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0 ...
-
鬼月组的员工们最近热门的话题有两个,一个神厨鬼又和大夫鬼联合搞出了口味感天动地,吃过一次就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极致震撼替代口粮。作为试食先驱的那位同僚现在还躺在床上,不分日夜时不时发出“呕呕呕呕——”的痛苦声音,让附近的居民都以为那栋房子被妖怪入侵了。
除此之外,就是老板不知道被哪来的新鬼勾引的魂不守舍!这个新鬼非常神秘,鬼月组上上下下,从最资深的山贼鬼,到掌握各路八卦的情报鬼都没有见过他,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叫做“缘一”,深得老板信赖。
“这个新鬼肯定掌握了隐身的血鬼术。”情报鬼的表情如临大敌,“也就是说新人非常有可能会被派到我的组别。”
“我懂。负责带老板喜欢的新人是个讨厌的工作,就算只是讲话稍微重了一些,都会担心看在老板眼中是不是老鸟欺负新鬼了。”后勤一组的组长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情报鬼,在成为鬼之前,他负责为一间颇负盛名的大商号管理仓库,对于物料的追踪管理有一套外人所不知的秘窍,听这说话的口气很明显就是一个过来鬼。
“我我是不会认输的!‘年度最佳员工’的荣耀,我是绝对不会让给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家来的妖艳贱货!”负责和山贼鬼一起处理黑色业务的社会鬼则是气势万钧地拍碎了茶几,看上去已经做好和缘一一决胜负的准备。
在成为鬼之前,他也曾经是使用里社会“服务”的客户之一,当时社会鬼家乡的大地主一家只顾著自己享乐,拼命剥削底层小民,社会鬼家的妻子和女儿就是因为缴不出地租而被地主派来收租的手下欺凌致死,他的儿子气不过上门理论,被地主当着其他村人的面作为警惕活生生的打出了脑浆而死,他的母亲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直接病倒,之后只能口歪眼斜地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清楚。
那时候他遇上了打着帮月彦“扩充生意版图”之名,实际上是想要自己收拢势力造反的部落鬼,得到月彦的血化鬼杀死地主为家人报仇后,一直忠心耿耿地为月彦的黑色生意服务,更是部落鬼带鬼投敌时少数没有跟随的几个鬼。
对社会鬼而言,他是靠着月彦大人的恩赐才能帮家人报仇血恨,月彦大人就是唯一的信仰,他一直以来都以月彦手下最杰出的员工自居,绝对无法忍受半路杀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来争宠!
此时正在和缘一深刻了解“鬼舞辻无惨”还有呼吸法的月彦,并没有把心思放在检查员工的心理健康上,因此尚未发现鬼月组的第一次宫斗大会正在如火如荼地酝酿当中。
“等等,你说叫做‘珠世’且懂医术的女鬼?跟在无惨身边很久了?一直在研究如何让鬼变成人?”月彦一边听故事一边做笔记,记着记着就听到了关键的名字。月彦连忙扑进堆在桌边的报告中,抽出了载有珠世的那一份摊开推到缘一面前:“这个样子的描述,你觉得和你口中的珠世符合吗?”
