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05、神影境（十） 秘密

　　同闻熠说完话，顾青走至门边，看着紧密的石门，失笑，于心底喊了声“小珠”。

　　一瞬之后，石门缓缓启开，小珠从石门中里冒了个头出来，冲顾青嘿嘿笑：“娘。”
　　笑完又瞄了眼不远处的闻熠，哼了一声，扭头别开视线。

　　顾青好笑地看着爱憎分明的小珠，一步踏入了石门，示意小珠往前走。
　　闻熠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顿了顿，默不作声地跟上。

　　石门打开，谷中的阳光顺着门洞往里照，原本昏暗的甬道瞬间明亮了起来。

　　二三十步之后，顾青三人进了石室。
　　原本挤在另一侧甬道的十几个孩童突然停住咯咯笑的声音，往回看过来。

　　其中几个孩童身影闪动，眨眼之间便出现在石室中，站在顾青身前，仰头，茫然地看了两眼，随后咧嘴，重新露出笑意。

　　一群孩童尚未出声，小珠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拍了拍站在最前方比自己还高些的孩童肩膀，煞有其事地嘱咐：“不要闹哟。”
　　闹了娘就不喜欢他了！

　　被拍的孩童双眸迅速暗淡下去，极其听话地转身，重新走入昏暗的甬道，其余几个孩子也跟着一起转身折返而去。
　　小珠扭头看顾青，一脸邀功的得意：“他们不会闹了，娘，咱们走吧！”

　　顾青停住脚步，目光悠悠地看着他。
　　那几个孩童，个个都长得十分好看，面容极其相似，行动反应明显异于常人，摆明了就是有蹊跷。

　　小珠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得意落下去，多了点儿小心翼翼，瞄着顾青，一步一步蹭上来，拉她衣角，讨好地笑：“娘——”

　　“这神影境，是你弄的？”顾青眼里笑意和缓，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随口而问。

　　“不是我！”小珠立马否认，瞄了眼顾青，被顾青笑意徐徐的目光看得没由来地有些心虚，遂埋头揪着顾青的衣裳，含糊地呢喃，“不是我一个……”

　　顾青挑眉，语气悠悠地问：“还有别人？”
　　小珠抬头瞥她，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重重点头，随后要哭不哭地拉顾青，显得分外可怜：“娘不要不喜欢我……”

　　顾青哦了一声，不为所动，依旧是四平八稳的语气：“那另一个人呢？”
　　小珠嘟着嘴瞄顾青，手指头揪着的衣角皱成了一团，似是考虑了好久，才声如蚊呐地回：“他动不了……”

　　动不了？
　　那可能也不是什么“活人”。
　　难道也是什么神器？
　　顾青若有所思地瞥着别扭的幼童，慢悠悠地笑：“你找爹娘的方法，是他告诉你的？”

　　小珠胖手指停了停，漆黑如墨的瞳仁动了动，瞥着顾青，迟疑着嗯了一声，完了还不忘替自己找补：“老头说了，跟我有血脉感应的就是爹跟娘，我问他什么叫血脉感应，他说等我看到人自己就明白了——我看到娘第一眼就认出来啦！娘跟小珠梦里长得一样好看！”

　　顾青越听越挑眉，好笑又无语，听这意思，那个与小珠一起制造神影境的同伴是个“老头”？
　　而且，还不怎么靠谱！

　　血脉感应是特殊血脉传承中才有的秘法，在妖族中比较常见，其他界域很少涉及——最重要的是，既然有血脉，那起码得是个“活”人吧！
　　让懵懵懂懂的小珠去找什么血脉感应，那不是忽悠人嘛！

　　关键是……一个敢说，一个敢找，竟然还误打误撞找着了！

　　小珠口里所谓的血脉感应，那是圣级神器之间的共鸣！
　　照顾青的理解，这大约，类似于某种相似能量场的共振？

　　见顾青面色不对，小珠顿时更怯怯了，可怜巴巴地揪顾青的衣角，不怎么有底气地解释：“娘，我没骗人……”
　　言罢又动了动眼珠，企图转移话题，扭头指向回到甬道处的孩童们，“娘，这些小孩子，爹娘都不认识，好可怜呀……”
　　言下之意，他也好可怜的，没爹没娘。

　　顾青哭笑不得地扯回衣角，也不拆穿他，顺着小珠的胳膊看过去，突然顿住视线。
　　那几个小孩子……有些眼熟……

　　顾青瞬间恍然，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裴清珩，也在境中。
　　这一点，踏入此处神影境前，窥出她想法的小珠主动“报告”过。

　　照裴清珩神魂的强悍程度，这神影境，多半是映射的他的神念。
　　一个很可能出身神族的人的神念！

　　如此相似，甚至有些一模一样的小孩子……看来她先前的猜测跟判断并没有很离谱。
　　顾青侧身看向闻熠：“凌水派掌门裴渊，或者说裴家，有过什么蹊跷的传闻吗？”

　　闻熠从后头走上来，视线落在顾青脸上，又缓缓移开：“裴渊曾经夭折过十几个儿子。”
　　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几分波澜，却很明显已看出了顾青的些许猜测。

