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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   听说黑田春彦的状况有了变化,月彦还特意跑了一趟医院,收集了最新的数据后才进入观测。

      这一次的观测还是江户时代,但比上次一观测的时候又更接近现代一些,准确来说,应该是天明//大//饥//荒平息后不久,粮价比上一次观测的时候还是高得吓人,但从客人脸上的表情来看,这应该已经是相当正常的价格了。

      “莫非是因为飢荒,让为了活命而选择变成鬼的人增加了吗?”思考着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冷不防地被鼻尖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吸引了注意。

      虽然气味很淡,但毫无疑问是人血的气味,除了月彦以外没有半个行人注意到,表示气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到了这裡早已经不是人类的感官可以捕捉到的程度。

      狐疑地抬头看天,今天的云层很厚,阳光几乎透不过来,再加上月彦十分小心地挑着有阴影的地方走,这才没有直接在路中间蒸發,但普通的鬼除非是饿极了或者受了重伤需要血肉,否则不会挑这样的时间狩猎人类,也就是说很可能在哪裡發生了人类之间的袭击事件。

      得到了结论,月彦迈开腿准备继续调查,但血的味道怎麽样都没有消退,甚至隐约有变得更加浓郁的倾象,这让月彦越發焦躁——这得是多大的出血量啊?不会真的出人命了吧?

      已经踏出去的脚步磨磨蹭蹭的缩了回来,甚至急速转向另一个方向,吓到了旁边的行人。月彦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匆忙的“抱歉”就循着血腥味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就去看一眼,说不定可以帮忙叫个医生什麽的......对,就是这样。”

      说服了自己,月彦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要不是顾忌路上的行人,他大概已经抵达事發现场,即便如此,当血腥味引导月彦来郊外一户相当豪华的大屋面前时,还可以清楚地听见屋裏一阵阵女人的哭叫和男人逐渐虚弱的求饶。

      情急之下,月彦直接跳过了围牆,在主屋裡找到了一个躺卧在血泊中的男子,和拿着菜刀、浑身血迹斑斑并且神色狂乱的女人。

      “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饶了我......我不敢了......”被捅了好几刀的男人虚弱地对女人發出恳求,但女人好像没有听到似的,举起菜刀就要继续往男人身上捅下,月彦急忙上前抓住了女人握刀的手,吃痛的女人手一鬆放开了菜刀,却改用另一隻手弯曲成爪往月彦脸上抓去,歇斯底里的吼着:“放开!我要杀了那个负心的混蛋!”

      眼看一时之间没有办法说服这位女性安静下来,月彦只好眼一闭、心一横,用最轻的力道把人往旁边的柱子上撞过去——不是他不想玩手刀砍后颈那一套,而是他最近一次想要手刀制伏歹徒的结果,是直接把歹徒的整个脑袋都巴飞了,那还是个五大三粗左青龙右白虎的壮汉呢!

      女人的脑门嗑咚一声敲在柱子上,翻着白眼哼唧着倒地,月彦这才有办法处理地上已经意识恍惚的男人,正疑惑着这麽大的屋子怎麽只有这一对男女,让他连喊人帮忙压着伤口都没办法时,一个小孩子从门口探头进来高声问道:“父亲、母亲,请问您们打完了吗?”用词相当的有礼貌,但那句话裡的每一个主要组成部分,配上眼前这血淋淋的画面就显得非常突兀。

      也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小孩直接跑了进来。月彦都已经做好了要迎接另一波尖叫音波攻击的心理准备,却只看到这家的小孩对着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父亲、和不省人事的母亲皱了皱眉头,嫌弃的捏着鼻子对月彦發问:“怎麽弄的这麽髒啊?”

      面对各式各样狗屁倒灶的情况,月彦真都可以很骄傲地说:“老子当鬼这麽多年,什麽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但是对不起,像这样的孩子,他还真的没有见过!