缘一略有些迟疑地点头,眨眼间月彦已经背上了包袱,完成了出门的准备。
“等等,莫非你还是想要招揽珠世小姐?”缘一紧跟在旁,语气听起来并不赞同月彦打算要做的事情,“请重新考虑一下吧,对那位女性来说,能够作为人类死去才是最幸福的,鬼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生物。”
虽然耳朵里听着,但是月彦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而是低声对缘一问道:“缘一先生知道,在卑弥呼女王殿下的时代,人们是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月彦会突然问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但他还是诚实地回答了不知道。
“是一种被称为‘竖穴’的居所,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盖在地面上,而是向下挖掘出和人差不多高的坑,然后用草和泥做出屋顶覆蓋在洞穴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洞口让人可以让人出入。”月彦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周围有路人对他投以奇怪的眼光后,自主地远离这个对着空气喋喋不休的怪人。
“你知道原因吗?因为那时候的人没有足够的资源,也没有足够的技术盖出可以防范野兽、害虫甚至是抵御恶劣天气的屋子,所以他们只能藏在地下,直到有第一个人用手边的工具磨出刀子、斧子;第一个人发现怎么将稀烂的泥土烧成坚固的器皿和瓦片;第一个人发现怎么将木头变成木板又将木板立起来变成墙面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的人的努力,现在的人才有这样坚固的屋子可以居住。”
听着月彦的描述,想像著远古时代的人类如何传承技艺,代代相传直至今日、未来,缘一就忍不住扬起嘴角:“是啊,惊才绝艳的人们想必此刻也正在呱呱落地,他们总有一天会到达我们现在的境地,然后走得更远,没有人是无可取代的,我们随时都可以毫无罣碍的离开世间。”
“原来如此,你是这么想的吗?”月彦了悟似的连连点头,接着说出了令缘一如坠冰窖的话:“和缘一先生一起工作的同僚,真是辛苦啊!”
“欸?”缘一完全无法理解月彦的话,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探究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但他还是没有遏制自己问出“为什么”的声音。
月彦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因为在缘一先生的世界里,怀抱着才能的人必定能够遇到赏识他的伯乐,掌握著技术的人必定可以遇到愿意继承手艺的人。所以生活在不完美的世界的人的困扰,缘一先生也很难理解吧,和无法互相理解的人共事是很辛苦的,这是百年来的经验之谈。”
缘一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兄长岩胜和好友炭吉对自己所述说,关于传人的问题,岩胜忧心日之呼吸与月之呼吸的传承断绝,而炭吉也再三恳求希望能把自己的事情传承下去。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穷其道者,归处亦同。”
没有一定要传承的必要,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杰出人才,他们也会自己发展得很好,只要追求的‘道’是相同的,最终大家都会抵达同样的终点。
“缘一先生的想法并没有错,即使一种技法失传了,后世还是会自己找出另一种技法来完成相同的成果。可是,又有多少技术、知识就这样流失在漫长的历史中,即使未来的工艺进步到过去的人无法想像的地步,都没办法还原当初失传的技术。”
月彦想到了传说中能在海洋上燃烧的希腊火,以及铸造出的刀剑锋利程度不输武士刀的大马士革钢,这些都是在这座岛屿之外,已经失传和正在消失的技术。
“如果这样的技巧可以保留下来,让后人不用重新摸索,这些时间是不是就可以将代代传承的技法钻研到极致,或者以此为基础,更快速的找到改进的方法?更不用说重新摸索的过程中可能要牺牲掉的人力、物力,而有些尝试——比如医学技术——甚至是要牺牲许多人的生命才可以有一点微小的进步。”
低头看着自己维持了百年都没有多出一丝皱纹的手,月彦说出口的话令缘一深深怀疑自己曾经遇过的鬼舞辻无惨其实是产屋敷家抱养来的,不然怎么会思考方式差这么多。
“人类的文化与技术千百年来薪火相传,但传火的过程中,火种总是需要保存的,鬼这样长命又耐摔打的生物岂不是绝佳的载体?啊!虽然说食物这方面比较麻烦,但门路还是有的,只是不能让他们敞开肚子吃就是了,这个问题我们正在积极解决。总而言之啊——世界上所有的生物之所以诞生,必定有其存在的理由,端看有没有发掘出自身的价值而已。”
缘一正想要追问所谓“门路”究竟指的是什么,就看见月彦猛然抬起头看向远方,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没多久就问道:“如果从现在开始必须全速往前冲的话,缘一先生可以跟上吗?”
