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09、求救 反客为主

　　站在门边的周召眼皮上拉，飞快地瞟了眼突然奔来的矮小身影，目光颤了下，随后淡定地垂下眼帘，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震惊好奇，胳膊肘却大力往万山那一面拐了一下。

　　万山脸上不可抑制地抖了抖，视线在岿然不动的宴凌与已经扑过来的急切小家伙身上打了个转儿，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照这祖宗的脾性，不可能有儿子呀！

　　旁边的周召下意识地跟着点头，以示自己内心同样的感慨震撼。

　　宴凌对面，笑得有些僵硬的小孩子看着奔过来的小珠，眸底的光晕有一刹那的乍然，随后舒了口气，转头，笑呵呵地盯着宴凌，极是衷心地建议：“你都有儿子了，就别为难我了吧。”
　　顿了下，又道，“我放你们出去！”

　　飞奔而来的小身影在离宴凌一丈远的半空中停住，随后噗通一声滑到了地上。
　　小珠手脚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前，大眼睛殷切可怜地望着宴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带了无比委屈的哭腔：“爹——”

　　宴凌居高临下地看着扑到眼前的小东西，不为所动：“你有爹？”

　　四目相对，周围静默得只听得见风声。
　　小珠眼眶里裹着的泪花瞬间收回，擦了把没有泪痕的脸，仰着脖子，抽了口气，找场子似的回：“我有娘！”
　　答非所问，末了又补充，“我娘长得可好看可好看了！”

　　一句话说完，似想起正事儿，小珠收回去的泪花瞬间涌出，可怜巴巴地扑过去企图抱宴凌胳膊，哭求道，“爹你快去帮娘吧，坏人要杀娘了！”

　　宴凌慢悠悠地瞥过小珠伸过来的手。
　　矮小的身子瞬间扑空，趔趄着摔到了地上。

　　小珠哎呀一声跪坐起来，仰着脖子，冲宴凌瘪嘴，抹着眼角，哇一声哭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这个爹一看就可凶了！一点儿都不好说话！所以他才先去找的娘！

　　两步之外，比小珠略大些的孩童同情地看了眼坐在地上哭的小珠，摇着头啧啧：“真是可怜哟——”
　　话音未落，被宴凌似笑非笑地扫过去，孩童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声音戛然而止，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瞄着宴凌，露了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宴凌慢条斯理收回目光，在石桌前坐下来，看着哭嚎可怜的小珠，语气随意地问：“你娘？”

　　小珠哭嚎的声音停住，眼角挂着硕大的泪珠，移开小胖胳膊，抽泣着望向宴凌，望了片刻，突然抬手指着宴凌，边抽边揭穿他：“你明明认得我娘！哼，你喜欢我娘！”

　　宴凌敛了笑意，目光悠悠地看着仿佛一下子有了底气的小珠，无声对视片刻后，突然展颜而笑，满院绽落的梅花刹那停止剥落。
　　“她让你来的？”

　　周召没绷住，吸了口气，被万山一眼瞪过去，吸到一半，又猛然停住，继续绷着脸，淡定地看地下。
　　万山心头狂跳之后又生出一股天旋地转的荒谬感，脑仁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他听明白了，这小子口中的“娘”，那必然是君上啊！
　　君上有儿子了？？？

　　算了，儿子什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位祖宗没否认！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君上是真有心思啊！
　　当着小主上的面，一点儿都没避讳！
　　万山扶额，脑仁抽抽着有点儿麻木，瞬间想掉头回第十域。

　　被宴凌看着的小珠蒙了下，撑着小短腿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转动脑子。
　　娘没让他来求救，但是那个坏人手上的剑太吓人了，连老头都被唬住了，他也害怕……
　　悄悄往宴凌身后的孩童身上瞄了眼，又收回目光瞥向宴凌，小不点眨了下眼睛，十分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宴凌勾唇，意味深长地看小珠一眼，也不拆穿他，手指落在石桌上，极其缓慢地敲了下，片刻后，在院内一群人屏气凝神中出声：“炎煜。”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人影从院中梅树下透出来，身上气息沉敛有序，衣着样貌极不起眼，目不斜视地走至宴凌身边，拱手，无声地行了一礼。

　　周召眨了眨眼，眸底闪过片刻的愕然——这院子里竟然还有活人！
　　不对，这院子里竟然还有他们没看见的人！

　　万山面不改色地看了眼走过来的年轻小伙，刚才抽痛的脑仁现在又添了嗡鸣。
　　这人——分明就是通天城里那个客栈的门童小哥！

　　竟然还是个化神期！

　　心头似被千丈巨浪拍了个转，万山眼角拉下，斜睨着宴凌，连白眼都翻不动了。

　　宴凌抬手，点了点石桌边突然变了脸色的孩童，轻描淡写地吩咐：“把这东西的本体挖出来，就在这院子里，好好找。”
　　孩童目光下沉，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脚下挪动，眼看着一只脚已迈入虚空。