      前所未见的孩子还在叨叨个不停:“味道好大,大叔你能不能帮把手,把门窗开起来透透风啊?”眼看月彦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他还略显苦恼地叹了口气,掂着脚尖绕过地上的血迹,一隻手坚持不肯鬆开鼻子,单用一隻手把旁边的窗户支起来透风。

      顺带一提,孩子他爸在外头的冷风灌进来的那一刻抽搐了一下,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好傢伙,月彦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其实都是这个小孩设计的密室杀人案,意图谋杀亲爹亲妈而继承钜额财产,而他将是小孩的下一个灭口对象......等等,说不定这傢伙根本不是小孩,而是那种......那种嗑错了药所以缩水的邪恶版死神小学生之类的?

      等邪恶死神小学生(暂定)把门窗都开好,终于發现那可怜的老爸在他瞎折腾的时间内嚥气了,也只是很淡定的表示:“这样啊,那也没办法。”然后开始烦恼起榻榻米可能洗不乾淨这件事。

      “小朋友,你不用去看看你的母亲吗?她撞到柱子,晕过去了。”月彦忍不住出声提醒一下,希望可以唤醒小孩内心的人性光辉,当然隐去了晕倒详细的前因后果。

      “喔,撞晕了啊?那应该满严重的,这样的话等她醒来还有办法接待教众吗?如果没办法的话还挺麻烦的,马上又要集会了,会来不及通知延期的。对了,大叔你知道尸体要怎麽处理吗?是不是要叫人来搬走啊?”

      小孩相当认真的思考着非常实际却又可怕的问题。

      回过神来的时候,月彦已经戴上头巾、穿上围裙开始刷洗榻榻米上的血迹了。作为一个非常有钱的千年老鬼,虽然平时不太动手,但这种基本的生活素养他还是有的。平常打扫卫生、保持居家环境整齐清洁完全没有问题。

      “大叔,你动作好熟练!”被迫一起刷洗的小孩对月彦俐落的动作投以敬佩的眼神,“你是不是常常做这种抛尸善后的事情啊?”

      月彦保持着眼神放空,手上重複着刷洗的机械动作,紧紧地抿着嘴唇不让自己發出声音。因为他只要一鬆手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狠狠巴这个死小孩的冲动,要是开口绝对是冲着这个小孩骂娘。

      喔,对了,小孩他娘刚才醒过来看了这一室惨状后又晕过去了。

      反正月彦说不说话,这小孩一点也不介意,他自己就可以说个不停。他介绍了这裡是“万世极乐教”刚才被捅死的男人,也就是他的父亲,创立了这个宗教,而他是负责倾听信众的痛苦,并且将神的指示转达给教众的“神子”——

      “因为父亲说,我的眼睛和头髮的颜色很特别,所以一定可以听到神明大人的声音......”

      “停。”再也听不下去这个只为圈钱而诞生的宗教团体的劣迹,月彦举起一隻手喊停了小孩的叙述,“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头髮、眼睛和神明之间的关係?”

      “嗯......”小孩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头髮和眼睛跟我一样的人。嗯......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大人们才会跑来对一个小孩子讲他们的烦恼?哎,大人们真是可怜。”

      神棍月彦见过不少,早些年他自己都下场干过神棍,但是像这个小孩这样直白的神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除此之外,神棍小孩本身的言行也让月彦觉得十分古怪,他对父亲死亡这件事情没有表现出任何伤心或愤怒,讲到大人们的造神行为也没有任何不耐烦,作为经常接收成年人负能量的“神子”,当他口中说着“好可怜”的时候,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没有半点“同情”的成份。

      好像这孩子对喜怒哀乐都完全无感——并不是继国缘一那种反应慢半拍的类型,更像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些常人的情绪是什麽东西,就算模彷大人们的嬉笑怒骂,也只能学到最粗糙的外观。

