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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失败了……这些泡泡真的太烦了。唉，又只能重新来过了，旅行者。诶，旅行者，旅行者？你发什么呆呢？”
派蒙在我耳边大吵大闹。我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顺着旁边的石头楼梯往回走。
“旅行者，看路啊！前面有石头！哎，你想什么呢？”
我并不打算搭理聒噪的派蒙。我现在是真的在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某些地方做错了什么，又惹恼了哥哥，让他生气了，他才一直不肯见我。毕竟我来提瓦特的时间也不短了，蒙德璃月的各种大事好巧不巧地我都掺了那么一脚半脚，也折腾出来一点名声。然而这蒙德里面我贴的寻人启事甚至都要糊满晨曦酒庄的外墙了，关于哥哥的消息仍然是半点没有。直到这个戴因斯雷布出现，我才有那么一点点“离哥哥近了一步”的感觉。先前的一些蛛丝马迹都在告诉我，哥哥离我并不远，他甚至似乎能知道我在某段时间内具体都干了什么。除开他莫名其妙拥有的下属耳目通天的缘由之外，很可能有的时候他和我的位置就是那种望舒客栈某天投宿的一墙之隔，只不过这份距离被捂得严严实实，我完全不知道而已。
“派蒙。”我嘟囔道。“我在认真地反思了，你说，在提瓦特旅行的这段时间里，我是不是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派蒙被我这句语气幽怨的话吓得头皮发麻，她的脖子宛如机械关节生锈了一般嘎嘎地转过头来，脑袋上硕大的问号几乎要顶到我的脸上。
“要真说不好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干过什么‘好’事吗？”派蒙瞪大了眼睛，声嘶力竭地说道。“明抢勒索殴打弱小，死皮赖脸装傻充愣迫害好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你说说，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作为一位乐于助人的旅行者，你这样子的行为算不算好事？”
我完全没有反思的意思，反而听的津津有味，甚至还想给派蒙这宛如对联一般绝妙的句子鼓个掌。“谢谢你夸我，谢谢你。”我真诚地说道。“我太感动了，然后呢？虽然旅行者拥有这样的辉煌事迹，但人总不能完美无缺吧。派蒙，你倒是说说我的缺点啊，再完美的人也会犯错误……”
“爪巴。”派蒙不想理我了。
“所以说啊，我肯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我低着头念念有词。“唉，要是按照哥哥的标准，我做的事情好像没有一件算是好事。但是为什么他不和我见面来给我解释清楚呢？把话说明白会死吗？啊，果然还是哥哥的错，怎么想都是哥哥的错吧。”
“？？”派蒙被我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震惊了。“你究竟是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你们在干什么？”戴因仿佛老师检查作业一样威严肃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似乎饱含着对学生不成器的痛心疾首。“在这里拖延一分，深渊教团阴谋得逞的记录就大一分。你难道想提前结束你的旅行吗？快跟上。”
“哒咩！”我立刻以更大的声音响亮地回应。“这一块的机关泡泡太难顶了！我估计还得失败个四五次！戴因老师您要是实在着急就请您屈尊纡贵回来一趟把我拖过去吧！”
戴因不出声了。我撇撇嘴，第不知道多少次打开翅膀往下面飞去。
“旅行者，你很想念你的哥哥吗？”
派蒙飘在我身边，问道。
我动了动嘴唇，低垂着眼睛看着前面的飞行路线。在那一瞬间我好像想说什么，但那话语略一迟疑，在成功避过一个泡泡的阻碍之后，我忘记了我原本要说的话。
“……啊，当然很想。”我听见自己说道。“那是我哥哥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提瓦特上旅行？我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啊。”
“那你……为什么要退缩呢？”
派蒙飘到我斜前方，用一双大眼睛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派蒙这话一出口，也不知道是这秘境中的温度低还是什么原因，我突然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皮肤一阵发凉。
“……啊哈哈，我哪有。”我张开嘴巴干笑了两声。“你在开玩笑……”
“不，我可没开玩笑。”派蒙难得认真地看着我。“自从上次你在风龙废墟和戴因一起得到了一些线索之后，你就一反常态地变得特别消极，连蒙德的节日也没怎么参加。我不知道你根据之前的那些线索猜到了什么，但是我敢肯定的是，你没有最开始寻找你哥哥的那种急切了，甚至有些退避三舍，对不对？”
我掌控方向的胳膊僵了僵，但是我作为一名优秀的旅行者，平常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因为情绪波动而导致挑战或者任务委托出问题的。所以我此时此刻仍然在向前平稳地飞行，只不过我的眼神有点发直。
“啊，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那你这是承认了？”派蒙抱着胳膊看着我，一脸严肃的模样。
我不擅长说谎——啊，平时和人面不改色地胡扯也就罢了，我只能说一说那些根本不着边际的东西，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但是要我真的根据事实认真解释和编造什么合情合理的假话，我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承认什么了？”我胡乱搪塞。“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在找我哥哥吗？派蒙你再拦着我我看不见前面的路了你给我起开。”
“总之现在你只能往前走。”派蒙也不多说，悠哉悠哉地在我旁边悬空一躺。“无论你怎么想，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不，你在说什么呢白痴派蒙。”我终于避过了最后一个泡泡，一闪身站到了对面的地上。“我从来没有什么该做的事情，我做事情的原因……从来只有我想去做而已。”
“这句话有点耳熟。”
我一转头，发现戴因斯雷布站在前面一个拐角的地方，抱着胳膊看着我。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道。“难道你这又是听过我哥哥说过类似的话？”
“并不是。”戴因摇头。
