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斜风扬》绯泪

15、第 15 章

　　这一夜，碎影在陆风扬的怀里睡得很安稳。在这个老宅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心地睡着。
　　但这一夜，陆风扬与凌阳都未入眠。
　　看着碎影脆弱而安详的睡颜，陆风扬在母亲去世后，再次感觉到了心痛的滋味。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够让他感同身受。碎影身上的遭遇，说起来是简单，但他却完全不敢去想象，当初小小的碎影，在面对如此人生巨变之时的感受。
　　碎影每一句的“我害怕”，身上每一次的战栗，都让他有一种心脏抽搐的疼痛，而那种恨不得将伤害他的人碎尸万段的恨意都让他自己心惊。
　　这种陌生的体验，让怀抱碎影的路风扬很踌躇。
　　事情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轨迹，结局又会走向何处？

　　清晨，第一缕晨辉透过纱窗时，碎影有些被惊扰的动了动，睁开了有些浮肿的眼睛。
　　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在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时，他有些反应迟钝的愣了愣，直到感受到腰间有力的臂膀，才回过神来，回头盯着身旁人俊美的容颜，眼中的神采渐渐变得明亮。
　　完全清醒过来的碎影，回想起自己昨夜醉酒后的行径，还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会对路风扬有那么强的依赖感。他本以为，酒醉后渴望倾诉的自己会去找凌阳的……
　　轻轻挪开路风扬的手臂，碎影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在略作整理后，走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的缓缓闭合，床上安睡的人睁开了眼，眼神复杂地盯着那道合上的门，眉头紧皱。

