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南风》鹿尖尖

26、等你长大了来打败我 等你长大了

　　罗一是被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小啜泣声吵醒的。

　　柯蓝见她睁开眼，立马止住了哭声，慌乱地抹了一把眼泪，迅速换上一副柔和的笑容，轻声问道：“醒了？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罗一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她不明白柯蓝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这时，南辰提着晚饭敲门走了进来。见罗一已经醒了，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醒了正好，我给你买了粥，起来喝点吧。”

　　“阿姨，您来了。”

　　柯蓝闻声，连忙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晚餐，满脸愧意地说道：“南辰，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腿。谢谢啊，挺晚的了，你赶紧回家去吧，不然你爸妈该着急了。”

　　她顿了顿，又有些局促地问：“对了，这么晚了，还有回池楠的大巴吗？”

　　“阿姨，您别担心。”南辰温声安抚道，“郭艾是我舅舅，他已经提前和我妈说过了，今晚我住他那。他来的时候是开车来的，多晚回去都没关系。”

　　之前为了给母女俩腾地方，郭艾在医院里绕了一大圈。刚回来，就听见病房里南辰正在cue他，他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连声附和：“对对对，南辰说的没错，多晚都没事。”

　　柯蓝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着朝郭艾和南辰深深鞠了一躬：“今天，真的多谢二位了。谢谢，谢谢你们……”

　　“阿姨，您太客气了。”南辰连忙侧身避开。

　　“对对对，罗一妈妈，你太客气了。”郭艾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拉了拉南辰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罗一妈妈，既然罗一醒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池楠了。”

　　南辰拧着眉头看他，谁说他要走了？晚饭他可是买了四人份的。

　　“好的，那你们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改日我再请郭老师和南辰同学吃饭，以表谢意。”柯蓝感激地说道。

　　郭艾朝着柯蓝礼貌性地笑了笑，随即又给南辰使了个眼色，咬着牙压低声音道：“祖宗，求你懂点事吧！”

　　说完，郭艾用力强行将他拽出了病房。

　　一出病房，南辰立马用力甩开郭艾的手，一个人迈着大长腿径直往前走。郭艾哀叹了一声，小跑着追了上去：“生气了？”

　　南辰瞥过脸，不去看他。

　　“我知道，你恨不得今晚睡在那。可是，你以什么身份呢？”郭艾叹了口气。

　　“我……”

　　“再说了，祖宗，有点眼力见好不好？人家罗一妈妈眼睛通红，明显刚哭过，你还一个劲地盯着人家看。自始至终，人家罗一妈妈都没好意思抬起过头。我们这时候不识相地走，人家母女俩才能舒舒服服地在那聊些交心的话啊。”

　　“我……”

　　郭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关心则乱。但是作为老师，作为舅舅，我得提醒你，你现在这个时候，只能一门心思奔着学习。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南辰停下脚步，看着他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像你一样吗？”

　　“我这样怎么不好吗？男人三十三，依旧是正午十二点的太阳，光芒四射，怕什么呀！”郭艾挺了挺胸脯。

　　“哦，是吗？”

　　“什么叫做是吗？那就是是！肯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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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柯蓝将南辰买的晚餐一一拿出来，摆放在小桌子上。

　　罗一一直无声地看着她，偶尔搭把手帮一下忙。

　　踌躇了许久，罗一终于看着柯蓝，轻声开口：“妈，我……”

　　“先吃饭，你胃不好。”柯蓝打断了她。

　　罗一只好低下头，默默喝着粥。

　　柯蓝抹了一下不受控制夺眶而出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强笑着说道：“一一，不管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你也长大了，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跟我报备。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妈妈永远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的。”

　　“妈……”罗一抽出纸巾，伸手替她擦拭眼泪，“妈，你放心，我不会做职业拳击手的，我不会再让你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她顿了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但是，我一定要打赢那个人。因为，我是爸的女儿，我要替他赢。”

　　“妈知道……”柯蓝的眼泪再次倾泻而下，怎么也止不住。为了不让罗一看了心疼，她低下头，寻了个借口往外走，“没水了，我出去打个水。”

　　柯蓝躲在楼梯间里，掩面痛哭。

　　为什么她的女儿需要背负这么多？她才十六岁啊，花季的少女，本该天真无邪地活着。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不配做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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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院观察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罗一做了全面检查。各项指标显示都没问题后，便办理了出院。

　　“一一，我们回家吧。”

