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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砍人就如 ...


  •   五姑娘来替霍老夫人递帖子,邀公主后日赏脸驾临国公府。

      冷板凳坐了那么久,霍景贤只当公主是为她四哥半夜离开,生气了在拿乔,公主有骄纵的底气,她原都做好了要被刁难的打算,然而见了面,公主又温柔、又亲切,嗓音婉转,冲人一笑,嘴角两颗浅浅的梨涡,直瞧得人春风拂面。

      这哪里像故意给人作势拿乔的模样?

      公主二话不提就应了邀,又念她晨起奔波,来拉她的手,要留她一道用膳。

      霍景贤向来心眼大,那点屁股坐到生痛的怨气,两下消得干干净净,结果她还没出声儿呢,旁边先有人凉凉地说:

      “这都什么时辰了,圆圆,习武的讲究起早贪黑,人家肯定早就……”话没有讲完,教公主伸脚在裙摆底下不动声色地踩在脚背上,世子爷眼风一转,“得,小爷反正五脏空空正难受,平安,去传个话,教上些养胃的药膳来。”

      霍景贤刺刺地睨着魏峥,那熟稔地就跟在自己家似得,很不乐意,何况他还叫公主圆圆诶!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也不知道她那个榆木疙瘩成精的四哥,什么时候才能这么亲昵地叫得上公主的乳名?

      可这是公主的地界儿,公主的发小,当着公主的面,霍景贤懒得再跟这人打嘴皮子官司,他还好像不乐意瞧她似得,五姑娘在心里不禁得又翻个白眼,别说她确实是吃过了饭,就是饿得要死了,她也不想跟这纨绔一桌吃饭。

      霍景贤留下帖子,说后日阖府扫阶以待公主,也就告辞走了。

      公主留人不住,回身来瞧世子悠闲地靠在椅子里喝茶,虎着脸问人,“你好端端的做什么要气人家?”

      “我气她?”魏峥皱皱鼻子,“你没瞧见她刚才怎么气我的,那丫头嘴皮子可太厉害了。”

      “何况我就是瞧不惯他们霍家人怎么了?”魏峥理直气壮地朝公主道:“他家人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趾高气昂,爱拿下巴瞧人,好像全天下在他们眼里都是垃圾似得,更别提京城这么小片地方,有几个入得了他家的法眼?”

      “你还好意思讲人家的坏话!”

      公主剜人一眼,“都怪你!送来那么张阎王像,人家明明不长那样,都害我做好两回噩梦了!”

      “那画像到处都在卖,他自己不也没说什么嘛……”

      魏世子眉尖原是悻悻地,倏地又眸光一闪,“你对着霍平章做噩梦啦?”

      公主没好气地“嗯”一声。

      魏峥听着不由眼睛一扫公主府,诶,霍家想邀公主驾临,让霍平章吱一声不就完了,还教霍景贤专门来一趟干嘛?

      所以,霍平章人呢?

      脑子里几个念头飞快一闪,魏峥暗暗压了压上扬的嘴角,站起来跟公主赔礼,“好啦好啦,吓到你做噩梦是我不对,咱们今儿不在府里吃了,宫里的厨子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把戏,你肯定吃腻了,我带你去天香楼尝尝鲜。”

      公主听得尝鲜已经禁不得眼前一亮,但是还在生气呢,朝一边扭过脸,魏峥就也转到这边来好言好语地请。

      反正一来二去,每次都是这样。

      公主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宫城呢,从前光听人讲宫外多热闹,糖做的马骝、纸糊的鱼儿,天桥底下喷火的大汉、街市口赤身肉搏的相扑士,茶馆儿里惊堂木一拍,听一段儿三教九流的荒唐故事……

      那摩肩接踵,热络朝天,哪儿的酒楼里锅盖一揭,升出来的都叫人间烟火气。

      公主盼着成亲出宫,无非是想到外头玩嘛,只是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还没打算好,怎么忘了身边还有这么号人呢。

      “那你还知道这城里有什么求神拜佛灵验的地方吗?”

      魏世子一扬眉朝公主笑得胸有成竹,“这城里就没有小爷不知道的好去处。”

      话说到这份儿上,公主全没了后顾之忧,马上就教宴月备马车,跟魏峥往京城最繁华的长安大街去,头回出门,公主才见得,她父皇给她修的公主府之大,一连走完一条街,外头还不见人影,她问魏峥,魏峥说别急,还没出府呢。

      “这才相当宫城的外城门,陛下担心你不安全,公主府比照着小禁庭建的,府外隔着两条街,有人日夜巡逻。”

      果然照他说的,直出了外头几条街,公主的鼻子先动了,“这什么味儿?”

      一股子暖烘烘的,混杂着麦香、油香和人声嘈杂的气息钻进马车里,魏峥连瞧也不需瞧,就说:“那是胡饼铺子开炉,他家的芝麻饼,半个京城的人都排队买,晚了连渣都捞不着,我原先想给你送进去的,可那凉了就差点意思。”

      “胡饼?”公主听岁岁说过,“是不是那个比脸还大的饼?”

      “差不多,但比你的脸还是小些。”

      公主扭头就瞪他一眼,魏峥只是笑,公主眼睛巴巴儿地,嫌车窗太小,索性把帘子掀开,半个脑袋都探出去。

      “那又是什么?”

      “番邦的窑炉炙肉,搭着前面那芝麻饼,再来一碗鸭血粉丝汤,啧啧……”

      “那个是叫捏糖人吧,我想要。”

      “买。”

      “还有那个,冒着白烟的那个,是什么?”

      “那叫蒸笼,里头是灌汤包,宫里不是也有吗?”

