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东南飞》鹿尖尖

25、什么是痛？

　　罗一出去时，看了一眼大厅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十二点了。

　　“森哥，看什么呢？”成毅顺着罗一的视线看去。

　　“这里，离城南一中，有多远？”

　　“坐公交，一个小时多一点吧。”

　　罗一自我嘟囔道：“那还来得及”

　　“什么？森哥你说什么？”

　　“我来不及和你说了，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周一学校见。”

　　“不，森，森哥～”

　　罗一往前跑了几步，头一歪又折返了回来，一脸严肃地对着成语说道：“今天的事，别让我妈知道，还有，别再叫我森哥了，我现在叫罗一。”

　　成毅一手轻敲了一下脑袋：“嘿，你瞧我这破脑子，不长记性，一，一哥。”

　　罗一嘱咐完后又快跑往前走。

　　“森，不，一，哎呀，你去哪啊？咱们得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事啊？”

　　成毅好不容易要追上罗一时，公交车来了，罗一上了车，而他就晚了那一秒：“森，不，等，倒是等等我呀”。

　　成毅挫败地踢了一下一旁候车凳，胡乱揉着头发：“老是记不住，可怎么办？”

　　这时一旁的一个女白领态度极为恭敬：“是是是老板，您说得对，对，您说得都对，老板，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回公司立马改，立马按照您的意见改....”

　　成毅歪着脑袋看天：“老板？”

　　对呀，他怎么没想到呢

　　“我可以直接叫老大呀！”

　　呵呵呵...好一个举一反三，他为自己的聪明点赞。

　　公交车上，罗一邻座的一个小孩，时不时侧过头来看她，肉嘟嘟的特别可爱，于是她笑着挥手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岂知小男孩哇的一声哭喊了起来，罗一伸在空中的那只手瞬间失去了方向，小孩子的母亲朝她看过来，她连忙致歉：“对不起，对不起”。

　　小孩子母亲看她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牵强着嘴角的一抹笑意道：“没...没关系”。

　　去城南一中需要中途转公交，罗一到换站点下车时，小男孩的母亲叫了她一声，然后递给她一顶帽子：“戴着吧，别再吓着别的孩子了。”

　　罗一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笑着谢了对方后伸手接过帽子。

　　在等车子的时候，周围不时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然后交头接耳不知议论着什么？

　　她回头无意照了一下广告牌外的玻璃，立马明白，刚才小男孩的母亲为什么会那么说。

　　此刻她嘴角还残有血迹，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特别明显，别说小孩子了，她自己看了都有点害怕，立马解下发圈将头发放下来，然后戴上帽子。

　　要换的公交车迟迟没等来，南辰的短信倒是发来了：要开始了，你人呢？

　　罗一看了一眼时间不免有些心急：在路上。

　　南辰：好，注意安全。

　　郭艾在走廊上焦急的来回踱步：“怎么说，怎么说，人呢？”

　　“在路上”

　　“在路上？那还要多久能到，你问了吗？”

　　南辰摇了摇头，郭悦一脸担忧：“你...你怎么能不问那，你得催她，给她急迫感，这样她才能催司机开快点啊！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如我们当年，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南辰背靠在墙上，戴上耳机闭目，不听郭艾念经。

　　郭艾没听见他有回音，回头一看，好家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上前一把将他耳机摘下：“我和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南辰侧身不看他：“不催，我不催你也不准催，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比赛多的是，可是命就只有一条，要是出了意外，你负责啊？”

　　“我...我...我...好啊，你倒是仗义，替别人多着想，不急是吧，那好，大家都不急。

　　哼～臭小子，我看你这次拿不到名次，回去怎么跟你妈交待。”

　　“我妈还能怎样，老三样，一哭二骂三揍，习惯了，毕竟虎毒不食子，哭不死骂不死揍不死的。”

　　“哼～我姐要是哪天想开了真把你给打死，呵呵...那可真是为民除害了。”

　　南辰笑着一手勾着他，将脸凑近他道：“我要真死了，咱家谁陪你光棍啊？我妈没了我这个儿子，还不得把全部火力集中在你身上，老郭啊，你得庆幸并且万分感激有我这么个外甥，从小就替你分担火力。”

　　郭艾仔细想了想：“你小子，说得也在理啊。”

　　“废话”

　　郭艾一把将他推开：“不，你小子真是不急啊，这时候，还有心情拿我开涮？”

　　南辰邪笑着：“我急啊，可我急有什么用，还不得听天由命，更何况，我相信她”。

　　南辰相信罗一不会撇下他，不会任他自生自灭的，否则，她当初就不会答应。

　　南辰背靠着墙，重新戴上耳机，嘴角上扬。

　　“你～”郭艾大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罗一在比赛开始前三分钟终于赶到了，大喘着气，压低了帽檐说道：“对...对不起，我来晚了”。

　　南辰笑道：“没事，正好”

　　郭艾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哪是闲聊的时候啊，“快快进去，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落座后，南辰见罗一戴着帽子，觉得有些奇怪：“现在天挺热的，我帮你把帽子摘了吧？”

　　“不用了”罗一伸出一手，阻挡南辰爱管闲事的那只手。

　　南辰视线转而落在她的手腕上：“你受伤了？”

　　罗一快速收回手藏在衣袖里：“你...你眼花了。”

