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火腿不是腿

13、第 13 章

　　正是这一失神的功夫，手上突然一紧，穆寒水整个人被迫翻了个身仰面贴在床上。

　　阿叶紧跟着压了下来。

　　穆寒水微惊，恼道：“你……你放肆！”

　　他试着挣脱，却被箍的更紧。

　　阿叶盯着穆寒水的眼睛，沉沉的看了半晌，翻身下榻，微微低头站在一旁。

　　“属下以为是昨夜那些杀手，冒犯了主上，还请恕罪。”

　　穆寒水本来是要借机恼火，好掩盖他险些敲晕阿叶的尴尬行径，谁料阿叶认错认的这么快，倒让他失了先机。

　　干脆撑着胳膊坐起来，恬着脸道：“知道冒犯就好，亏我方才还想看看你身上的疹子如何了。”

　　阿叶抬眼，看着榻上信口胡说的穆寒水，应道：“有劳主上费心。”

　　穆寒水被他看得心虚，便摆摆手，“哎唏，罢了罢了，反正你狗咬吕洞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不常跟你计较。”

　　阿叶没有接话，穆寒水捞过外衫，故意放慢了动作。

　　可他袖子都套进去一只了，也不见阿叶过来服侍，平常这些都是阿叶做的。

　　穆寒水余光扫见他还站着，便道：“你身体哪里可还不舒服。”

　　阿叶道：“都好。”

　　这冷冰冰的两个字便让穆寒水心里泛了怒气，他自己穿好衣裳，坐到榻边，双脚放到脚踏上，“我当你烧坏了脑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阿叶过来，一只膝盖点地蹲在穆寒水脚边，替他穿好靴子，连腰带外衫一并整理好才起身退开。

　　穆寒水气冲冲的坐在案桌前，阿叶又给他束好发，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屋里的气息一度僵硬。

　　最后还是穆寒水先开的口，他道：“说吧，又怎么了。”

　　阿叶没有回话。

　　穆寒水冷冷哼了一声，抓起案上的白玉扇，抬手挥开了房门。

　　临出门前说道：“昨夜我险些被人杀了，你却明知自己身体的情况下，还故意吃了那些东西。偏巧你身体抱恙，那些杀手便找上了门。我并不追究你是失职还是有意为之，你却倒好，没有一句解释，也不曾有一丝办事不力的自责，还在这里跟我拿乔，我是不敢再养着你了，你自便吧。”

　　说罢，身影一闪，人便不见了。

　　阿叶闪至门外，问道：“人去了何处？”

　　房梁上落下一个人，“少主，穆少侠轻功冠绝天下，属下无能。”

　　事实上也是，穆寒水若要走，整个江湖没人追得上。

　　阿叶亦是。

　　穆寒水本来是寻了一间酒楼喝清酒，可天渐暗时，他远远看见江上几间画舫掌了灯，酒肆中有人说画舫里皆是容貌俊俏的小相公。

　　穆寒水举着酒壶笑了笑，落下几粒碎银，便跃窗而出，衣袂掠过江面，晕开一圈圈波纹，一道清影悠悠往画舫而去。

　　船上的确都是些漂亮的小倌，温柔的，娇媚的，绕的人眼花缭乱。

　　穆寒水看着他们施了脂粉的脸，怎么都觉得不对，似乎在琢磨该从何处下手。

　　结果过了半晌，他还是远远地靠在贵妃榻上，一个也没动。

　　“罢了罢了。”穆寒水斜躺下，随口道：“斟酒。”

　　“是，公子。”声音倒是勾人。

　　穆寒水听的浑身一凛，讪讪道：“只斟酒，不准开口说话。”

　　那个男孩子又要回是，被穆寒水给瞪了回去。

　　知道穆寒水在花船上的时候，阿叶正要去拈花巷，手下的人拦住，说人在花船上。

　　花船上伺候人的，都是男人。

　　阿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转身一路跃至江边，提气往对岸飞去。

　　华灯渐上，阿叶的身影在江面上有些不真切，以至于穆寒水都未曾察觉。

　　可他来势汹汹，一只脚刚落到船头便拔剑一挥，船舱口顷刻间四分五裂。

　　里头的人吓的四处逃窜，有几个船上雇的打手跑出来，看了一眼迎风而立的人，也都面面相觑的往后退。

　　本来穆寒水的一杯酒刚举到嘴边，突然起了这么大动静，那一帮男孩子也跑了个没影。

　　穆寒水早感觉到了那股剑气，并未动，仍旧倚在那儿。

　　余光瞥见方才给他斟酒的那个男孩儿居然还在，正蹑手蹑脚的爬过来，眼巴巴的望着穆寒水。

　　那模样把穆寒水给逗笑了，便问：“你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跑啊？”

