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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猎人与人质[3合1] ...

  •   他是被一阵阵的冷意冻醒的,好像有什么带着冰渣子的冷风不停地在身边倒灌,但是他看不见,因为眼睛被一只眼罩蒙起来了,也不太能动作,因为身体躺倒在地上,同之前的舟一航那样五花大绑。

      甚至比舟一航绑的还结实,他记得绑舟一航的只是粗一点的麻绳,然而他全身上下都是捆紧的胶带,双腿被缚成鱼尾巴,除了侧躺屈膝一动动不了。

      手也被反缚在身后,用一根手铐铐住,手铐上连着锁链。

      苏墨扯动了一下锁链,并顺着锁链摸索,摸索到身后一个人的球鞋和脚脖子,对方瑟缩了一下,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舟一航。

      一个人被蒙住了眼睛看不到,一个人被堵住了嘴巴说不了?

      苏墨沉默了片刻,使唤舟一航道:“你能过来一下吗?头靠过来,你的嘴巴得做我的眼睛。”

      苏墨发号施令后,背后的人顿了会儿,慢慢朝他蠕动过来。

      他艰难翻动了一下身子,配合着对方从背对的姿势变作平躺,手脚都动不了,只有脑袋雷达般探寻着对方的头脸,这使得苏墨像一只黑暗里交颈的天鹅,纤长的脖颈好几次凑到舟一航的颈窝,脸蛋还和舟一航的贴上……

      舟一航一动不敢再动,亲眼见着与他交颈的白天鹅张嘴咬住了他嘴里的布团,轻轻一扯,把紧塞的布团从他嘴里扯了出去。

      苏墨吐掉堵嘴的抹布,因为蒙眼而看不到黑暗里舟一航直勾勾盯着他喉结滚动、双目发红的样子。

      “说话。”

      直到清冷冷的一声,如同兜头的凉水叫舟一航醒过神来,他面色有些异常,瞧着慌乱,磕磕巴巴道:“说、说什么?”

      苏墨冷脸,“环境,我一直觉得有冷风在身边倒灌,是什么东西?”

      舟一航过了很久才吞咽着唾沫回答他,“……是中央制冷机,通风口在顶部,我们好像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冷藏室里面,室温显示只有4度,你、你冷吗?”

      身材高大的体育生,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苏墨听得眉头紧拧,“那我们周边都有些什么?有没有可以帮我们解开绑缚的东西?比如剪刀或者小刀?”

      舟一航弱弱地说:“有一瓶白酒,在我的左手边上。”

      苏墨:“想办法打碎它,割开你身上的绳子。”

      舟一航却没有反应。

      苏墨:“?”

      “我们不知道要关在这间冷藏室里多久,这瓶白酒是唯一供取暖的东西,确、确定要打碎它吗?”舟一航问道。

      “你脑子是不是有坑?”苏墨一点也不和对方客气,冷巴巴道:“真正自保的办法是尽可能想办法从这里出去,而不是想办法取暖在这里面耗时间。”

      舟一航好像很是顾虑,“这只是游戏,苏墨……他们觉得好玩了,就会放我们出去,真正反抗的话,反而会激起他们的胜负欲,你有哮喘,不能受冻,保持体力和体温是更安全的做法,万一激怒了他们,他们再调低点室温……”

      苏墨:“就是因为有这样的风险,才要尽快出去!不然你想怎么样?想我任他们耍玩,乖乖躲在你怀抱里取暖,什么都不做?”

      舟一航脸色刷的白了,“……不、不是这样的。”

      苏墨:“那就按我说的做。”

      舟一航:“……”

      磨磨蹭蹭,苏墨终于听到酒瓶子砸地破碎的声音,过了会儿,窸窸窣窣的锁链声响起来,舟一航手脚并用爬过来摘了苏墨脸上的眼罩。

      苏墨终于看清楚置身的环境,睁眼便是低压压的一张钢铁层板,距离他垂直距离不到一米,都不足以站起来,偏头朝四周看看,在四方屋子西南角落的主控面板上看到唯一点亮的指示灯,如舟一航所说,是这间冷藏室的室温面板。