　　“是。”炎煜平静地俯身拱手，应了一声。
　　一瞬之后，人便站在了孩童身后，直接将人提了起来，连带着已没入虚空的半只腿也硬生生拔了出来。

　　被提着的孩童“哎呀”惊叫起来，蹬腿挣扎，几下之后，原本精致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小脸直接往下垮落，皮肤上布满褶皱，下巴上生出长须。
　　眨眼之间，孩童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

　　宴凌仿佛没看见孩童的变化似的，站起身，视线随意扫过院中廊下柜子里摆着的瓷瓶，朝炎煜道：“瓶子里头的人，都看仔细了，一个也别丢了。”

　　未等炎煜答话，被提着的小老头忙瞪眼伸脚叫住宴凌，声音也由清脆的童音变成了苍老的气喘声：“哎哎哎，商量一下嘛，我不吸你生机就算了，这些人，你别都给我带走了呀，我还得生根发芽呢！最不济，我分你点儿，互惠互利嘛……”

　　站在宴凌旁边的小珠没好气地瞪过去，神识传音：“你别说了，再说我爹就直接把你挖断根了！”

　　老头的声音猝然停住，心有余悸地瞄了眼宴凌，随后唉声连连地叹气，跟小珠传音抱怨：“你这个便宜爹也太凶残了吧。”
　　小珠抱胳膊，一点儿也不同情地回他：“谁让你跑我爹的神影境来假扮他？”

　　老头捶足顿胸，后悔不跌：“我还以为能迷惑一下他心智，吸点儿他生机呢！他身上生机太浓郁了，要是吃了你爹，我铁定能发芽！谁知道刚开门说了一句话，就被你爹直接拎着锁进这院子里了，大意了大意了！

　　哀叹完之后，老头又忿忿，“我先前那张脸，明明是他自己的呀！对自己都这么下死手，真狠！”

　　看小珠抱胳膊没动，老头停住哀怨，转了下眼珠子，神识商量，“小子，你可得有点儿良心，好歹我还帮你找了爹娘，要不，你让你娘带我走吧？你爹太凶残了，我怕他直接把我吸了！”
　　“不干！”小珠哼了一声，别开脸，断然拒绝，“谁让你帮坏人对付我娘！”

　　老头哀嚎一声，颓然叹气，不挣扎了，破罐子破摔，任由炎煜提着，在院子里四处转悠。
　　他神识被锁住了，跑不掉，让他们找吧，反正也不一定找得到！
　　等最凶残的人走了，他就能找机会跑了。
　　嗯，得让那边再闹出点儿动静才行！

　　小珠仰头斜睨着老头，撇了下嘴，下定决心不管他了，扭头去拉宴凌，小心翼翼地催促：“爹，那个坏人有好长一把剑，可吓人了。”
　　得快点儿！老头又要使坏了！

　　“你叫我爹，你娘答应？”宴凌眼里笑意隐隐，面如春风地瞥向小珠，一点儿也不着急地问。

　　小珠顿了下，抓着宴凌衣角的手放开了些，有些奇怪地望了眼宴凌，点头，迟疑着答：“娘知道。”

　　问话的人微微挑眉，默了一瞬，眸底笑意缓缓荡开。
　　院中繁花霎时伸展绽放，殷红的花瓣比先前似乎更璀璨夺目了些。

　　“那走吧。” 宴凌显是心情极好，笑得满目绚烂，抬脚，带着尤其茫然的小珠一起，一步踏出了梅园。

　　院子里，红梅花香阵阵袭人，举目望去，满天皆是绯红迤逦的花瓣。
　　小溪对面，白骨森然的阴风地眨眼间已不见了踪影，仿佛先前的一幕只是他人错觉一般。

　　从眼前到天际，皆是白雪茫茫的一片梅林，红花绽开，景致静好，却也十分寻常。
　　唯有脚下的小院，还提醒着境中人先前的骇然。

　　周召眨了眨眼，目瞪口呆地看着消失不见的一大一小以及没了踪影的白骨地，扭头，声音干涩地问万山：“这神影境，宴将军，就这么……过去了？
　　神影境，不是这么过的吧？！

　　万山木着脸回看周召，一副你不是都看见了的无语。
　　没听那祖宗说，神影境的东西他都要挖出来，就这么走出去，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周召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炎煜，呆滞的眼里总算起了点儿亮光，快步走过去，极其热络地打招呼：“这位炎兄弟，你是第十域的？”

　　拎着老头的炎煜停住脚步，面色冷淡地看周召一眼，没应话，转回头，继续在院子里探查。

　　被拎着的老头蔫巴巴地垂着脑袋，半点儿没有要挣扎的迹象，唯有垂下的眼帘中眸底精光一晃而过。

　　周召碰了个冷门钉，摸了下鼻子，嘿嘿笑了一声，果断奔回来找万山，眼角往炎煜背影上瞥了瞥，纳罕嘀咕：“万大人，这位，你认识？”
　　化神期呀！按道理他不会不知道，但又没听说魔界有这么个人呀！
　　看模样，这人对宴将军，那是言听计从啊！
　　第十域卧虎藏龙到这个地步了？

　　万山扯了下嘴角，呵呵：“不认识！”

　　周召再次怔愣，与万山面面相觑，心头的狐疑越升越高，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化神期，只差点儿把炎煜的背影盯出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