      “不一样,外头人家做的味道肯定不一样,我现在就想吃。”

      “买。”

      沿途买到东市街口,人潮渐渐拥挤起来,马车行得慢,魏峥抬手给公主指前头那条街,“这条叫朱雀街,从这儿一直往北走,就能走到皇宫正门,”又朝远指,“要是直出京城往西二十里,是丰水渡,大运河的码头就在那儿。”

      “码头上天天千帆万桅进进出出,南边的茶叶、丝绸,北边的皮货、药材,全在那儿卸货上船。”

      “我知道!”公主都学会抢答了,“宫里每年夏天都爱吃的岭南荔枝,就从那来。”

      魏峥笑说孺子可教,公主心满意足,眼睛目不暇接,马车从朱雀街中间的路口拐个弯,进了长安街,就是片更气派的楼阁,越往里走越热闹,布匹、胭脂、珠宝、字画……应有尽有,连店门头上飘扬的旗帜都镶着金线。

      天香楼大堂东南角,请了个说书先生坐堂,现下正一拍醒木,惊起满堂叫好,公主伸长了脖子去望热闹。

      “他们在讲什么呢?”

      魏峥一下子就淡淡的了,“将军大破擒虎阵。”

      “什么?”

      “将军……”魏峥本来很不情愿提这事的,可眼睛把公主一扫,坏主意就在脑子里一闪,马上就话多了起来。

      “那在说霍将军大破擒虎阵。”

      “霍将军?”公主耳朵里就跳出来这人了,“霍平章?”

      魏峥“嗯”一声,“你不知道吧,霍平章还有好些事,我都没法儿写信一桩桩、一件件跟你讲。”

      谁对着这话还能不好奇,公主爱打听,还亲手给人斟了杯茶。

      两口清茶润喉,魏峥对着公主一笑,清了清嗓子,“说起那擒虎阵,其实也就那样。”

      “那其实是边军早年为北疆蛮子创立的一种阵法,作战时,几千个骑兵在隘口排成虎口状,两边是虎牙,中间是虎喉,就把敌军引进去,两翼一合,活活把人夹死在里头,霍平章当年在梁平关,你三皇叔就对他用了这种杀招。”

      公主“嘶”地一声,“那岂不是很凶险?”

      “那是自然!”魏峥顿了一顿,嘴角微微一撇,蛮不情愿地说:“不过也要看对谁,旁人是凶险,霍平章嘛……”

      “你知道他是怎么破阵的吗?”

      “怎么破的?”

      “他一个人就冲进人堆里去了!”

      公主瞪大眼睛,筷子上夹了颗花生米,都掉在桌上了,“一个人?”

      “那可不。”魏峥眉飞色舞地一笑,“听说他当时身陷囹圄之中,不仅不慌,就坐在马背上,一口气喝光了一壶烧刀子,喝得狂性大发,手持两柄宣花大斧——那巨斧,旁人两只手都拎不动,霍平章单手就能舞出花儿来……”

      公主马上疑惑地“咦”了声,“霍家不是一向以枪法见长的吗?”

      “额……这打仗嘛,肯定是当时顺手拿到什么就用什么,挑不起的。”

      公主也不懂打仗,反正就听他说咯,接回那两柄宣花巨斧,魏峥两手一划拉,“他光凭一人一马,就冲进了人家的阵眼里,后头的兵都跟不上,只看前头,他是左一斧、右一斧,砍人犹如砍瓜切菜,直砍得人头满天到处飞!”

      公主听着不由得把脖子都往回缩了缩,就问:“霍平章是主帅吗?人兵书上都说,主帅都在后方指挥的呀?”

      “所以说他是霍平章,他身先士卒,他就比别人能赢啊!”

      魏峥冲公主摇了摇头,“你没见过他杀人吧,那你见过切萝卜吗?就是那种,咔嚓,没一截,咔嚓,又没一截。”

      公主的眼神儿忍不住朝桌上那叠素烧萝卜瞥一眼,胃口都变了味儿,刚想伸过去的筷子,不动声色地又放下了。

      结果还没完。

      “霍平章砍完左牙砍右牙,砍完右牙砍虎喉,一路直砍到敌方守将张承忠跟前,两人就对了一刀,你猜怎么着?”

      公主有点不敢听了,眉毛皱成个难为的模样,“怎么着?”

      “马还在往前跑,人没了,拦腰挂在斧头上,啪嗒——从中间断成两节,什么肠子、内脏,乱七八糟地流一地!霍平章就把那姓张的上半身举起来,插枪尖儿上震慑其他人,赢了那一场,他还把人头骨挖空了,专当酒器使呢……”

      “呀!”那头话还没有讲完,公主已经举手捂住了两只耳朵,“你瞎编的吧,我不要听了。”

      “瞎编?”魏峥满脸地被冤枉,偏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不信去外头随便找个人问问,这霍将军大破擒虎阵,是不是就说他勇猛无双,于万军之中,直取敌将首级?”

      你——你听听这像话吗?

      分明每个字都是那么回事,可合起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它也是两模两样啊!

      公主皱着脸,也讲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可本来就做噩梦见阎王呢,再听完这个,还不得晚上一闭眼就鬼压床?

      正逢店小二这会子进门,端上来一叠红烧肉,一瞧那红彤彤、亮晶晶、肥瘦相间的肉,公主就想到人被劈两半,再一看跟前的酒,就想到挖空的头盖骨……霎时间,瞧哪里都肉不是肉,菜也不是菜,吃不下,光看就已经冒冷汗了。

      公主才觉上了他的当,气得龇牙去掐人的脖子,“好啊你!要是害我晚上又做噩梦,我可饶不了你!”

      魏峥笑得花枝乱颤,“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带你去拜神仙,驱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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