      当前显示4°

      不过就在苏墨看过去的那一刻,当着他的面,面板上的温度从4°跳到了3°……

      舟一航脸色望着僵硬。

      苏墨却眼皮子都没跳一下,他只是冷笑了笑,冲舟一航使唤道:“过来把我身上的胶带解开。”

      舟一航不敢看他,爬过来从脚脖子处开始撕扯他身上的胶带。

      之所以用爬的,是因为舟一航同他一样,被镇压在钢铁板层的下方,这层钢铁板有8平米左右,像是个巨型置物架的底板,还有交错的贴地横杠,空间复杂逼仄,想要移动也就只能靠爬行。

      而且他和舟一航眼下还爬不出钢铁底板的范围,因为他们俩被一条锁链限制住。

      锁链的一端焊死在他右手手腕的手铐上,另一端悍死在舟一航右脚脚脖子的手铐上。

      锁链长两米,中端成绕结状压在其中一条贴地的横杠脚柱上,这情况类似于把锁链在横杠上绕圈系个结,再分别在他和舟一航的身上焊死,横杠是贴地的,没办法其中一个人钻过去把这个结打开,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手铐钥匙的话,他们就只能躺在这里出不去了。

      苏墨身上的胶带捆得很死,舟一航在低室温的情况下竟弄的满头大汗才解开来一半,而且脸上一直是那种忧心忡忡的苍白脸色,一边撕扯胶带,一边观察室温面板上的温度,一路见上面的数字从3跳到0……

      两个人呼吸已见得分明的白雾。

      舟一航费力把苏墨身上最后的胶带也扯下,发觉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套校服和单薄的里衬,手往校裤的裤管里摸了摸,还没有穿秋裤……触及到的皮肤冰冰凉凉,整个人冰雕一样。

      苏墨的目光冷嗖嗖刮来,“让你解胶带,没让你乱摸。”

      舟一航刷地把手缩回去,目光也贼一样的躲开,埋着头像是要把头颅种进地里,“苏墨……室温已经快到0度了,就算我们俩身上的绑缚都解开,可只要没有手铐的钥匙,就不可能从这钢铁底板下出去,温度再低些你真的会受不了的,不如对他们说几句软话吧,让他们不要再调低温度了,你要是冷,我这里也有衣服,可以借你……”

      “你能不能闭嘴!不知道说话也会消耗能量吗?”

      苏墨说话时喷吐的白雾尽数扑在舟一航的脸上,舟一航透过雾气看到的男孩子简直冰雕玉琢一样精致漂亮,连生气的时候眉眼都是勾人的。

      舟一航一点都不冷,他觉得自己有毛病,身上火一样热,跪苏墨边上如同忏悔,低垂着脑袋喘息,“对不起……我只是担心出不去,我朝周边观察了很久,连出去的门都没看到。”

      苏墨:“一间房间是不可能没有门的,不在四周,那就只可能在顶上,压我们头顶的钢铁层板指不定就是出路。”

      舟一航:“可我们出不去啊……”

      舟一航话音还没落,苏墨那边就蹲在压住锁链的横杠处看了几眼,而后动手把在横杠处绕成结的锁链松成一个8字型,8字的上半部分从横杠的底端绕进去,扩成一个直径小半米的圆圈,最后使唤他。

      “钻的进去吗?”苏墨指着那个直径小半米的圈孔。

      舟一航一头雾水,但面对苏墨的注视竟一时不敢询问,只点了点头就卖力往那个小圈里钻。

      圈孔实在太小了,体育生人高马大,钻得过程极其滑稽,好在有苏墨从旁辅助扒拉,加上舟一航本身的灵活性不错,成功穿过圈孔爬了出去。

      舟一航回头看爬过的地方,锁链团成一团,不晓得有什么效果。

      苏墨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出去,冻死了。”

      “……”舟一航本能听从指挥往前爬了一段,便惊讶见到原本限制着他行动距离的锁链,从一团麻乱的状态随着他的爬行,逐渐梳理成长长的一道直线。

      最关键的是,从被压在横杠底部的状态,魔术一样跳出来了!

