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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21年前的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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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书恒跑走的时候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陈光荣心里着急,一连来了很多电话。
没接通后又一连来了很多短信,问他在哪,问他想干什么,喋喋不休让他不要冲动,说陈薇现在还没有苏醒,这件事情不一定像关家想的那样,让他一定配合荣兴警方好好调解。
所有的电话和信息,郑书恒通通没有回复。
他回到了自己家的老房子,爬去床底下搬出来那张堆放教材的纸箱。
在那堆苏墨曾经学过的书籍和习题集的最下面角落,压着个生了锈的巧克力糖盒。
方方正正的挺大一盒子,酒心巧克力的礼盒装,在当年要卖好多钱。
郑书恒还记得这是自己8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爸爸妈妈一起买来送给他的。
如今这本该存放糖果的铁盒子里塞了满满当当的悔过书。
悔过书是当年母亲手写的,到如今纸张泛黄有些已不可辨认,鲜红的朱砂手指印也褪了颜色,只有一行行忏悔的歉文,像复诵百遍的经文一样,是封在这铁盒子里噬人的咒印。
郑书恒拿起它们时母亲一遍又一遍磕头的声响好像就在耳边震耳欲聋地响着。
这声音是有分量的,压着他的膝盖,压着他的脊梁,让他跪在床边腰了弯,抱着纸箱子喘气。
郑书恒很少有这种心慌恶心的感觉,他甚至花了一点点时间用来平复自己糟糕的状态,之后才翻出悔过书下面掩埋的一本牛皮本,和孙晨送给苏墨的那本一模一样,里面贴了几乎半本的欠条,其中末页的那张血书欠条上有一串S市的地址,以及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失效很多年了,郑书恒不确定这个地址还有没有作用。
但他依旧订了一张S市的火车票,连口水都没喝,即刻出发前往了火车站。
……
21年前,关家灭门的那场命案发生在S市的吉塔村。
当时关家是村里的大户,俩儿子聪明能干,大儿子在城里做食品生意,二儿子在城里做贸易生意,前者娶了城里的女人生了个儿子,便是关狄,后者娶了村里支书的女儿,给关家生了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一大家子人顺风顺水,家底殷实;
而郑书恒的父亲早年是下乡的知青,娶了郑书恒的母亲后留在村里的小学当老师。
那所小学是关家出资和村委一起建的,郑父是里面文化水平最高的教书先生,一口流利的英文说的尤其好。
后来,郑父就成了关家小孙女的家庭英文教师,每周两节课,一教就是2年。
2年里,郑书恒对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小妹妹唯一的印象就是漂亮,穿一身小洋裙洋娃娃一般,经常坐在父亲的二八大杠的后座板上。
第二年的大年初二,父亲还带着她回家里拿过一次教材,甚至留她在他们家里吃了一顿大年初二的饺子。
那是郑书恒第一次近距离和小姑娘接触,对方说话有点口吃,性格内向,不怎么爱笑,但笑起来时左脸上有个酒窝,非常可爱,学习也很用功,但英文口语发音总是不太标准。
在那之后没过几天,父亲就被关家人高薪聘去关家做全职老师了,直接住进关家的那种,年夜大半夜的都得帮小姑娘批改作业,还要纠正她的发音习惯。
那是郑书恒长那么大,父亲在家呆的最少的一个年,也是最后一个年。
大年初九,关家的宅子就起火了。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火烧起来的,烧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被人发现,整整三个小时火势才彻底扑灭,三层楼高的关家宅子烧塌了一个角,差点夷为平地,十一具尸体被从里面搬出来,死者除了关家的人,还有关家邻居媳妇,以及关家儿媳的一房亲戚。
所有人在大火里面目全非,烧成焦尸,学英语的那个小孙女是唯一不在火场的受害人。
她的尸体在关宅后山不远处的池塘里,浑身上下一件衣服都没有,光着身子泡了好几个小时,躯干都有点腐软发白。
而郑书恒的父亲就赤条条躺在池塘边上,小姑娘身上的那条小洋裙,被郑父卷起来当被子盖着。
第一个找到后山池塘发现两人的就是郑书恒,那时的小家伙一度惶惶无措杵父亲边上不敢动,直到隔壁的老大爷大吼大叫着冲过来,并踹了父亲一脚。
父亲浑身酒气,被大爷那一脚踹得骨碌碌滚进池塘里。
场面兵荒马乱。
有人忙着大叫,有人忙着报警,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已经嘴里吐不出来好话,父亲在沸反盈天的吵嚷里跟只死鱼烂虾一样无声无息往池塘底沉下去。
只有郑书恒鼓起勇气下水了。
彼时关家的大火刚灭,晨曦踩着灰烬升起,郑书恒独自一人在池塘里打捞父亲时,光着身子的小姑娘就漂在自己的脚边上,晨光在她脸上打下金纸一般的颜色,像极了每逢清明节时村里烧往阴曹地府里的纸人。
郑书恒在火车上惊醒,没来由的干呕了一声。
列车员路过朝他看来。