　　那孩子仰起头，一脸认真：“公子付过银两了，我不能，不能白拿公子的银子。”

　　“这傻孩子。”穆寒水嗤笑了一声，朝他招手，“过来。”

　　穆寒水拿扇柄挑起那孩子的下巴，戏谑道：“你该不是舍不得我吧，嗯？”

　　“不……不是。”

　　“倒是老实，叫什么名字？爹娘可还在。”

　　穆寒水见他说话也结巴，除了长得好看外，再无长处，想着左右自己也爱管闲事，便顺手将他给赎出去跟爹娘团聚。

　　“我叫小澜，爹娘……不在了。”

　　“小澜……”穆寒水又念叨一遍。

　　也罢，让他去长安给攸宁作个伴也好，闲来还能帮自己打理那间院子。

　　穆寒水扯下腰间的一块羊脂玉配，扔给他，嘱咐道：“给，拿着这个，夜里子时点一株烟花，响三下即可，最迟明天一早便会有人来接你，到时你将这玉佩拿给他看，他自会带你离开。”

　　小澜拾起身上的玉佩，欣喜道：“响三下，真会有人来带我走吗？”

　　“自然。”穆寒水饮下杯中的酒，示意小澜满上，笑道：“你怀疑我，这江湖上谁不知道，穆……我是从不说假话的。”

　　小澜得了肯定，斟满酒敬给穆寒水，自己坐起跪好，给穆寒水磕头：“公子大恩，小澜永生不忘。”

　　穆寒水又开始头疼了，这些孩子动不动就跪，“好好好，不忘便不忘，我也是顺手，你先起来。”

　　小澜抬起头，笑意盈盈的望着穆寒水，眼眶还挂了泪。

　　穆寒水瞧着心一软，便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宽慰道：“有我在，往后你便不用在这种地方呆了。”

　　巧的是，他在小澜脸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阿叶那张黑脸便出现在了舱中。

　　不知怎么，穆寒水下意识缩回手，沉着脸道：“你来做什么。”

　　也不等阿叶接话，穆寒水又道：“该不是，你也对这花船好奇？”

　　阿叶没有说话，可他的剑在鞘中嗡嗡的动，穆寒水翻身将小澜护在了臂弯里。

　　回过头冲着阿叶：“出去。”

　　小澜都被吓坏了，不停地抖，穆寒水见他与攸宁一般的年纪，很是心疼。

　　便轻声哄他：“小澜不怕，他是我的朋友，只是怕我有危险，没有恶意，你先去好好睡一觉，记着我方才叮嘱你的话，玉佩要收好。”

　　小澜怯生生的越过穆寒水的肩膀扫了一眼阿叶，立马缩回来：“公子真的不会出事吗？我担心您。”

　　穆寒水揉揉他的脑袋，笑道：“听话，就算动手，他也打不过我的。”

　　小澜似乎信了穆寒水的话，点点头，然后跑了出去。

　　船舱里只剩下了阿叶和穆寒水，又没人说话。

　　过了许久，阿叶上前跪下，开口道：“昨夜那些杀手身份可疑，主上不应掉以轻心。”

　　穆寒水道：“早上我那样一说，你晚上便完任务似的赶来，怎么，今日没有杀手，你倒积极了。”

　　阿叶闻言，立刻解释：“属下并非此意。”

　　“够了。”穆寒水不想再听他说，只是将脸转向另一边，背对着他道：“出去守着，我今晚就睡在这了。”

　　穆寒水说完，便不再理会阿叶。

　　身后良久也不见动静，阿叶既没有出去也没有任何动作，依旧跪在那里。

　　穆寒水想，以他的脾气，阿叶若是再不走，下一刻他就要动手了。

　　“立刻滚出去，我姑且当你是病着，脑子不清醒，不同你计较，再多片刻，我便没有耐心了。”穆寒水说道。

　　这次并没有等多久，便听得身后的阿叶开口问道：“主上此去扬州，所谓何事？”

　　穆寒水的后背不着痕迹的一僵，阿叶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似乎知道穆寒水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于是便起身，退守在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