      苏墨紧随其后跟着他爬出来,对上舟一航圆溜溜的大眼睛。
      “没看过逃脱魔术吗?基本的拓扑解绳法,绝大多数的魔术师都懂,不要这样大惊小怪看着我,我看到顶上的门了,你再磨蹭我就先上去了。”

      几乎是在苏墨爬出来的一瞬间,控制面板上的室温就到了零下,可呆愣愣的舟一航看起来却脸色发红,额头上甚至还有层薄汗……

      苏墨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但他环抱着自己取暖,已经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便扯动着仍牵连着两人的锁链,率先爬上了钢铁的层架。

      这架之前压在他们头顶的巨物果然就是通向顶部天窗小门的通道,一共有三层,确实是个工业用的置物架子,每层之间高度约1.5米,苏墨需踩在舟一航的肩膀上才能爬的上去。

      等到了最上面一层,天窗口的旋拧阀伸一伸手就可以够到。

      但是苏墨拧不动。

      不是锁住了,而是外面有人在和他们对着干。

      苏墨使唤舟一航也爬上来,两个人一并蹲在天花板下方这不足两平米的钢铁板架上,“一齐使力,我不信两个人还干不过外面的家伙。”

      舟一航还算听话,红着眼珠子拧阀门,使了吃奶的劲。

      倒是苏墨有点划水,近距离接触,他可以更清晰看到舟一航那满额头的汗珠,因为要使力而撸起的袖管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室温都已经零下3度了,男生还像个小火炉一样,浑身散发着可怕的热气,苏墨却一点温暖都感觉不到,只觉得更冷了。

      他不动声色稍稍避开了舟一航一点点,没有再去和舟一航同握阀门的把手。

      凭舟一航此时此刻的状态,一个人对付外面的家伙拧动阀门绰绰有余。

      很快,天窗口的阀门就被顶开了一道缝,苏墨迅速过去把阀门撑开更大的口子,与外面的家伙面对面的对峙上。

      一个在上面,高高在上好整以暇,脸上玩味又森冷的笑容像个邪祟;一个在下面,举头状似仰望鬼神,可眼底的冰冷和尖锐不敬又放肆。

      苏墨无视了袁浩的堵门,径直往外爬去。

      外面黑漆漆的,安静如同坟墓,苏墨爬上来半个身子时被袁浩按住了肩膀,犹如千斤的鼎石压在自己身上,本该动弹不得,可他不知在哪里藏了一片在冷藏室底打碎的酒瓶子的碎片,翻掌亮出来,丝毫不手软迎面朝袁浩挥劈过去。

      袁浩快速朝后躲了一下,坐倒在天窗口的边上,手臂被划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

      苏墨趁机从天窗口爬出去!

      然而没爬两步,手腕上的锁链死死把他牵扯住,回头,底下的舟一航竟然还没有动静??

      “快上来!”苏墨大吼了一声,看起来要骂人了。

      磨蹭的男生却全无动静,而袁浩的动作比舟一航敏捷的多,一下子朝苏墨扑过来!

      苏墨被掼倒在地,又被踢了一脚打着滚的跌回了天窗口边。

      这时漆黑安静的厂房里从外部响起震天的撞门声。

      苏墨知道是郑书恒来了,一声声的巨响简直是擂鼓敲得苏墨心头震荡,他立马回应了撞门声,大喊了一声郑书恒的名字。

      下一秒,苏墨被袁浩一掌从天窗口边推了下去。

      砸进一个火烫的怀抱里。

      又紧跟着摔下钢铁层板,直摔到最底层。

      苏墨痛得全身打着蜷,劲还没缓过去,听见天窗口阀门砸落并上锁的声音,还有一个摔在他边上的家伙,两手朝他摸索过来,病入膏肓式死死抱住他,发/情的野兽般在他耳边低声嘶吼他的名字。

      “苏墨……”

      “苏墨……”

      像是要把他吃了。

      ……

      郑书恒是在学校大门口附近把苏墨弄丢的,那时周齐雄刚从校门里出来,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袁浩的人把苏墨带走了!