郑书恒忙挥了挥手,示意没事,之后重新抱着背包垂下脸去团起身子摆出睡觉的姿势,可窗外没有月亮,正是阴曹地府般的夜晚,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
苏墨也一整晚几乎没合眼过,他靠坐在床头一瞬不瞬守着安静的手机。
说忙完了就会和他来电话的男人,直到天亮了也没打电话过来。
苏墨实在挨不住,打了个盹。
便在打盹的这片刻功夫,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苏墨立马惊醒,抱起手机查看。
【苏墨同学你好,根据入学测试的综合表现,你的成绩达到我校录取的正式标准,请于三天后上午八点整携录取通知书来我校南山校区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军训,不要迟到,务必全勤,教官们的小皮鞭欢迎你的到来!】
苏墨:“…………”
苏墨划走这条短信,点开郑书恒的微信界面,打了一条文字上去。
顿了顿,修修改改最终又什么都没发。
郑书恒说了是有紧急的工作才回去的,忙完了就给他来消息,那既然一直没有消息发来,应该是还在工作中。
男人经常忙案子一忙忙好几天,他也习惯了,只要不是碰到什么危险就好。
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苏墨心里这么想着,关闭了与男人的微信聊天框。
……
干坐了一整夜的火车,于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四十,郑书恒终于落地S市锦城。
牛皮本末页欠条上的地址就在这里,锦江商贸6层22号办公室,郑书恒的母亲就是在这里还了她生前最大的一笔赔偿款。
当时收钱的是锦江商贸的副会长姚贺,他和关家二爷是铁兄弟,关二爷在火场里死状凄惨,连头都被砍掉了,那次还钱郑母自然没有收到什么好脸色。
这次郑书恒来此的目的,就是想再见那位姚会长一次。
这是他目前唯一已知还有可能联系到关家的线索。
不过上次和这位姚会长见面已经是十七八年前的事情。
当年6层楼高的锦江商贸如今伫立成一栋摩天大楼,改名锦江国际,成为锦城地标性的建筑之一,门庭兴旺,往来顾客络绎不绝,而且大多数是衣着体面的客人,这显得郑书恒那条褪了色的裤子格外的老旧,背包也有点脏兮兮的。
“……”郑书恒默默把背包取下来抱在怀里,去向锦江国际一楼大厅的总服务台。
表明来意后,客服经理让他“稍等”。
这一等就等了6个小时。
期间对方服务了外国友人的增值服务,处理好了vip客户的投诉意见,还对接了两个大团体客户。
忙忙碌碌的客服经理直到下午茶的时间才闲下来,见他还抱着包在服务区角落的椅子上坐着,终于一脸笑着过来打了个招呼。
“您还在呢?不好意思啊,今天实在是太忙了,会长刚才来电话,说是有临时的业务安排,要去见合作品牌的主管,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您看您是继续在这里等,还是明天再来?”
“……”郑书恒仰头看着这位经理,问道:“是Lio集团的老板吗?”
客服经理愣了一下,连同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一起愣住,“……你怎么知道?”
郑书恒没有回答,他抱着背包起身,扯了扯自己因为久坐而打皱的衣角,对对方道:“那我就不在这里继续等了,不打扰你们工作,谢谢招待。”
客服经理一脸懵逼,直到郑书恒离开,他都没懂对方是怎么晓得Lio集团的。
……
要猜中锦江国际最近的合作方其实并不难,总服务台的柜台上就有Lio最新联名的宣传手册,服务区还有其代言明星站台的商务广告。
虽然这些细节在客服经理的眼里并不起眼,但郑书恒早就注意到了,离开锦江商贸后,直接来到了该品牌销售总部附近的商区。
正好见到姚贺前来,将Lio的主管接上车。
两人一路开到金陵山庄的汤池会所,在里面呆到深夜,才一人揽着一个姑娘出来。
姚贺明显喝醉了,一只手明晃晃伸进姑娘的裙底,另一只手替Lio的主管拉开车门,等对方进去车里后,顺手一带,笑嘻嘻把自己怀里的姑娘推进对方的车里。
一只手却从旁冷不丁抓住了那姑娘细瘦的胳膊。
姑娘差点就脸扑男人的跨/间了,被这股力道拉扯着,幸免于难。
所有人一齐偏头把来人看着。
“你谁呀?!”姚贺垮着张脸推了郑书恒一把。
郑书恒一动不动杵在车门口,看着车里的情形和两个醉醺醺的男人,说道:“我是郑书恒,有些私人事情来找姚会长的。”
顿了顿,又加了句,“我是个警察。”
现场氛围顿时凉了一截。
两个姑娘脸色变幻莫测,赶紧从车里出来,拉着手一起跑掉了。
Lio的主管砰一声关上车门,当着姚贺的面连人带车飞快开走。
姚贺脸蛋色彩缤纷,好好的乐子被个半路跳出来的程咬金搅黄了,忍不住气愤瞪住郑书恒。
“你居然追这里来了?我不是跟客服经理说不见你吗?!”
喷薄的酒气几乎就喷吐在郑书恒脸上,郑书恒并没有什么表情,他把扶住对方的胳膊,道明来意,“我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想问您,麻烦您抽几分钟的时间回答我一下,问完我就走。”
男人哼了一声,挥手想推开郑书恒,但没成功,反摇摇晃晃地被郑书恒搀扶着回去了会所里。
就这么两分钟的时间,会所的经理已经赶到了门口,把郑书恒拦着,“这位警官……”
“什么警官,强/奸犯的儿子,他要是能当警察,我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姚贺大声嚷嚷着,晃荡进去了。
好多人都听到了这话,齐刷刷把郑书恒看着。
郑书恒没有说什么,默默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