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06、再次交手 君上要先试

　　几乎是裴清珩问话的一瞬间，数道迫人的风刃携着嗜血的魔气同时朝其要害而去。
　　众人面色陡然惊骇，下意识地拔剑挡开。
　　利刃在数息剑风与灵气袭扰下却分毫未停，直直地割入少年要害。
　　“裴师兄——”扶着裴清珩的小姑娘心惊惧裂，声音颤抖凄厉。

　　顾青理着袖子，瞥了眼角落里一丝波澜都没起的短发少年，若无其事地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是何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顾青的话一般，被利刃割入五脏心脉，原本应该立即死亡的少年此时却并不见生机消亡遁入轮回的迹象，除了身上多了点儿血迹再加脸色苍白之外，精神似乎并未受影响。

　　神影境中，神念被映射之人无法直接被抹杀。
　　也正是因为此，入境之人首选的破境之法便是依靠神念被映射人的指点破境，若不然，大家直接合力杀了被映射之人即可，人不在，神念也就无法被映射了。

　　众人惊惶之后，逐渐反应过来，看向裴清珩的目光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迟疑。
　　扶着裴清珩的小姑娘呆愣了一瞬，瞪大眼睛看着裴清珩，其后慢慢放开手。

　　几步之外，执伞青年一方的反应则更明显，三人齐齐后退了一步，手中法器灵气缭绕蓄势待发，警惕顾青几人的同时，也沉目盯着裴清珩。

　　唯有角落里抱剑的短发少年脸上仍旧十分平静，只移目看了裴清珩一眼，视线便重新落到了顾青脸上，顿了下，又往下移，看向正仰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热闹的小珠。

　　顾青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是风轻云淡的笑意，继续道：“你们不觉得那些孩童与这位公子有些相似吗？”

　　站在裴清珩身边的小姑娘猛地吸了口气，眼眶紧缩，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众人面色骤然大变，随着小姑娘一道，齐齐往后退了两步。

　　温厚的少年身子似是定住了一般，低头，慢慢看着身上被风刃切割的地方，头埋着，默了好一瞬，直到众人都站开了一圈儿，才缓缓抬头，视线由近及远，移至顾青身上，停住，定定地看了片刻，突然弯唇，笑出了声。
　　“前辈也太过直白了。”少年脸上笑意温厚明媚，目光深深地看着顾青，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打招呼，语气熟稔中却透着浸彻旁人的冷意，“这是要逼着我手刃同族吗？”

　　神魂遁逃在神影境外可用，但在以神念为引的神影境中，谁都不知道离体后的神魂会不会受创，不确定性太大的事，真神亦不敢轻易尝试。
　　在继续装模作样演戏与挑明之间，裴清珩十分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人群中，先前招呼众人探查地形的紫衣青年皱眉盯着浑身气势突然变得扑朔迷离的裴清珩看了两眼，其后又冷目看向面容温和人畜无害的顾青，抬手，示意众人小心退后。
　　很显然，经历了神影境的诡谲，此时此刻，裴清珩与顾青，他们谁都不敢深信了。

　　“同族？”顾青眉间带出丝诧异，环视众人一圈儿，又含笑看向裴清珩，“在神族眼里，仙族也好，妖族也罢，怎么会当得起同族二字呢？”

　　神族！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面色再次巨变。
　　连冷静沉默的柏山望亦皱起了眉头，目光往裴清珩身上走了一瞬，再次看向顾青时，眼里便多了抹沉思。

　　“前辈这话未免偏颇，比起魔族来，神族与仙族，自然是同族。”
　　裴清珩笑得风光霁月，随手理了理身上沾染的血迹，雪白的衣衫上，血色眨眼间褪去。

　　才刚被“神族”二字震懵的众人冷不丁地听见“魔族”二字，又怔愣了一瞬，其后猛然反应过来，神色仓惶地看向顾青三人，手里的法器微微颤抖。
　　执伞青年三人面色也陡然暗了下来，拧着眉头彼此对望了一眼，手中握着的法器隐隐催动。
　　柏山望却像是早有所料一般，神情未变，目光从小珠身上移开，盯着顾青看了片刻，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裴清珩。

　　“可惜了呀。”顾青面露遗憾，怜惜地看着裴清珩身边的小姑娘，“不管是不是同族，裴公子都不打算放过大家呢。”

　　裴清珩眉间笑意愈深，直视着顾青：“君上要先试试手吗？”

　　君上？
　　众人骇然后退，柏山望猛然转头，手中的剑在掌心中豁然一震。

　　顾青神色如常地拍了拍小珠的胳膊，面向裴清珩，语气悠然，“公子说笑了，魔族再怎么不济，也还没沦落到要本君对几个仙族子弟出手的地步。”
　　顿了下，顾青笑意嫣然，“本君可是专程为裴公子而来。”

　　裴清珩缓缓看顾青一眼，像是听见极有意思的事情一般，莞尔失笑。
　　那抹笑意尚未敛去，执伞青年三人手上的荧灯突然漫开霞光。

　　三人尚来不及反应，猛然缩动的眼眶中还倒映着萤灯的光辉，眨眼之间，耀眼的霞光便连着三人身魂一道尽数没入了萤灯灯芯之中。
　　萤灯重新恢复了暖白色的柔和光线，灯芯中似起了一缕火光，颤了颤。

　　裴清珩看了眼颤动的灯芯，脸上噙着笑意，颇有些意兴阑珊地叹：“哎，看来这三人还是不太够呀。”