      郑书恒随后就发现了手机上苏墨发给自己的定位信号。

      一路跟到郊外的厂前,意识到定位在带着他绕圈圈。

      这简直就是逗弄蠢蛋的鬼把戏,郑书恒一点也没有上当,反倒被这群无法无天、当街掳劫人的野蛮学生惹恼了。

      他果断朝着定位相反的方向,去把那个手持苏墨手机带着他兜圈子的黄毛给拦截下来,如同老鹰逮住小鸡,以血肉之躯拦在横冲直撞的单车前,一脚把单车踹翻了……

      黄毛瞪大眼从单车上飞出去,还没来得及回神,已经落入到警察的法网。

      郑书恒没有和小年轻客气,他用手铐把黄毛扣押在地上,又把黄毛提拎起来,夺过苏墨的手机死死紧握在掌心里,声色俱厉问黄毛:
      “你们把人带哪去了?别跟我耍花招,老老实实带我过去,不然你们这一伙混混全都给我蹲大牢去!”

      回过神来的黄毛没当一回事,“警察大叔,我们带人是来玩的,又不犯法,蹲大牢,你吓唬谁呢?”

      “带人来玩的?你们以为玩出事的少了吗??你们这种兔崽子是真没见过世面,还是心肠太歹毒?苏墨有哮喘,累不得,冻不得,还很容易过敏发病,这地方又偏又远,没有药店和医院,万一人发病了,救治不及,是觉得法律惩治不了你们这些青少年?”

      “不要忘了,袁浩可才从局子里出来!”

      男人很少和孩子们这么认真,满面都是生冷的厉色,紧捏的拳头好像要把人的头盖骨都敲碎掉,一字一顿,简直在念厄咒。

      黄毛被念的头皮发麻,瞅着郑书恒的脸色和拳头渐渐底气不足,老老实实带郑书恒去了那片黑压压的中心厂区。

      确认苏墨的位置后,郑书恒的拳头铁锤一样往铁门上砸,男人还不知在哪搜刮了一柄生了锈的消防斧,生劈硬砍,一下下落在反锁的铁质大门上。

      每砍一斧子,那看着厚实的大门就遭了殃似的凹陷下去一块,相反男人手臂上的肌肉会暴增起来。

      落在黄毛眼里,俨然就是不堪一击的铁笼子,与钢铁般的人肉巨兽,唬的黄毛在一旁狂咽口水。

      然而没砍几斧子,郑书恒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黄毛不明所以,但郑书恒分明听到了,那险些掩埋在撞击声响里,来自于厂房内部的苏墨的呼喊声。

      在那一刻,郑书恒的脸色几乎可以用可怕来形容,黄毛在一旁心惊肉跳,甚至忍不住主动解释,“警察叔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真的只是在这里开个party,请小漂亮过来玩一下,他和舟一航认识,舟一航这段时间常和我们玩,真的就只是玩玩而已!”

      郑书恒充耳不闻,斧头也不用了,铁青着脸一脚踹上铁门。

      哐当一声巨响,被劈砍到几近变形的铁门从中缝处应声破开。

      黑漆漆的厂房里有人识得声响,逆着光朝门口迎来。

      是袁浩。

      男生浑身上下尽是反骨,用黑漆漆的眸子盯他。
      “警察叔叔,你好像特别喜欢逮着我不放,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这么死咬着我,是也想加入我们的游戏吗?”

      “拿人命当游戏,你迟早有一天把自己再玩进去,到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共犯,一、个、都、跑、不、了!”

      郑书恒说完,扬手把手里的斧头朝厂房里西南角一排木质的集装箱扔过去,同时又把门口左右手边上两块遮挡着陈列柜的巨大破布罩子扯下来。

      厂房里顿时发出惊声的尖叫声,是集装箱里的一群小年轻鬼吼着从躲藏的箱子里爬出,首当其冲被斧头直面劈中差点吓尿的一个鼓手小妹妹甚至是翻滚出来,瘫坐在地上,仰头就是那把生锈斧头,骇的小脸卡白,哇得一声嚎啕大哭;

      门口两边上躲破布罩子里、一个个手持水枪正准备滋猎人的捣蛋家伙们也吓得不轻,两人扑地上,剩三人尴尬抓着水枪比对着郑书恒,他们本来是准备躲幕后偷袭的,利用布罩子的破洞可以在猎人进来时滋猎人一脸,结果……

      是他们反被狙中了,应证了男人那句话——一个都跑不了。

      郑书恒一个个看过去,没有发现苏墨,目光投向袁浩,对方竟以为他要求助,乖戾着那张脸谱,对他说:“游戏的规则是猎人需要自行解救出人质,我不可以提示你他们被关在哪里。”