“可以的,现在的状态并不会有疲劳的问题,但突然间为什么”
月彦已经迈开腿跑了起来,幸好他们一路走来已经进入人烟罕至的郊外,否则这种移动速度要是让人类看到了,恐怕是要吓得回家求神拜佛三个月不敢出门。
缘一沉默地跟在一旁,看着月彦的表情随着他们移动的距离越来越凝重,这下不用询问也知道在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而且极有可能是和恶鬼有关的。
下意识地碰了碰腰间的日轮刀,又想到自己此刻只是一缕孤魂,缘一只希望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情况还没有那么糟。
月彦确实感觉到了鬼的存在,但是气息十分混浊,应该是正在朝鬼转变的人类。有了当初的教训,月彦手下的鬼都不再有将人化鬼的能力,哪怕他们再怎么耿直、忠心,月彦都不曾下放过这样的权力。
也就是说,现在正在将人变成鬼的,是“那一边”的鬼。
看到现场之前,首先听到的是孩子的哭声,还有男人的哀号,当鬼王与幽灵终于寻着声音找到事发现场时,怎么也没有料到除了哭的直打嗝的孩子、浑身血淋淋的男人还有正趴在男人身上啃咬的女鬼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月彦”。
或者应该说,乍看之下和月彦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周身气质却截然不同的鬼,那个鬼正在用满足的表情欣赏女鬼毫无理智的撕咬自己丈夫的场景,甚至还温言鼓励道:“对,就是这样,肚子很饿吧?劲量吃吧,吃完了这一个,那边还有更美味的血肉呢。”
月彦的到来惊动了对方,站在女鬼身旁的“月彦”在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后,立即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恶狠狠地咒骂道:“怎么又是你,正好,当年那个阴阳师的帐还没和你算呢,你既然还敢自己找上门来!”
短短的一句话带出的信息太多,月彦觉得头有点晕。
弄了半天,原来幽灵月彦并没有被驱逐吗?
等等,那他一个幽灵是怎么长出身体还变成鬼的?
所以说一直在造孽弄的产屋敷家要死不活的就是这家伙?
太多问题没有得到解答,而月彦身旁的缘一则是一边瞳孔地震并露出了双方相遇以来少见的了悟表情:“原来鬼舞辻无惨和月彦先生是双胞胎吗?难怪之前认错了。”
——并不是、并没有、别瞎说!
没有人 (鬼) 知道月彦的内心此刻已经翻腾成什么波涛汹涌的样子,他只知道地上那个快要把她丈夫啃死了的女人就是自己千辛万苦要找的女医师珠世吗!而对面这个一脸倨傲的死鬼此时此刻就在他面前大喇喇地抢人抢鬼!
开什么玩笑!恶意挖角绝不能忍!
就连对面的恶鬼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月彦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把干燥的紫藤花粗暴地塞进对方嘴里,成功让他把“哪有你这种带着紫藤花的鬼!”这句话连同乾花一起吞进肚子里去,接着开始连连呕吐。
完成这个动作的下一刻,月彦已经出现在珠世身边,把她从丈夫身上拖开,且在对方耳边大喊:“太太,您只要点头签到我这边,我保证你的丈夫和孩子都可以活!一句话,签不签!”
狂躁的女鬼在鬼王的压力下似乎稍微回复了一点神智,喉中含混不清的发出了一些声音,应该是在喊丈夫和孩子的名字。
“我就当您是同意了。”
手指轻易地穿过了珠世的皮肉,将月彦的血液注入,试图压过对方体内另一个“月彦”的血液。
一边关注珠世的状况,月彦同时对还在干呕试着吐出紫藤花的“月彦”,或者应该称他为“无惨”,举起中指:“我不但敢找上门来,我还敢给少爷献花呢!有本事你弄死我啊!”
反正梁子几百年前就结下来了,也不差这一回了。嚣张的态度气的无惨就连逃跑都要一步三回头外加吐口水来表示自己的愤怒——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紫藤花瓣黏在舌头上不好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