,总比被一剑斩灭了好。”
言罢抬手,示意周召,“走吧。”
其余人面面相觑,踟蹰了一阵,见莫松水与周召两人竟当真一步步往上走了去,想了想,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万山看着一群人上了台阶,也不用术法,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顾青身后,仰头望天,无语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跟着一同去,却见望云峰的侍女匆匆而来,上前躬身道:“万大人,大长老请您去望云峰一趟。”
万山心头咯噔一下,往浮云宫的方向再看了眼,压下满脑子蹿起的杂乱,忙点了头,跟着侍女一道,往望云峰而去。
……
与此同时,妙云峰后山山坳中,小珠将手从半碎的洗神珠上收回来,扭头望向延崆,眉头皱成了一块,脸上尽是烦恼,十分忧心地摊手叹气:“大珠子说,她身上好痛。”
延崆默然地看着眼前的矮小人影,顿了下,转目看向散发着柔和神韵的半颗洗神珠,眸色沉隧,沉默未语。
小珠走到他跟前,拉了拉他袖子,仰头问道:“师父,我能在这儿同她玩一玩吗?”
延崆闻声移开视线,顺着衣袖看向小珠。
四目相对,小珠顿时露出灿烂讨好的笑脸。
大长老目光顿了顿,默了一瞬,沉声开口:“可以。”
声音仍旧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慑人,却少了沉冷,让小珠一下子眉开眼笑,胆子也更大了些,抱着延崆的胳膊欢喜地晃了晃。
不等延崆反应,小不点十分乖觉地放开他胳膊,朝散发着神韵的半颗洗神珠扑过去,绕着珠子叽里呱啦地开始说话,神情模样倒颇有几分认真,像是在劝人,又像是在说什么故事。
斑斓的神韵自洗神珠而起,绕过小珠,蜿蜒流淌,平静宜人。
一人一珠就这么笼罩在神韵之中,连声音都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延崆默不作声地看了片刻,眸底沉着冷暗,转身,踏出了结界漫布的山坳。
刚至山坳外,一道鲜红的身影便缓缓从虚空中踏出,漫不经心地走上来,身形高挑,面容姝色艳丽,眉眼莹莹如画,赫然是本该在浮云宫的宴凌。
“欠你的人情,算是还了?”
延崆冷目看过去,声容冷肃:“第十域你不用回了。”
宴凌挑眉看着延崆,不以为意地笑:“九断山我去了,那小丫头也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大长老这就准备翻脸不认人了?”
延崆目色倏而转暗,沉沉地盯着宴凌:“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宴凌眉眼带笑,不紧不慢地反问一句,其后噙着笑意,慢悠悠地打量延崆,“大长老这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顿了下,仿佛根本没看见延崆眼里压着的阴沉一般,语气懒漫地提醒,“七八千年前我就同你说过,丢了样十分重要的东西,正在找,几百年前入魔界时,我也说了,那东西就在魔界。”
话到此处,宴凌眸底笑意更深了一分,心平气和地看着延崆,“大长老的原话,我不损害魔界,你不干涉我找东西——现如今,东西还没找回,大长老就要毁约?”
半山处,气息有片刻的凝滞。
一瞬之后,阴风四起,原本暖意融融生机勃勃的微风化作了迫人的气压。
延崆幽幽地盯着宴凌,声音冷晦中带了不容置疑:“那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怎么就不该拿了?”宴凌挑着眉梢,笑起来,目光意味深长,“看来,你对那小丫头也十分满意。”
笑过一声,宴凌收回目光,视线若即若离地落在山外起伏的云雾之中,眸底笑意缓缓漾开,“说起来,她比你可镇定多了,就是同样喜欢过河拆桥,分外无情呢!”
漫山阴风瑟缩凌霜。
延崆气息陡然沉落,连声音里亦带了迫人心神的煞气:“收了你的心思!”
“什么心思?”宴凌笑得十分恣意,抬手,原本拢在山坳的结界瞬间破了道口子,“小珠?”
听见熟悉的人叫,小珠的声音霎时传来:“爹——”
欢喜雀跃,比见到洗神珠时,更多了几分自得。
延崆周身气势泠然成冰。
宴凌转回头,迎着他的视线,面上笑意愈发悠然:“东西我可以不要,但拿了东西的人也不让我动心思,未免太苛刻了。”
眼看着小珠自山坳中奔了过来,宴凌声色缓缓,笑意如春,“更何况,一个爹,一个娘,我就算再怎么随性,这名分总得计较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