      “浩哥……”黄毛战战兢兢拉扯了袁浩一下。

      郑书恒面无表情把挡路的袁浩推开。

      在郑书恒眼里,这里如果是犯罪现场,那么处处都是线索和破绽,根本不需要作案者所谓的“提示”。

      首先,袁浩背在身后的那把电吉他就有问题。背带是松垮的,扣环处的纽带有断口,使得电吉他只能单肩吊在一侧肩膀上,而不是斜挎在身后,这是由于电吉他被暴力取下致使背带断裂导致。

      而眼下的这个工厂废弃多年,厂屋虽然还算健全,但环境卫生无人管理,遍布灰尘,门口斑驳的脚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也是黄毛一带他来这里,他就能确定这里是聚集地而选择第一时间破门的最重要原因。

      除了门口进进出出的脚印外,一团模模糊糊的不规则痕迹非常值得怀疑,那不是鞋底踩踏地面能留下来的,而是人的身体接触地面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郑书恒眼前几乎是放送电影般放送着苏墨被带过来,被袁浩的电吉他重重敲击后脑勺倒地的场景。

      而后是一路的拖痕,到达厂屋中央破破烂烂的舞台上,几台废旧的音响上面搁置着好几把剪刀,有的剪刀刀口呈打开状,刚刚使用不久,摸一摸刃口的边缘,有新鲜的粘黏感,剪过类似于胶带的东西。

      舞台角落的火盆里正好有黑色胶带的残留物,被当成致燃物取暖,熏的整个厂房里都有股子淡淡的聚酯焦化物的异样气味。

      除了胶带,舞台后方还被扔了半捆麻绳,证明被绑架的人质不止一个,应该就是之前黄毛口中的舟一航。

      而现场自他进来后除袁浩外人人噤若寒蝉,落针可闻,安静的没有任何动静。可他刚才明明听到苏墨的声音了,不至于一点后续的动静都闹不出来。

      两个可能。

      一,苏墨曾经从什么地方逃出来过,制造出动静后迅速又失去了意识,不能再发出信号。

      二,苏墨曾经从什么地方逃出来过,制造出动静后又被关了回去,被关在一个隔音效果好,很可能与这间厂房不在同一水平空间内的空间里,不然至少有隔墙的动静。

      地下室,这是郑书恒在短时间里果断做出的判断。

      因此厂屋里七八个小作坊的操作间郑书恒全然不多理会,他直勾勾盯住尽头某处铺盖在地上、欲盖弥彰的一大片布罩子,在袁浩的注视下径直就过去了。

      揭开布罩,地下室的翻盖式入口赫然暴露。

      是个纯铁质的重型封口盖,盖面上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控制面板,是熄屏的状态,关机模式,意味着地下室并没有运作。

      但揭开翻盖后扑面而来的冷气证实了关机模式的假象,至少这间地下室前不久是处于工作状态过的,而且还是以冷藏模式运作!

      郑书恒一瞬间心沉到了谷底,满脑子苏墨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面色冷白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让男人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小家伙往日的调皮和机灵鲜活又生动地在脑子里沸腾上映,无一不是小徒弟惹人疼爱的一面,想立马脱了衣服跳下去把人裹襁褓一样带上来,抱着让他暖和暖和。

      叫他不要怕,师父来了!

      然后,郑书恒就听到了苏墨彪悍的咒骂声。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你以为你是谁啊,我需要你的搂搂抱抱吗,我需要你管我冷不冷吗,我他妈跟你一点也不熟好吗!”

      咆哮的小家伙在冰冷的黑暗里宛如点燃的炮仗,活力四射,浑身上下紧紧裹着里外两层校服,裹得粽子般丰满臃肿,瞧着暖和极了。

      相反是被咒骂的那个叫舟一航的孩子可怜又凄惨,被扒的只剩下一条裤衩,虾米状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苏墨甚至几脚踹了上去,男生发出呜呜的悲鸣声,让人联想到暴躁的主人与不受宠的流浪狗……

      郑书恒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自己化身成流浪狗,被洁身自好的小徒弟疯狂踢踹辱骂的情景,嘴边上的那句“不要怕,师父来了”硬生生吞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下到了地下室,脱下来原本打算给苏墨当襁褓的警服被迫裹到舟一航的身上,察觉到男生不正常的颤抖和冷战,问苏墨道:“他怎么了?”