      “你那个长相是哪裡突变了我是不知道,但是——”月彦的双手在自己的头髮附近比划了一种蓬鬆的感觉,眼神放空:“神之子,在一般人眼裡大概就是这样这样的感觉。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咦?”一如月彦所想,小孩半点没有發怒的迹象,甚至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难怪我从来没听过神明大人的声音,唔......但是如果不当神子的话,我得做什麽好呢?我好像也没有什麽特别想做的事情。”

      月彦几乎可以确认这个小孩有某种程度的述情障碍。并非没有感情,而是对普通人而言自然而然可以自然而然被感受并且分类的情绪,到了患者这裡变成了不能理解的东西,因此患者不能理解普通人情绪化的世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就拿“害怕”这种情绪来说,普通人会在瑟瑟發抖的同时说:“我好怕啊!”但是对述情障碍的患者来说,他们只会感觉發冷、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这种生理上的不适,却没有办法将生理反应和“害怕”这种抽象的情绪连结。

      身边的小孩正在用指甲抠一块乾涸卡在榻榻米纤维缝隙中的血迹,一边处理还在一边小声抱怨真是麻烦。如果将小孩看到案發现场至今的一切言行串连起来,再搭配月彦的述情障碍论,似乎也不是那麽难以理解。他不停的抱怨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处理起来很麻烦,从房间的清理到安抚教众,甚至不停对月彦这个陌生人描述他们这神棍一家的生活,都是小孩感到不安的表现。只是这个小神棍没有办法用普通小孩的表达方式——哭或尖叫——来表达自己。

      “大叔你真的看过神之子吗?他是怎麽样的?”小孩的提问把月彦从思考中拉回,他似乎已经放弃了继续和那块血渍鏖战,转去刷洗其他部分。

      看出了小孩不希望继续在沉默中劳作,月彦随口说起了缘一的故事,同时为了续剧性和故事性的考量夸大了许多情节,比如当鬼杀对的队员们因为飢饿即将败在邪恶的吃人鬼手下时,缘一带着三百个便当,驾着七彩祥云降落在战场上(不然还有更好的方式描述缘一在厨房包便当的一天吗?),吃饱了便当的众人精神抖擞,和恶鬼鏖战三百回合取得胜利。

      “然后,长相的话大概是这样。”

      月彦看着怎麽样都刷不乾淨的榻榻米,乾脆伸出爪子开始在上头刮画,黑褐色的血痕被刮掉,线条渐渐组合成人的五官、肢体,最终成为一幅威风凛凛的缘一溪边洗衣图(当然洗衣棒被画成了日轮刀)。小孩爬到月彦身边看着鬼爪和血迹组成的猎奇作品,皱紧了眉头好像在思考宇宙起源的谜题。

      “大叔......那个......”

      “怎麽了?你也感受到神之子的厉害了吗?”(能一个人洗全队的队服都不用停下来休息,也只有你,继国缘一)

      “嗯,看起来很厉害没错,但是......为什麽我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憨”小孩满脸的一言难尽,“还有,大叔你这样刮坏了我家榻榻米,赔吗?”

      月彦看着自己的巨作,和无论如何回不去了的榻榻米,心虚道:“......赔。”

      因为榻榻米把自己卖成了宗教专业画师的月彦,终于完成赔偿可以心安理得脱离观测的时候,万世极乐教已经彻底被整改成了......某种诡异的缘神教,会说诡异是因为整间聚会所的装饰在小孩的要求下,每三步就会看到一张神子缘一图(月彦绘),俨然像是踏入了后世疯狂追星族贴满偶像海报和摆满周边的房子。

      退出观测的时候,月彦的手都还在下意识的画图,从洗衣服的缘一、搬货的缘一、在树下發呆吸引小动物的缘一,还有更多更多的缘一,全部都被魔改成足够威风的场景(对,比如把肩上扛着的货物变成大刀、手上提着的包裹变成鬼首),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在画缘一。

      “我不要再看到继国缘一了,嘤!”月彦,在缘一去世的五百年后,终于罹患了继国 PTS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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