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08、不留手 后手

　　在小珠急切呼唤“老头”的同时，虚空中绽放的莲花还在扩大，慑人的黑气须臾之间便遍布了整个空间，将顾青的身影完全吞没，看不见一点儿缝隙，连神魂似乎都察觉不到痕迹。

　　飞掠而去的闻熠动作慢了一步，被硬生生挡在沉煞黑气凝成的屏障之外。
　　脚步顿住的刹那，胳膊被随之而来的小珠一把拽住，也不见小家伙怎么用力，闻熠整个人顷刻间便被被拉出了莲花笼罩的范围。

　　在神识中喊了好几声也没得回应，小珠气急败坏地跺着脚，一心二用，把闻熠拉回来之后，反手一挥，闻熠身边跃动的气息便瞬间凝练成无形的结界，任通红的玉笛在结界内如何撞动挤绕，都不见一丝一毫的破损。

　　“你也不要闹了！”小珠隔空捁住玉笛，板着脸没好气地拍了下笛身，又冲闻熠喊，“都让你不要乱动了，你怎么还动呢，真让人操心！”

　　疾速飞转的玉笛被拍得滞了一下，笛身上浸染的血红之色迅速褪去，仿佛通了人性一般，乖乖地浮在闻熠跟前，一上一下轻轻晃动着，似是被小珠拍怕了。

　　闻熠停在结界内，视线落在小珠脸上，顿了下，余光瞥见黑沉气息中的一缕异光，垂下的手掌动了动，掌心之下凝聚的赤红魔气悄无声息地消散。

　　小珠撇着嘴收了手，赶忙扭头，小身板瞬间出现在金莲之下，抬起胳膊，一巴掌拍在金莲洒下的黑气上，小脸上尽是怒气，大眼睛里几乎燃了层火苗，显然是气到了极致，胳膊扒拉着将外层的黑气屏障直接撕了个粉碎，一面往里走，一面气呼呼地警告：“老头，你不许帮他！”

　　金莲笼罩的空间内，风声停滞，静悄悄的，没有什么“老头”，更没有什么回话的声音。
　　“我要生气了！”小珠气得更厉害了，边气边喘，手中黑气被捏得变了形。

　　沉煞黑气笼罩的中心，顾青抬手，翻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缕耀眼的金光在晦暗的空间里绽放开来——不是魔气，是灵气浓郁到的情况下凝成的神力。
　　六界斑驳气息，在顾青手里，皆可利用。
　　她对神魂类的术法知之甚少，也不会使用神力，但云叶会，这一点，足够弥补她的不足。

　　相比于肆虐的魔气，神力显然更容易破开这夺人心魄的阵法。
　　金光刺破黑暗，如初升的旭日一般，明媚晃眼，暖意融融，瞬间驱散了阴冷沉寒的暗色。

　　整个空间骤然亮了起来。
　　万千光华在眼前绽放。

　　禁锢的空间中，暖风四起，让人身下猛然轻了几分。
　　盛放的金莲被那缕旭日般的光华照得直接溃散。

　　金莲之外的少年脚下趔趄，不可抑制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顾青的目光却依旧平静而幽深，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躁与恼怒。
　　“没想到，殿下竟然还会神族术法。”

　　神魔本就不相容，灵气汇聚到极致而成的神力与肆虐的魔气很难并行，这一点，万年前的商澜就是个例子。
　　但这位死而复生的殿下，竟然能同时驱动魔气与灵气，在动用术法之后还毫发无损……
　　确实让人诧异。

　　裴清珩弯起唇角，无声无息地笑。
　　是因为圣器吗？
　　神族圣器——红梅，当年，御天神君弈煌未陨落前都无法任意催动的神族至宝！
　　若非如此，神族也不至于要费尽心力谋取洗神珠。

　　想探她的底细呀……
　　顾青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裴清珩：“我也没想到，比之万年前，神君的心算谋略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更逊色了些。”
　　顿了下，顾青笑，“是因为夺舍转生的术法缺陷吗？”

　　裴清珩笑出了声，少年面如朝阳，笑意似散开的暖煦金光一般，明媚晃眼：“殿下倒是更让人刮目相看了。”
　　“神君过奖。”顾青笑意宛然。

　　石室中已然恢复了光亮，无形的空间结界依旧，将两人拢在其中。

　　感受到小珠跳动的气息挤了进来，顾青面上的笑意浸入眼底，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娘！”小珠挥着手从空间尽头一下奔入顾青跟前，拽着顾青的袖子上上下下看了一眼，抚着胸口喘气，边喘便在心头哼哼，“老头，你再帮那个人，我就去把你挖出来！”

　　在小珠传音落下的刹那，一直未“回应”的老头突然急躁出声，一开口便骂骂咧咧的，带着十足的怨愤，直往小珠脑袋里震荡：“挖什么挖！你有没有良心啊！你们一家子怎么都这么变态？老子再不出手制造点儿混乱，你那个便宜爹就要端我老巢了！”