      苏墨满脸高贵冷艳,环臂抱住臃肿的自己,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说:“我看是毒瘾犯了,脑子都不清醒了……带他回所里验个尿,最好绑他到椅子上冷静一下,别整副流氓的样子不像个人!”

      郑书恒这才看到舟一航蜷缩掩护住的地儿,裹在单薄的裤衩里,挺拔成昂首的小怪物,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但男生那满头的冷汗,使得他更像是被重拳出击的受害者。

      “……你把他怎么了?”郑书恒又问苏墨。

      苏墨呼呼地喘气,还在气头上,“踹了一脚,当时手脚都是僵硬的,应该使不出多大的力气,大不了出去给他看看,看那玩意儿是不是和他的脑子一样废掉了!”

      郑书恒:“……”

      小炮仗持续爆炸着,搞得郑书恒大宝贝也隐隐作痛起来,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先行背起虚弱的男生,和苏墨一起返回到了地上。

      玩过头的一群不良少男少女们好像晓得了点严重性,围在地下室的入口处巴巴看着他们,郑书恒爬上来时黄毛还给搭了一把手。

      郑书恒却没打算放过这群兔崽子,他背着舟一航把每个人扫视了眼,尤其是人群外围冷冷旁观的袁浩,“我已经报警了,我说过,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这件事情到底是绑架还是你们口中的游戏,你们跟我一起到所里去说道说道,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等着瞧吧。”

      慑于警察叔叔的威严,孩子们就这样鸡仔般跟在了郑书恒的屁股后面。

      而郑书恒跟在苏墨的屁股后面。

      苏墨一马当先,脚步生风,比谁走的都快,像是点燃的炮仗还没有熄火。

      一点也不像被营救出来的人质。

      郑书恒不得不跟近了几步,犹豫了好几次,还是冒着被踹大宝贝的风险(?)拉上了苏墨的手手,生怕又一次把他弄丢了。

      苏墨才不会像排斥舟一航的亲近般排斥郑书恒的拉手,甚至点燃的小炮仗在拉手手后还顺毛了些,没有再那么对舟一航横眉冷对了。

      相反是得知消息赶到派出所的舟一航的母亲,见到自己的儿子后炸了毛。

      彼时舟一航的尿检结果刚出来,冰/毒成分验毒结果呈阳性,舟母冲着舟一航就是一脚,高跟鞋的鞋尖直踹在舟一航的腿上,把人踹得蜷缩着跪了下去。

      女人一身的名牌,瞧着像名媛贵妇,训斥起儿子却像个恶婆婆,“我以为这次体赛兴奋剂的检测结果是比赛的主办方冤枉了你,还到处去给你说道理,找关系,希望把你的成绩保留下来。
      你知道我为了你费了多少功夫吗?你学习那个死样子,给你请了那么多家教,半死不活就是稳不住一本分数线,想上南大,也就靠你这四肢发达的运动天赋,挣些附加分,结果越是快高考了,你越是不成器,学习学习稀烂,比赛比赛成绩没有,现在还连人都不做了,学那些混混去吸毒!”

      “你看看你成天和这群人混成个什么样子!不人不鬼把你妈的脸都丢净了,要让别人知道我儿子吸毒,她们会怎么看我!”

      “为什么别人的儿子都能成才,我就生你这么个东西?”

      “早些时候在你枕头底下发现男生的内裤,我就该晓得你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女人歇斯底里,又想一脚踹过去,被郑书恒拦住。

      就连苏墨在一旁听着都皱了眉头。

      舟一航其实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学生,因为他是长短跑的天赋体育生,同时文化课的成绩又不错,虽然谈不上名列前茅,但至少在学校排的上名次,好几次甚至够上了一本的分数线,加上体赛的附加分,拿出去说是十三中的脸面并不夸张。

      就这,在舟母的眼里竟然是不成才的废物学生?

