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猎一株水仙》富美

67、伯乐

　　杀青那天照例是要拍照留念的。每一部电视剧，不管最后火不火，至少拍摄的时候，人人都会怀揣一个大爆特爆的美梦。
　　就跟买彩票一样，明知概率极低，但始终抱有美好幻想。

　　大合照之后，私底下玩得好的人都三三两两地开始合影。不过即使是平时玩得不好的人也能在此刻融入其中、游走自如。
　　毕竟只有傻子才会在无关紧要的时刻和人交恶。
　　樊李李为了纪念杀青，紧急购入了胶片相机，为此还溢价不少。她拉着景绮、唐栗知拍了一堆照片。唐栗知并不喜欢拍照，拍了一会儿便主动请缨要做摄影师。又或者说，她不是不喜欢拍照，只是不喜欢在自己憔悴邋遢的时候和两个状态过于饱满的人一起拍照。
　　“有了有了！这张都不用修！”变成摄影师的唐栗知，心情愈发高涨起。她一只手胶片相机，一只手苹果手机，脖子里还挂着一台富士。拍到完美照片之后，她几乎是一蹦一跳地凑到了景绮的面前。
　　何天畔开起她的玩笑：“唐老师，怎么绮总一回剧组，你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要你管啊！”景绮反应敏捷，立马替唐栗知瞪了他一眼。
　　唐栗知于是抿着嘴，默默偷笑。
　　“欸！你拍的照有点意思！”樊李李不吝夸赞，甚至当着景绮的面挖起墙角，“要不你来做我的助理呗。”
　　唐栗知羞涩、惶恐，看了看景绮又看了看樊李李，最后调皮地吐出一个长长的“额”字。
　　景绮倒是很大方，小手一挥：“急什么啊。反正你经纪约到期之后，也要签在我们工作室。到时候再让小唐选择也不迟哦。”
　　说起经纪约，樊李李突然松松垮垮地倒在了景绮的肩膀上：“公司给我接了一个美妆品牌直播，我查了，这个公司成立才半年。万一大家买回去用了烂脸怎么办啊。喏，还是乐乐命好，马上就要跟着绮总去闪耀米兰时装周了！”
　　景绮拨弄相机的手停了两秒：“我不一定会去。”
　　大约三米的地方，正在向她靠近的姚佳乐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而后整个肩膀重重地沉了下来。像一道城门落下了锁。

　　“绮总你为什么不去？”
　　何天畔反应激烈。在场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有胆子、有立场反应激烈。
　　景绮了解他的德性，从来只敢窝里横，去了人生地不熟的米兰，凭借三分熟的英语，生怕走丢了、玩脱了。
　　“一下飞机，谢骄的团队会全程打理一切，你不用担心。”景绮早就做好了打算。怕就怕谢骄和叶星瑞闹崩了，别突然灵光一闪，把怨气撒在姚佳乐身上。
　　何天畔心里简单盘算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想到自己和谢骄交情一般，又想到谢骄疯疯癫癫的过往事迹，他还是不死心地争取了一句：“你真的不去吗？”
　　“要不小唐跟着一起去吧。”景绮几乎用了布置工作的口吻，“免得他们两个大男人审美堪忧，一不小心就倒了粉丝妹妹们的胃口。而且我记得你考过雅思吧？好像还是八分？正好给他们两个当当翻译。”
　　“好呀！”唐栗知答应速度之快，仿佛生怕景绮反悔。
　　景绮顺势继续提出要求：“那你再学习一下剪辑，给乐乐拍个意大利Vlog。”
　　“没问题！”唐栗知比了个“OK”的姿势。
　　何天畔看两人关系这么亲密，不由地往唐栗知身边凑近了半步，嘀咕起来：“你就这么听绮总的话啊。这可不是去玩，估计刚倒完时差就该回国了。”
　　唐栗知抛给他一个看弱智的眼神：“海外出差，每天差补100欧元。”哪怕去个三四天，也是半个月工资。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自然会有人跟钱过不去。
　　姚佳乐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加入几人的对话。他脸色看起来不算活泼，唐栗知生怕他要反对自己加入时装周的队伍，深呼一口气，老实人强行扮出一副谄媚的面孔：“乐乐哥，我保证一定给你出片。那个，要不我现在就给你拍几张吧。”
　　“好……啊。”这一秒，姚佳乐的脑子堪比被苹果砸中的牛顿，他极其心机地接了一句，“那就先替我和绮总拍一张吧。绮总可是我的伯乐。”
　　景绮还没来得及出招，姚佳乐已经站到了她的身旁。他大大方方的，一只手虚拢在景绮的右肩，隔了几厘米的缝隙，没有真正地触碰到。
　　再拒绝，就是画蛇添足、是做贼心虚。
　　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吧。
　　景绮先是回头，敬业地问了唐栗知一句：“背景还ok吗？”得到确认之后，又稍稍歪头，靠向姚佳乐，摆出一副熟稔姿态。
　　唐栗知拍了两张，总觉得气氛生硬，忍不住皱起了眉毛。正凑在唐栗知身旁学习取景的何天畔百无禁忌，对着镜头里的画面直接说道：“绮总，怎么感觉你皮笑肉不笑的。”
　　“不好意思啊，刚打过肉毒。拍两张留个纪念就好啦。”景绮顺势退出了拍摄画面，又将樊李李推了进去，“你们两个多拍点，万一到时候你们的CP爆了，这些营业花絮还能再卖钱呢。”
　　说完，景绮点亮手机画面，一边走路、一边对着手机收音的地方回复消息，看似忙碌地走远了。
　　何天畔以为她是真忙，望着她的背景哀叹道：“估计又有人在给我们绮总下绊子。”
　　一句话，惹人遐想无限。在场的人都清楚，万象影视给到《潮湿童话》的宣发条件并不好，《春花与玉》的选角又变成了少爷小姐的团建。更有小道消息传，王氏集团将派遣新人接替景绮的副总位置，比如王铭乔的新欢。
　　谣言掷地有声。张量甚至毫不避讳地在自己的团队面前开炮：“黑花工作室索性改名叫昙花工作室吧。”