　　南辰很快联想到，之前，他有好几次不小心拽了她的胳膊，她都一脸痛苦，所以，这些伤不是意外，也不是一天造成的，那是因为什么？

　　罗一余光瞄了一眼南辰，见他皱眉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但第六感告诉她，和她有关，于是轻咳了一声提醒南辰道：“集中注意力，答卷吧。”

　　南辰侧头看她，她的长发将她遮的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脸，担忧问道：“你真没事？”

　　罗一惯例冷冷的语气：“管好你自己吧！我想拿第一名，别给我拖后腿。”

　　南辰见她这么说，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会如你所愿的”。

　　做题十分钟后，罗一突然觉得头有些晕，看不太清楚，一手撑着脑袋，闭眼缓和了半秒再睁开，还是有些花，而且背后开始冒冷汗，她慢慢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调整了情绪后，艰难地继续答题。

　　罗一咬牙又撑了二十多分钟后，觉得鼻子处热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涌出来，她伸手抹了抹，低头一看是血，南辰看出她的异样，侧头询问：“你没事吧？”

　　罗一立马将衣袖盖住手背：“不要浪费时间，我说过的，我要拿第一名”

　　“切～”南辰噘着嘴自己答题，真是块捂不热的臭石头。

　　罗一瞄了一眼一旁的南辰，见他正赌气地侧着身子背对着她，松了口气，颤抖着手快速从口袋里掏纸巾，用纸巾将鼻子堵住，深呼了一口继续答题。

　　铃声响，竞赛时间到。

　　南辰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可算是结束了，喂～走了”

　　南辰用手背拍了一下罗一的胳膊，可是她趴在桌上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又拍了两下，见她仍没有反应，起身看了看她，见她手里拽着几张纸巾上都有血，立马慌了：“罗一，罗一”。

　　南辰怎么推罗一都没有动静，于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帽子掉了，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将她脸上的伤完全的暴露在南辰的眼眸里，他的心当下被扎得千疮百孔。

　　郭艾见南辰抱着罗一出来，立马迎上去焦急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数学竞赛吗？怎么他的学生进去后，还被人揍了？

　　南辰朝着郭艾怒吼了一声：“傻愣着干什么？”

　　“啊，哦，120，我这就打电话”。

　　“打什么120，不耽误事嘛，赶紧去门口拦车去最近的医院。”

　　“啊，哦～”

　　郭艾火急火燎跑着去门口拦车。

　　坐上车后，郭艾仔细想了想，总觉得不对劲，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他怎么着也是长辈啊，这臭小子居然敢吼他，哼～侧身看了看后座的他，见他一脸担忧地看着罗一，摇了摇头，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耷拉着一张脸，责备郭艾道：“你是怎么当父亲的，她还未成年，你就强迫她去打拳？这次是运气好，没什么大碍，可下次呢？”

　　郭艾一脸茫然：“打...打拳？”

　　医生拿出手机放了一段视频给他看：“我没认错的话，视频里的女孩是你的女儿吧？”

　　南辰和郭艾同时凑上前看，随后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

　　医生见郭艾不知情的样子，缓和了一下语气，“看你样子，是不知情吧？既然生了人家，多少得抽空多关心关心不是，钱固然重要，可是家人不重要吗？唉～”

　　郭艾一脸无辜：“我～我不是她爸爸，我是她数学老师”

　　郭艾用扇子扇了扇，内心闷闷不乐，他长得有这么老吗？不过才33，就算长得稍微老了那么一丢丢，也不至于像个有16岁孩子的父亲吧？

　　医生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侧了身让道：“哦，这样啊，放心吧，只是轻微脑震荡。”

　　随即有医护人员，推着罗一从急救室里出来，郭艾有眼力见的上手帮忙：“辛苦几位了，辛苦了。”

　　医护人员走后，病房里只剩下躺着的罗一，还有站着的两位，南辰和郭艾。

　　郭艾用脚踢了一下南辰：“她打拳这事，你知道吧？”

　　南辰不悦地瞪着他，郭艾略有些怕他会还手，往后退了一步：“别拿这眼神看我，我现在是你的老师。”

　　南辰收回了视线落在罗一身上：“不知道”。

　　以前是不知道为什么轻轻碰到她，她就一脸痛苦的样子，现在知道了。

　　南辰突然想到了什么，出了病房，郭艾跟着出去喊道：“南辰，你去哪？”

　　南辰早已小跑离开。

　　南辰询问了护士，找到刚才那个医生：“能不能，把刚才那个视频，再给我看一下？”

　　“什么视频？”

　　“拳击。”

　　“哦，你是那个女孩子的家属是吧，诺～给你。”

　　南辰盯着屏幕上的罗一，她被何花一拳一拳的重击倒地，却又一次一次倔强地站立起来。

　　成毅曾经对他说过：“如果你早些认识她的话，你会有惊喜的，小时候的森，又萌又爱笑，和现在的她根本就是两个人，而这一切的转变，都是因为一个人——李刚。”

　　南辰将手机还给医生，一手指着屏幕上的何花问道：“或许，你是否知道，她是谁？”

　　医生笑道：“拳王李刚的爱徒何花，怎么，你也喜欢她？”

　　南辰一声不吭转身往前走，突然望着前方苦笑出声，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罗一一直对他说，他们不是同类的人。

　　她一直活在痛苦里，而他活了十六年，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