　　经过昨夜的发泄，碎影的心情难得的好。
　　一路悠闲地溜达回自己的院子，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一副阎王脸模样的秦天坐在屋中，眉头紧皱的盯着自己，碎影不爽地撇了撇嘴，开着房门，走了进去。
　　“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
　　“你一大早的去哪里了？”
　　“我去哪里需要向你报备吗？”碎影瞄到桌上残留的烛泪，眉头不由也皱了起来，“你昨夜在我这里！”
　　秦天依然没有理会碎影的问话，而是声色俱厉地道：“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大半夜的私会他人……”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碎影难以继续忍受地喝道：“老子不是女人，就算夜夜笙歌又如何？需要P的羞耻心！私会他人？私会你就不算是私会了吧？”
　　“你！”秦天盯着碎影面无表情的脸，原本情绪愤怒嫉妒下想说的话，莫名地，难以说出口了。
　　“秦天，你究竟要自以为是到什么时候？”碎影有些颓丧地看着秦天严肃的表情，有些无奈道：“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天哥哥了，我们还要维持这种假象到什么时候？”
　　面对碎影终于问出口的问题，秦天无言以对。
　　真的，他无法否认自己的自以为是。因为直到刚刚那一刻，他仍然想着碎影会一直无条件地信赖着他，他会一直是碎影的天哥哥。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因为在碎影离开那么多年以后，他又回来了，并且原谅了自己，还一再的迁就自己。
　　可是，他现在才明白，碎影其实从来都没有原谅过他……
　　也许是故意忽略了过往，也有可能——是他舍不得这座承载他童年美好回忆的老宅？
　　那么……他还有机会吗？
　　秦天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
　　有！机会，他还是有的！
　　“小影，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一切的一切怎么会是假象？我是一直疼你爱你的天哥哥呀！”
　　“疼我？爱我？”碎影盯着秦天情真意切的表情，嘴角无法克制地浮现出冷笑，“你疼我，就是把我小小年纪就送给人糟蹋？你爱我，就是把我抛尸荒郊野外，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吗？！如果这就是你的疼我、爱我，那我碎影现在就明白地告诉你，我、不、稀、罕！”
　　“小影！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想象的是哪样？”碎影疲惫的看着眼前男人伪善的脸，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累很累了：“我给过你机会了，真的，我给过你让我原谅你的机会了……”
　　“小影……”也许是感觉到事情终于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即便是一向运筹帷幄的秦天，也感到有些无措。
　　“你害的我家破人亡，你害的我幼年被侮辱、差点丧生荒郊野地，我都可以不计较的，真的。我可以当做是你年轻，难免有些行差踏错。可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
　　“不是……是……是那个路风扬，是不是？是他让你想要离开我的，是不是？”秦天有些焦急地道。
　　“不，这跟他没有关系。我本来就准备等你伤好了以后跟你说清楚的。从今天开始，我碎影，跟你这扬州秦府，再没有任何瓜葛！”
　　“不！不，小影，你再好好想想，你再……我……”
　　眼看着秦天先是有些慌乱地想要拉住他，接着就准备拿烧光蜡烛的烛台往自己身上插，碎影也有些火了。
　　“你还有完没完？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闹够吗？你要是这么喜欢自虐，干脆一下子捅死自己算了，老子有病才会救你！”
　　“小影，你，你都知道？”
　　碎影松开原本抓着烛台的手，不屑地瞧着秦天有些苍白的脸色道：“你还当我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相信你的小娃娃吗？你以为你的手段有多高明，能瞒的过我？不想拆穿你，是我犹疑不定……”
　　听到此处，也许是觉得事情还有转机，秦天情绪激动地就想要拥抱碎影：“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蹙眉躲开秦天的拥抱，碎影也有些不耐烦了。这人怎么就一直说不通呢！
　　“秦天，我劝你以后最好别再来纠缠我们家小影，否则……既然我们夕照宫都被称为魔宫了，想必这杀一个小小扬州知府，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扭头看到院中悠然而来的凌阳，秦天脸上的软弱瞬间不见踪影，阴狠的眼神紧盯着凌阳道：“姓凌的，别以为你们夕照宫有什么了不起的，朝廷要是想灭了你们，也废不了多少功夫！”
　　“哼！”冷笑地回瞪着秦天阴鸷的眼神，凌阳嘴角嘲讽似的一撇，道：“怎么，认为自己聪明过人，世上无人能及？还是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无条件受你摆布？当初像送一件玩物一样送走小影，又像扔一件破损无用的物品一样抛弃了小影，现在，这是又想当他是珍宝一样夺去吗？我告诉你，晚了！人心都是肉长得，只有你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才能做出那么狼心狗肺的事情！你活在这个世上，真是老天不开眼！”
　　“凌阳！别以为有小影护着你我就真不敢动你了！”
　　“你想动，也可以试试，我想你很快就会体验到被黑白两道同时追杀的快感了！”
　　所有人闻声看去，只见路风扬不知什么也来了。碎影真有些无力了，大家就这么爱凑热闹吗！？
　　“你什么意思？凭你能代表白道？”
　　面对秦天的质问，路风扬睥睨地戏谑道：“你难道不知道你一直依附的朝廷，和夕照宫是一伙的吗？真是愚蠢至极！”
　　“这，怎么可能？”
　　也许是这短短一个早上发生的太多，秦天却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样的紧蹙眉头，表情抗拒。
　　但碎影听了路风扬的话却是感到有些诧异的，他不知道原来他知道的那么多……
　　似乎是不想再纠结与夕照宫的问题，秦天重新转向碎影道：“小影，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你觉得一个一再被你欺骗的人，还有相信人的能力吗？”
　　碎影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有些莫名惊悸。
　　“真的，已经无法挽回了吗？不能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再回到我们在你小时候的日子？”
　　“难道你认为我不想吗？”碎影有些乏累地道：“我也很想回到幼年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但万事都不可重来。我原本也不想拆穿你的把戏的，我只是用那种相亲相爱的假象带我们回到从前，我只是想要以前那种家的温暖，可为什么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这么难？”
　　“小影……”
　　“假象到底还是假象，我已经无法向小时候那样信赖你了。每一次你出事，我虽然都会很快赶来，但你一旦没事，我就开始疑神疑鬼，开始调查事情到底是不是向你说的那样。到了后来，我都查都懒的查了，你做的一次比一次明显且漏洞百出，甚至有的时候，我还得帮你圆谎来欺骗自己。这种谎言构筑的日子，真的够了。所以，秦天，我们的关系还是到此为止吧。”
　　“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