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南风》鹿尖尖

18、怎么处理你决定 怎么处理你

　　罗一回家时，夜幕早已沉沉落下。

　　柯蓝一人在院子里不停来回徘徊，时不时探头向外眺望。迟迟不见罗一归来的身影，她忍不住掏出手机不停地拨打，可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原本慌乱的一颗心，此刻更是跳个不停。

　　“妈——”

　　柯蓝闻声秒回头。看见罗一的那一瞬间，她眼底忍不住泛起泪花，快步上前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你个死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打你电话又为什么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怕你……”

　　柯蓝不担心罗一在外会被人欺负，因为她知道罗一的身手有多好。

　　她真正担心的是——罗一不要自己，一个人独自离开。

　　她知道以罗一的性格，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开自己的。可是，她希望这一天的到来，能晚一天是一天。

　　“对不起，妈。我手机没电了，下次再也不会回来这么晚了。对不起，妈，我错了。”

　　柯蓝伸手紧紧抱住罗一，咬紧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咬紧牙关，将从喉咙口蹦出来的哽咽努力咽回去。她不想用自己的自私，束缚她的未来。即使有一天罗一要走，她再不舍，也绝不能伸手阻拦。

　　她不要罗一做自己手中的风筝，罗一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天空。

　　“饭……吃了吗？”

　　“吃过了，和成毅一起吃的。”

　　“成毅？”

　　“嗯，他前几天刚转来池楠。”

　　“那太好了，你们又可以像从前一样玩了。”

　　“嗯。妈，夜里风大湿气重，我们进去吧。”

　　“对，进去吧。”

　　“妈，你先进去，我把车停好就进。”

　　“嗯。”

　　柯蓝抹了一把泪转身向内。推开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瞄了一眼罗一。在仅剩的微弱灯光下，她的女儿美得像童话。一瞬间，她觉得女儿似乎已经长大了。可分明在她的记忆里，罗一还只是个不到她腰间的小女孩，为什么竟一下长这么大了？

　　时间啊，能否求你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

　　罗一上楼后，来到罗佳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

　　罗佳不悦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谁啊？”

　　“是我，罗一。”

　　罗佳气呼呼地打开门，没好脸色地问道：“你找我干什么？兴师问罪，还是准备威胁我？”

　　“我能进去吗？”

　　“不能。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我的手机没电了，需要充电。充上了电，我才能和你接着说。”

　　罗佳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侧身让了道。

　　“现在，可以说了吗？”

　　“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罗一拿出充电器，连接到手机。罗佳难得乖巧听话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表，一声牢骚都没发，静候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罗一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传出徐默默的声音：“叔叔，他们后来，有没有人找过你？”

　　徐克安答道：“放心吧默默，叔叔拿了你的钱，自然知道怎么做。”

　　“那就好。”

　　“那个，默默呀，剩下那部分钱，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叔叔呀？”

　　徐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可就在快递到他手里时，突然又收了回来，强调道：“不管谁再来问你……”

　　徐克安抢答道：“不管谁来问我，都一口咬定是一个叫罗佳的女孩，来我店里打印的那些照片。”

　　徐默默浅浅一笑，这才将手中的信封交到了徐克安手里。

　　罗佳站在原地，不敢置信自己方才听到的那几句对话。她望着罗一，一脸茫然地问道：“你……放的是……是什么？”

　　“我可以再放一遍。”

　　罗佳双手捂住耳朵：“够了，我……不想再听。”

　　“那，我先走了。”

　　罗一拔下充电器，向着门口走去。

　　“等等……你……什么意思？”

　　“她是你的朋友，该怎么处理，决定权在你。”

　　“可……她伤害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你难道就不想对她做些什么吗？”

　　罗一转过身，幽深的眼眸望着罗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比这伤人百倍的事，我都经历过，也熬下来了。所以这对我而言不痛不痒，不足为奇。你不用在意我，跟着你的感觉走。她是你的朋友，而我，会尊重你所有的决定。”

　　“罗一，你让我觉得……好可怕。”

　　“因为我是杀人犯的女儿吗？”

　　“不是。因为……谁也看不透你。”

　　“你不需要看透我。在你的世界里，我不会打扰太久。”

　　正在罗佳揣摩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罗一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了。

　　她要让她自己看着怎么处理？可真是给足了她的面子。可是为什么，自己那么讨厌她，她为什么还要这么顾虑自己的感受？难不成是……苦肉计？

　　罗一，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第二天早上，徐默默主动和罗佳打招呼：“佳佳，昨晚睡得好吗？”

　　罗佳望着朝她嬉笑的徐默默，突然觉得不寒而栗：“默默，那照片的事……”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的。”

　　“可那些照片明明是你发给我的，而我根本没有将它们打印出来，更没有放上网。”

　　“啊？不是你？怎么会，那会是谁？”

　　如若罗佳昨晚没有听到那段录音，她真的会相信徐默默，因为她的戏太好了。

　　“不是你吗？”

　　“怎……怎么会是我，我怎么会这么无聊？”

　　这时，广播里响起了呼叫：“请高一二班的徐默默同学听到广播后来教务办。请高一二班的徐默默同学听到广播后来教务办……”

　　徐默默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她拍着罗佳肩膀的手无力地往下滑落，望着罗佳的眼眸里多了一些看不透的神色。可她突然又扬起了笑容，一副毫不慌张、毫不在乎的神情：“那佳佳，我先去教务办了。”

　　往前走了几步后，她又突然折返回来，从包里掏出两份早餐递给罗佳：“这是给你和李雅带的早餐。一会儿看见了李雅，记得帮我给她一份，谢谢。”

　　徐默默回眸一笑，多暖人心。可……为什么会是她？

　　这时，罗一戴着耳机听着歌从罗佳身旁走过。罗佳立马伸出一手，拉住了罗一的衣袖。

　　罗一不慌不忙地拿下耳机塞回口袋里，望着她问道：“有事？”

　　“你昨天明明说让我自己处理的，我还以为你心胸有多宽阔，可……没想到都是假的。”

　　罗一皱眉，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什么意思？”

　　“不用再装假惺惺了，你自己听广播。”

　　广播里还在不间断地播放着：请高一二班的徐默默同学听到广播后来教务办……

　　罗一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莫不是成毅？

　　“你知不知道，像徐默默这种成绩中下等的学生，是没有资格替学校参加竞赛换免死金牌的。所以学校一旦知道了，她必然是要被开除的。她还这么小，被开除了怎么办？”

　　“她那么冤枉你，你还拿她当朋友？”

　　“没……我只是不希望社会上多一个废人。”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唉……你要去哪？”

　　“教务办。”

　　“去教务办干吗？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