　　罗一却突然像魔怔了一般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动不动。柯蓝上前拉了她一下：“一一，我们回家了。”

　　罗一缓缓抬起头看她，欲言又止。

　　“你……想去看你父亲，是吧？”

　　“妈，对不起，我……”

　　“既然来了城南，是该去看看他的。上车吧，妈开车送你去。”

　　“谢谢妈。”

　　柯蓝开车带罗一来到了城南监狱。柯蓝没有进去，罗一做了登记后，紧跟着狱警往里走。

　　“你在这等一下。”

　　罗一乖乖听话，站在原地等着。她不时探头张望，可等来的，却只有带她进来的那个狱警。

　　“不好意思，秦放拒绝探视。”

　　罗一低头苦笑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狱警：“那麻烦您，帮我将这些东西转交给他，谢谢！”

　　罗一恭敬地朝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

　　她知道秦放不会见她。秦放进去后，就只在柯蓝要和他离婚那次探视中露过一面，其余全都拒绝了。他是希望她们母女俩能忘了他，好好过新日子。

　　可是，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了。只因……她想他。

　　爸爸，森，真的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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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警将东西转交给了秦放。秦放翻看了一下，都是他最爱吃的一些东西，里面还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爸，我是森，今天来看您了。
　　其实，今天来就是想要告诉您，我现在过得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十年时间不长，一晃就会过去了。到时候，您的姑娘我也长大了，毕业了。
　　等您出来以后，我也可以找份工作养活您了。您再熬一熬，很快就能出来享清福。】

　　秦放将卡片紧紧贴在心口处，泪流满面。

　　他有个好女儿，可他却不是个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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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罗一放学刚出校门，就听见后面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嘿——成雪芝！”

　　罗一慢慢回头，果不其然是何花。只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何花双手抱胸，大摇大摆地嬉笑着朝她走来：“你是叫成雪芝吗？你怎么就确认我是在喊你呢？”

　　罗一皱起眉头，一脸迷茫又略带警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何花突然仰头大笑：“哈哈哈……不逗你了。不是凑巧，我是特意来看你的。罗一，也不对，准确来说，应该称呼你为秦森~”

　　罗一冷冷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何花以她为圆心，绕着她边走边说：“没什么，就是上次我俩比完赛后，听说你紧接着又去参加了个什么数学竞赛，还得奖了？得奖了的话，我好来恭喜你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罗一的语气更冷了。

　　何花收敛了笑容，认真道：“你不用这么警惕地看着我，放心吧，我真的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你。下午我就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所以临走前想来找你加个微信。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罗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使得何花脸上重新扬起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罗一无视她，推着自行车从她身旁走过。

　　何花反应及时，一把拉住了她自行车的后座：“虽然我就喜欢你这丫头与众不同的个性，但你这未免有点过分伤人了啊。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前辈，拉下脸来亲自上门找你加个微信，你总得给个脸吧？”

　　何花看着罗一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她，心里暗喜：丫头总算还有点良心。

　　岂知她开口说的却是：“放手。”

　　何花这下是真的收敛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不是说想打败我吗？怎么就逞个口舌之快？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还是你突然醒悟了，知道这辈子都打不赢我，所以提前认怂了，连加个微信都不敢？”

　　不得不说，何花的激将法对罗一很有效。她随即掏出手机，将二维码展示给她。

　　“这就对了，早干嘛去了。好了，加好了。”

　　“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路上小心点。”

　　罗一头也不回，骑车就走。何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免有些失落。趁她还没走远，何花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小孩儿，我等你长大！等你长大了，将我打败！”

　　罗一听她喊的这句话，突然急刹了车。她深呼吸了两口，然后回头，目光坚定地回道：“我会的。”

　　迟早有一天，我会将你打败的，一定会的。

　　何花笑着喊道：“好，我等你！一言为定，谁怂谁是小狗！”

　　突然，何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望着罗一，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喜欢吃小笼包吗？”

　　“……”

　　罗一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问自己。

　　何花脸上再次扬起笑容，声音却透着一丝怀念：“十三岁那年开始，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小笼包。”

　　记忆里的那笼小笼包。

　　“……”

　　罗一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何花望着罗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尽数吐出。她伸出一手，朝她挥了挥：“走了，下次见。有机会我请你吃小笼包——记忆里的那笼小笼包。”

　　罗一呆愣地伫立在原地，看着何花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头喃喃自语道：“小笼包？”

　　她不由伸手捏了捏自己略有婴儿肥的小脸蛋，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