      苏墨更不能理解的是,舟母还想给舟一航报南大。

      南大是一所985大学,偏理科与高材教育,与北院齐名,共称做国内大学的南北金字塔,苏墨之前在1中,尤其是他所在的实验班级,就有很多人志愿上这所大学,可谓是尖子生们都挤破了脑袋想要进的学校。

      先不提以舟一航的成绩,要上这所大学得有多大的压力,就算他再拼这半年,奇迹发挥,分数够线了,苏墨也不觉得放弃他的体育天赋,让他去纯学科化的985学校是舟一航的出路。

      舟一航不应该考北体那类型的对口大学吗?以后就周转在各种各样的赛事里,甚至上省队或着国家队……搞不好还能为国争光呢。

      毕竟这家伙是跑的真快。

      苏墨仰望的那种快。

      考南大?

      这不是搞笑吗?

      让贝多芬去跳舞,让梵高去奥数??

      苏墨眼皮直跳,忍不住多看了女人几眼,听她持续的骂咧实在心生厌烦,冲跪在地上跟只虫子一样的舟一航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跪着?看着像一条虫子,毒瘾发作有这么让你难受吗?又不是嗑药嗑得长年累月没救了,像个男人一样至少抬着头把戒断反应扛过去,不然不仅你妈看不起你,我也会觉得自己救了个孬种,地下室里你已经很惹我生气了,别让我再踹你一脚。”

      “你踹我儿子??”女人瞪大眼瞪住苏墨。

      苏墨脸皮厚,回应女人道:“踹了呀,就像你刚才那么踹的。”

      郑书恒:“……”

      女人又要炸毛了,郑书恒干脆把人带了出去。

      醒酒室里除了舟一航,便只有苏墨,前者跪在地上抬起了脑袋,直勾勾看着苏墨,两眼通红,因为交替的发热和冷颤,舟一航的状态很不好,他不想让谁看不起,尤其不想让苏墨看不起,可他吸了毒,注定会被所有人讨厌。

      “谢谢你来救我……这次的事情有什么我可以交代的,我都交代……你让警察来审我吧。”

      舟一航边哭边说道。

      3个小时后,待舟一航的状态稍微好转了,郑书恒才回来和苏墨一起了解情况。

      舟一航如数交代了自己是怎么染上毒瘾,以及怎么和袁浩接触到一起的全部事实。

      “毒品是我自己在酒吧里被中介人介绍在一个网名叫‘钻石老王’的贩售商那里买到的,一开始我买的笑气,他们不管这叫毒品,说是什么新型的气体饮料,后来老王被抓了,那间酒吧也整改,不做未成年的生意,我就没了笑气的购买来源。”

      “那段时间经常精神恍惚,身体也不舒服,我才晓得那什么气体饮料原来也能成瘾,忍不住就还是去那间酒吧骚扰老板,想让他再给我介绍介绍能购买笑气的贩售商,结果中介人都被抓了,老板哪里还管这些,甚至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撵我出去,说要报警抓我。”

      “然后我就揣着一兜花不出去的钱,撞到了同样因为未成年而被酒吧老板拒之门外的袁浩。”

      “他那时带着乐队是打算去酒吧应聘的,酒吧老板根本不考虑他们,他就瞅了一眼我口袋里的钞票,放弃打工赚钱的想法,邀请我去听他们乐队的线下演唱会,就是在那间废弃的工厂里。”

      “很多志同道合的孩子跟他一起,袁浩把我介绍给他们,说我是带着赏金过来听演唱会的金主,所有人一瞬间对我特别热情。”

      “那种热情大概是我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啤酒、香槟、吉他和鼓,我的手里被塞了应援棒,他们当时演奏的还是Heaven……那是首同性歌曲,听说是他们乐队里的口琴手和提琴手向父母出柜了,被赶出家门后要在这场演唱会里高调向对方示爱,我那晚上疯狂给他们应援,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打赏给了他们,包括我生日母亲送我的一块劳力士手表,那对小情侣亲吻我,拥抱我,所有人把我围在舞台上对着我唱歌。”

      舟一航停顿了下,好像在那晚的回忆里恍神出不来,过了很久才埋着头低声。
      “那天我应该也有点轻微的戒断反应,很难受,又喝了很多酒,袁浩说我半夜突然晕过去了,他看出来我有沾毒品,就给我吸入了少量的粉末状产品,后来他跟我说那是冰/毒,问我是想戒还是想吸。”