　　小珠听着两人的对话，疑惑地仰着脖子，想了想，拽顾青袖子，瞄着闻熠，不怎么明白地问：“娘，夭折是什么意思呀？是死了吗？”
　　顾青嗯了一声，收回视线，拍着小珠的脑袋，缓声道：“就是像小珠一样的小孩子，还没长成大人，就死了——身消魂灭，入了轮回界。”

　　小珠摸着脑袋，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片刻之后，又拉顾青的衣袖，眼睛却看向了闻熠，脸上洋溢着你说错了的得意：“不是夭折哟！”
　　说完又转回头看向顾青，悄悄道，“他们是被别人占了身体。”

　　顾青微吟：“夺舍吗？”
　　夺舍有违六界规律，为轮回界所不容。
　　照赵素几人的说法，一身一魂是天地规则。

　　死魂因受轮回界限制，没有夺舍的例子。
　　像云叶这般以新的躯壳重新凝聚神魂外加神族圣器护魂的，也只是撑了不到五百年。
　　即便是云叶不修行功法，她的神魂恐怕也只能存世千年，远不到魔族真神的寿数大限。

　　生魂倒是可夺舍，但一是没必要，二是极其艰难，毕竟与天地规则相争，动则灰飞烟灭，除非是本体已面临生死危机，别无可选。
　　但如此境况下，要夺舍他人，更是难上加难，自六界有记载的数十万年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区分死魂与生魂的标准，很简单，就是神魂离体前肉身是否已生机枯竭。

　　照这么看，裴清珩，很可能是神魔大战中残喘留了一线生机的神族，不得不选择禁术保命。
　　而且，顾青先前就已然有过猜测，裴清珩如今很可能已经有了比夺舍更“好用”的活命法子。
　　这点，从他弃了一副身躯之后，还能再以同样的面貌出现在神影境中，就已经有所验证——很显然，他有随时备用的躯壳！

　　“不一定是夺舍。”云叶的声音在顾青耳边响起，带了几分凝重，“或者说，不是完全的夺舍，这些孩童年纪太小了，神魂本就不稳，若是有人——”
　　顿了顿，云叶缓了一瞬，冷声道，“先以灭魂之术从旁协助，消散本体神魂，于神销之际再让人夺舍，应该会更容易。”

　　顾青呼了一口气，眼里多了抹讽刺，裴清珩如今还好好地在凌水派，占着裴家的姓，裴渊那些儿子的死，被定性为“夭折”本身也能说明问题！
　　若她们的猜想大致不差，那这些孩童，很可能死于自家人之手！

　　虎毒不食子，能让裴家人自己动手的因由……
　　裴清珩与裴家，或许本就有着某种联系！
　　夭折的，或许也不仅仅是裴渊的十几个儿子！

　　站在顾青脚边的小珠原本正好奇地望着顾青，随后大眼睛突然动了动，使劲儿拽顾青：“娘快走快走！坏人要害人了！”
　　小珠口中的坏人，只有一个定义——让娘很不喜欢很不喜欢的人！

　　顾青回过神，低头示意小珠：“走吧。”
　　有热闹看，小珠顿时眉开眼笑地点头，重新揪住顾青的衣角，又撇着嘴角回头看了眼闻熠，哼了一声，拉着顾青一起，从石室中一步踏入了另一间石室。
　　两人身后的闻熠并未抬脚，身影却也跟着闪动，出现在内间明亮的石室中。

　　内室中人影交织，已混乱成一团。
　　先前还各有顾忌的两拨人此时已拔剑相向，借着嶙峋的石壁纵身往屋顶而去，争夺那些散发着荧光的光源。

　　踏入石室时，顾青便看清楚了，顶上是几盏灯，荧光烁烁，似有安定神魂的力量，并不是简单的烛光。

　　三人凭空现身的瞬间，石壁上方人的动作皆停了一瞬。
　　执伞青年一方先反应过来，一袭阴寒箭气朝对手呼窜而去，另一方本就气息奄奄，一时晃神，直接被一箭洞穿，身躯在石壁上往下坠落，随后轰然倒地，转瞬湮灭。

　　一群人之外，短发少年显得格格不入，抱剑靠在角落的石壁上，面容依旧冷峻，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在顾青与小珠出现的刹那，少年突然转头看过去。
　　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少年站直身子握紧了手中的剑，静默地盯着顾青。

　　顾青的目光在剑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开，十分友善地冲少年微微一笑。
　　几乎在少年看过来的同时，云叶已在她脑海中给她解了惑。
　　三尺剑，仙界第一剑，藏于仙界三大宗之一的小山宗。
　　能拿此剑之人，剑意必然已有小成。

　　再观这少年的模样，顾青觉得十分顺眼——很显然，这是稳重又有脑子的聪明人。
　　聪明人好呀，还是拿了仙界第一剑的少年英才，有如此天子骄子在，她就更好办事了。

　　眨眼之间，顶上几盏散发着荧光的灯便被执伞青年三人拿在了手里。
　　两方人落地，彼此戒备着的同时纷纷看向顾青三人。

　　另一方仅剩的几人中，顾青看见了被一个小姑娘搀扶着、状似受了伤的温厚少年。
　　那少年也随众人一道向顾青三人看过来。

　　顿了顿，少年脸上于警惕之外又多了几分凝重，似是不认识一般：“敢问前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