　　歇了口气，年迈的声音中气十足，继续骂，显然是气恨得不行，又有点儿束手无策的憋屈，“你这个娘也是，在神影境里打什么打，懂不懂规矩呀！这是人家的神影境，她要捉人，那不是摆明了要破老子的规矩吗？老子的规矩，老子自己都不能改，你娘逞什么能！”
　　骂完了，老头开始愤懑埋怨，“都怪你小子，没事儿带着人在神影境里乱窜什么！”

　　小珠眨了下眼睛，再眨一下，神情愣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什么，原本气呼呼的脸立马变成了幸灾乐祸，夹杂着还有点儿兴奋。
　　哇塞，他差点儿忘了爹了！
　　爹差点儿捉住老头了！
　　他就说爹看着也不一般！

　　兴奋过了，小珠大眼珠子里透着嘿嘿笑意，一面警惕着对面的裴清珩，一面在心里跟老头商量：“这是坏人，我娘抓他有用。你吃了那么多补品，也没有脚，要不我让娘把你带出去吧？我娘可聪明了，肯定能让你长脚！”
　　商量完了，小珠又拍胸脯打包票，“你放心，我娘很好说话的，比我爹好。”

　　两人正以神识“交涉”时，裴清珩的目光在小珠身上轻晃了下，转目看向顾青，意味深长地笑：“殿下似乎有不少秘密。”
　　顾青风轻云淡地笑：“神君也不遑多让。”

　　两人含笑相对。

　　偌大的石室中，风声流动，仿佛在低咽。

　　一瞬的静默后，裴清珩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
　　呜咽的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窜动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附住一般，朝着裴清珩手中汹涌而去。

　　小珠脸上的好奇与兴奋眨眼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张着嘴巴惊骇地望了裴清珩一眼，矮小的身躯不自觉地往顾青身边靠了靠。

　　与此同时，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之后，骂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惊呼：“我去，要命了——”

　　尚未破开的空间之外，几个茫然的仙族弟子突然变色，不受控制似的丢开了手里的东西，拼命捂住脑袋，身形挣扎着瘫倒在地。
　　仅是呼吸之间，几个人口眼鼻中便浸出了血迹，那侵入神魂的痛处却仍旧不得缓解，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嚎着。

　　小珠落下的结界之中，莹白的玉笛在半空中颤了颤，像是被吓住了一般，飞快掠回闻熠手中，不再动弹。
　　闻熠皱眉盯着空间结界中对峙的两人，垂下的手臂上，一股一股血痕自掌心而起，蜿蜒往上，血脉中浮动的东西正在疯狂颤动着。

　　空间结界内，裴清珩手中，一柄湛蓝色的剑已然凝聚成形。
　　仅是剑出的一瞬间，未受激发的剑意便已让修为低微的几个仙族弟子神魂震裂。

　　那把湛蓝色的剑——凌霜剑，昊天神君司旭的本命剑。
　　神族排名第一的神剑。
　　也是，六界周知的——灭神之剑！

　　“小心！”剑意涌出的刹那，云叶的声音便已然在顾青脑海中响彻。
　　顾青凝神嗯了一声，挥手将本能靠过来的小珠推出空间结界：“带舅舅出去。”

　　几乎是在小珠被推开的瞬间，顾青与裴清珩的的身影齐齐消失。

　　虚空中，原本平复的气息陡然翻滚沸腾。

　　残影在空中掠出流光。
　　金绿色的灵气与赤红的魔气混乱交织。

　　四面嶙峋的石壁轰然塌陷。

　　术法碰撞下，夺目的光晕冲天而起，磅礴的神魔之气交织着荡开。
　　秘境中，所有地方都突然开始震颤。
　　入境之人，俱是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望向光晕接入天际的地方。

　　“娘——”半空中，小珠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顾青衣裳，身子被荡开的气息震开，扑了个空，声音出口的瞬间，人已经落在了闻熠身前。

　　小珠又急又慌地望向顾青，张了张口，视线接触到空间内顾青的残影时，又飞快闭上，迈开的小胖腿在半空中掉了个转，直接往后，动作飞快地破开结界，板着脸，一言不发，拽着闻熠就踏出了空间。
　　“你不准动！”一步踏入废墟前的树林，小珠一下将闻熠手臂上扭动的血痕拍散，话没说完就转身跑开，小胖腿在林中飞奔，头也不回地再次踏入虚空。
　　……

　　漫天红梅花飞的神影境中，正与竹屋小院里长得异常好看的小孩子相对而立的宴凌眸光微动，转头，看向梅林溪流之外的另一边——漫天风沙裹着白骨的死亡之地。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风沙间透出，眨眼之后，身影跨过溪流，直接出现在了小院之中，几乎是奔逃着朝宴凌扑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万分可怜又急切的呼救声：
　　“爹——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