      “吸的话他告诉我一个中介人,对方有途径帮我买到,前提是我每次在对方手上提货,每10克,要分给他4克。”

      舟一航:“我很想和他们一起玩……就答应了。”

      舟一航刷地把头抬起来,对苏墨说:“可我不知道他和你有恩怨!我和他接触了大概一个月,就只晓得他是个性格很古怪的孩子,几乎只和那些没有家长管教或者不合群的孩子玩,他是其中最胆子大的,常带着大家玩刺激,猎人与人质那个游戏就是他突发奇想的产物。”

      “最先参与游戏扮演人质的就是那对小情侣,另外两个小年轻扮演他们的父母,也就是猎人身份,袁浩绑架了小情侣让两个猎人去救,最后人质没救下来,俩小情侣在小黑屋里‘殉情’了,结局皆大欢喜,俩小情侣特别高兴,都觉得这个游戏好玩。”

      苏墨:“……”

      郑书恒:“……”

      大概是两人无语的神态过于明显了,舟一航不敢看他们,脸色尴尬又埋头下去。
      “你们不晓得,游戏规则是如果小情侣被猎人解救,他们就要被拆散,猎人被逮住的时候所有人真的都是觉得猎人该抓的……包括我。所以第二轮游戏袁浩提议让我当其中一个人质时,我没怎么拒绝。”

      舟一航:“但我没想到第二个人质他会找你。当时我已经乖乖束手就擒被他们绑起来了,袁浩告诉我他把你也请了过来,说让你来陪我,还有个好多管闲事的警察会来当猎人,大家会想尽办法把猎人赶走,叫我好好把握机会,和你培养人质之间的患难友情,他还说在地下室给我准备了酒壮胆,害怕的时候就喝几口,也可以取暖用,还说喝醉的人最是心软了,趁虚而入的告白最容易成功。”

      舟一航:“……我大概是被他蛊了,和你一起被绑到地下室后,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和你培养感情,后来温度越来越低,看到你小脸白惨惨的,才意识到这个游戏有危险,不应该玩。我、我脱衣服去抱你也是想给你取暖,但我的身体不听话,冒犯了你,我和你道歉!你别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

      男生脑袋要种到地里去,像是要给他磕头,苏墨可受不起三尺男儿这大礼,把板凳往后挪了挪,脸色冷冰冰地冲舟一航道:
      “你妈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废物,袁浩随便说几句就能被他蛊了,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感情是不可能在疯子游戏里培养的,那只会让正常人觉得你是个疯子,更加讨厌你。”

      舟一航不做声,眼睛通红杵那坐着形同烂泥。

      苏墨忍不住道:“体育场上你不是这样的。”

      苏墨:“我见过你跑步,你们田径队每天都要在操场上跑好多圈,体育老师都喜欢你,还把你体赛的奖牌通报表扬挂在学校人来人往的大字板报上。”

      苏墨:“你和袁浩并不志同道合,他带给你的那些所谓的热情、激情和刺激,赛场难道给不了你吗?你比赛的时候没有老师、同学给你加油欢呼吗?那是正正当当上得了台面的鲜花和掌声,让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有点本事……你却去和疯子为伍,把自己搞得不像个人,还吸毒,你是非要把自己玩废了才甘心?”

      舟一航浑身颤抖,通红的眼眶里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可是等我考上大学就跑不了步,比不了赛了!”

      苏墨:“怎么就跑不了步,比不了赛了?你妈把你的腿打断了?还是你妈变成你的手,在你的高考志愿上填了南大两个字?现在什么都还没确定,是你自己吸毒搞掉了自己的比赛成绩,你妈甚至还觉得你冤枉,想为你把成绩搞回来。”

      苏墨:“要我说,你脑子就是蠢。还剩半年的时间,你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都不是告别的表演赛,是拿到真真正正的好成绩,向你妈证明她瞎了眼的资格赛。”

      苏墨冷冷盯着舟一航:“你不应该摆烂,那是懦弱者的服软与认输,你明明是冠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猎人与人质[3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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