　　将众人护在身后的紫衣青年瞳孔紧缩，面色在荧光中变幻不定，眸光也暗了几分，缓缓地呼了口气，掌下法器低鸣着，冷目看向裴清珩。
　　这个跟他们走了一路的凌水派内门弟子，他才是神念被映射之人！
　　纵容神影境中的妖童同化众多仙族子弟的……神族？

　　余光移向一旁的顾青，紫衣青年心头浮出丝决然，神魔是死敌，且不论前因如何，这两人此时若对上，说不定他们还能有一线生机。
　　正飞快思索退路时，紫衣青年面上神情突然顿住，眼孔震动着，眸底似是翻了惊涛骇浪，一瞬之后，又风平浪静，缓缓转身，看向裴清珩。

　　“君上若不出手，我可就要先走了。”裴清珩随意挥手，那几盏灯从地上浮空，挨个落入了紫衣青年几人手中。
　　紫衣青年面容平静地捧着荧灯，一副静待指示的模样，仿佛先前的挣扎根本不存在了一般，也丝毫不在乎身魂被灯芯吸纳。

　　顾青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引魂术？”

　　裴清珩手中也落了一盏灯，灯芯在灵力牵引下，跳跃起舞，连带着灯芯之中的火光也似燎高了一分。
　　“君上既然能入我的神影境，想必也知道如何出吧。”火光映着裴清珩的面容，不甚明亮，反而显出些晦暗迷离，“我很好奇，君上在万年前，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顾青平静地看着裴清珩。
　　问她的身份，点明她的倚仗，他是觉得，这些人，都已经是他手中傀儡了吗？包括——那个手拿三尺剑的短发少年！

　　静默着看了一瞬，顾青轻笑了一声，转头，视线下移，看着正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小珠。
　　小珠心有所感，仰回头，大眼睛对着顾青，极其灵动地眨了一下。

　　此时此刻，小珠身上缠绕的气息已尽数敛去，看上去就如同普通的孩童一般，若不仔细辨认，大概会觉得他就是外面那间石室中众多相似的孩童之一。

　　是了，云叶说过，小珠会迷惑神识。
　　更何况，神影境还有他的份儿！
　　在顾青自己的神影境中，小珠并未完全遮掩自身，再加上红梅的作用，顾青轻而易举地看清了小珠身上的神韵。

　　但在裴清珩的神影境中，他就没这份运气了。

　　而运气，有时候，也是关键实力。

　　神魔大战已过万年，万年之间，用了哪些孩童的身躯，裴清珩大概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迎着裴清珩的目光，顾青眉间笑意渐深。
　　下一刻，女子身形骤然消失。

　　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顾青的身影出现在裴清珩面前，抬手，石室中驳杂的气息凌然荡开，震荡的气息连带着顾青手下涌动的魔气朝裴清珩席卷而去。
　　顾青神识之外，先前并未驱散的引魂术在云叶的引动下，反向运转，引魂摄魄。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顾青身后的闻熠一步踏至紫衣青年前，浮空的玉笛破声而出，气息呼啸，直接震倒了众人手中散发着惑人心神光晕的荧灯。

　　小珠瞥了眼浮在闻熠身边的笛子，抱着胖胳膊哼了一声，小胖腿迈开，动作看着不怎么迅速，一步之后，矮小的身子却硬生生拦住了手中剑气窜动的柏山望。

　　小胖手拍着剑柄，小珠仰头，两眼亮晶晶地朝少年笑：“你打不过我娘哟。”
　　顿了下，又哼着气儿，不怎么心甘情愿地补充，“我那个舅舅也不行！”

　　嗡鸣的三尺剑一下子安静下来，剑身灵气疾速敛去，眨眼间又恢复了暗淡模样。
　　柏山望握剑的手顿了顿，原本浸入幽暗的双目从深黑中透出点儿异样的光，很快，又敛下，垂目盯着眼前的小不点儿，哑声开口：“你是什么人？”

　　小珠这下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眼里又亮了几分，对柏山望很有几分满意，十分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小珠。”
　　话说完，又若有所思地望着柏山望，满是好奇地问，“你是来偷学我娘术法的吗？”

　　柏山望默了下，将三尺剑收回背后剑鞘之中，似是想了一瞬，看着前方交织不清的身影，认真答道：“大概学不了。”
　　那两人的过招，以他如今的修为，他看不清。

　　小珠理解地拍了拍柏山望的手腕，原本是想拍胳膊的，无奈人太矮，拍不到，只能转而拍手了，边拍边同情地安慰：“没关系，我娘可温柔了，很好说话的。”
　　话到中途，又突然转折，煞有其事地嘱咐，“但是——你要是想学术法的话，白学我娘肯定不答应，得拿东西换才行！”

　　柏山望看了眼拍在自己手腕上的小胖手，垂首，十分明白地“嗯”了一声。

　　两人前方，顾青与裴清珩所站之地，交织的身影突然散开，隔着两三丈的距离，相对而立。

　　裴清珩脸上的笑意已然不在，视线仍旧落在顾青眼里，目若深空，仅是一眼，便让人如陷浩瀚苍穹，神魂眩晕，意识迷离，难辨己身。

　　是幻镜。
　　方才交手那一刹那的神魂气息——
　　脑海中，云叶与顾青的神识飞速相接。

　　下一瞬，顾青看着裴清珩，声平气和地开口：“司旭。”
　　神族三大神君之一！
　　在云叶的记忆中，顾青曾经见过他原貌的昊天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