“他不可能说这样的话的。”我耸耸肩。“好了，你探完路回来发现了什么吗？”
“我没去探路。”戴因声音平静地说。
“啊？什么？”我扭着脖子看着他。“难不成你刚才就一直站在这听我和派蒙扯淡？”
“…………”
戴因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我见好就收，若无其事地挥挥手:“别皱眉了，总上火容易老的快，你看你头发都褪色了。派蒙？派蒙呢？”
“……直面深渊使徒是很危险的事情，旅行者。”戴因似乎深吸了口气，气压低得我都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如果让深渊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真的让他们制造出机械魔神，那将会使整个提瓦特大陆生灵涂炭。这是很严肃的事情，有可能他们会在你心神放松的时候夺走你重要的东西……”
“你词条的前缀太长了，想说什么话可以直说。”我单刀直入。“嗯，你如果怕那个什么耕地机的眼睛被抢走，不如把它给我。放在我的背包里，就算天理来了也拿不走。”
“……？”
戴因被我最后一句话震了一下，他眯着眼睛看着我的脸，我摆出一副非常正经的表情看着他。
“我不懂你所谓的玩笑的意义……”似乎是观察无果，老实人戴因慢慢地说。
“谁跟你开玩笑了？哎行了行了，我旅行者大度，不跟你计较。”我撇着嘴说道。“不是告诉你了吗？只要进了我的背包——无论是谁，只要我不想把它从我包里拿出来，都别想从我这抢走任何东西。我说的字字句句可都是大实话，你不相信吗？”
我摊开手。戴因打量了一下穿的干干净净身上很是利落没有带任何背包状物体的我，一句话都不想说了，转头就往里面走。或许他现在觉得认真思考我说的话的真实性的他自己才是最大的傻蛋。我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后面，特意放大声音在他耳边喊:“喂喂，你是不信吗？不信的话我证明给你看啊！——喂——你要不要吃树莓？我请你吃树莓啊！”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戴因努力抑制住自己下意识回头的动作，脸色漆黑，加快了脚步。
“你怎么又攒了这么多？？？”叫做派蒙的那个小精灵大惊小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之前你不是都塞给立本了吗？”
“那都多长时间了，上次我塞给他的是日落果，他看起来比收到树莓时脸色好看了一点。这可不算迫害蒙德居民，左右这回迪卢克再也不能找借口提着大剑在我屁股后面追我了。”我拣出一把，一边把看起来颜色不太好的树莓往地上丢一边说道。“不然你以为我逃避委托在外面晃悠的时候都干了什么？看见野外闪闪发亮的树莓我能不摘吗？哎这确实有点多了，不知不觉又攒了这么多……”
又是一阵物体滚落地面的声音。戴因实在忍不住了，他转过头来，调动自己几百年都没调动过的情绪，恶狠狠地看向不知好歹的旅行者——
“…………”
“……你是从哪掏出来这么多树莓的？”几乎是下意识地，戴因问道，声音里带了一丝震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有连神都摸不着的异次元空间口袋。”我面不改色。“新鲜的树莓，要来一个吗？”
“不，你回答我的问题……”戴因的声音变得很艰涩，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稳，身形都变得摇晃起来。“你是从哪里掏出这么一大堆树莓的？”
呃，多吗？我掂量掂量自己抱着的一大捧，大概有三四百个左右的样子，不在意地耸耸肩。“我都说了啊，是异次元空间口袋。”
“…………”
“……不，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戴因的眼神变得有些错乱，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都混乱了起来。“现在的提瓦特大陆上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存在……你这……”
“恭喜你，你是第一个吐槽这不河里的人。不过这没有任何意义。”派蒙拍拍他的肩膀。“你吃树莓吗？”
戴因斯雷布定定地瞧着眼前颜色鲜亮的树莓半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真的伸手拿了一个。
“啊，好像到了诶。”我往戴因身后探头探脑。
戴因迅速转身，神色里有一点自己居然因为这种小事而被分散了注意力的谴责。而我则呆呆地看着前面，就在前面不远拐弯的地方，道路豁然开朗，石壁交错形成一个很大的空间。原本这里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秘境的一个普通的房间，而现在，在我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尊看起来就非常不详的七天神像。那七天神像在外形上似乎和外面我看见过的那些没有什么不同，除开周围缠绕的铁链和环绕四周的暗紫漆黑的气流之外，那只是一个倒挂着的神像而已。而我看着那七天神像上面倒着的温迪的脸，心里一种很是不好的感觉升腾了起来。
“这东西真是很奇怪。”我盯着温迪的石雕脸，评价道。“也不知道把神像捆成这样的人心理是不是有点变态。”
“你小心一点。”戴因拦住正想向那边走过去的我。“这里很可能有——”
“——有什么？”
我歪着头问道。
“——有我啊。”
一个似乎微微带着笑意的少年声音响起。我听见这声音，几乎下意识地推开了戴因拦在我面前的手，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我张着嘴，怔怔地看着接我话的那人，呼唤话语脱口而出。
“哥哥！”
“嗯，荧。”
与我相似的少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从房间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声音与我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变化，熟悉得几乎让我落下泪来。他朝我伸出手，我几乎是本能地向他走去，然而下一秒，我又被戴因拦住了。
“……小心。”
戴因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似乎在面前那个和旅行者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出现之后，整个人都沉默了几分。他盯着那少年，并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我恍惚了一下，再次看向哥哥时，他略微收敛了笑容，那双让我想念的眼眸缓缓地眯了起来。
“哥哥……？”
我迷茫地，再次地，有些不确定地喊道。
“我们……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