　　“很忙吗。”
　　景绮一回头，发现身后又站着姚佳乐。尽管他肩膀内扣、微微驼背，还是比景绮高出了快二十厘米。杵在那里，遮掉景绮头顶的一大片灯光。
　　“还好。”景绮被埋在了阴影里，姚佳乐看不清她脸上此刻的表情。也许她就是没有表情的，就像她的心，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或许——”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姚佳乐想要这么问，但他知道自己不配这么问，于是改口道，“时装周的事情我还是想跟你再沟通一下。毕竟时装周之前，估计我也见不到你吧。”
　　“怎么会。我办公室地址你是知道的呀。”景绮柔柔地应了一句。
　　姚佳乐发现，自从她去了一趟香港，回来之后似乎对他一直都是这么漫不经心的口吻，就像戴了一层雾白色的面纱，让人看不清真心抑或假笑。
　　大约是离婚的伤口太深。
　　“这次时装周的行程，有个牌子的国内最大代理就是王氏集团的子公司吧。”
　　“So？”
　　“如果你有难处，我可以不去。”
　　景绮在晦暗的夜色中笑了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难处。还是你听人道听途说，深以为然。”
　　景绮彻底转过了身体，和姚佳乐面对面地站着。她发现他的距离感真是危险的存在，此刻，他们之中无论是谁，只要往前大跨一步，简直就能扑到对方怀里。
　　糟糕，景绮皱了皱眉。姚佳乐衣服上的香气正在向她蔓延，像一株吃了兴奋剂的爬山虎，瞬间爬上了她的鞋面、她的衣角，爬进她的鼻尖。
　　没有酒肉汗臭的味道，没有脂粉香精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香气，像春日里的奶油蛋糕，又像盛夏天的蓝色风铃，还像银杏树下埋藏着的树脂琥珀，它们一层一层地往景绮的身上爬，犹如四季翻滚，最后牵出一缕荷尔蒙浓重的麝香，让人难免心思茫茫、昏昏欲睡。
　　如果他不是艺人就好了。

　　“姚、佳、乐。”景绮犹如念咒语一般念出他的名字，“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以你目前的艺人影响力，有这样的大型活动就要不遗余力地去干。而不是轻易说不去。”
　　突然其来的教训让姚佳乐变成树桩，堵在原地，一声不吭。
　　“我猜你是觉得我在王铭乔那里受尽了委屈，所以要帮我。”景绮不介意把他们之间的楚河汉界画得更清晰一些，“那你能帮我去揍他一顿吗？或者你买下他们公司，让我做老板。退一万步讲，就算你做得到，你又为什么这样做。我是你老板，我和我前夫之间的私人恩怨，和你没有关系的。你尽管抓住机会去闪耀米兰，等你在外媒面前刷了脸、有了商业影响力，兴许以后我真的混不下去了，你还能赏我一口饭吃。”
　　姚佳乐很想回一句，他期待那一天，这样他就不用身处下位、战战兢兢。
　　“知道了，是我想太多。” 姚佳乐乖乖地垂下了头，犹如扶老奶奶过马路却被老奶奶骂了一顿的小学生。真是单纯得我见犹怜。
　　“弟弟，别太善良，别把自己的路走窄了。”景绮拍了拍他的肩膀，替这段对话画上了句号，“哦对了，以后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也不要看其它工作人员。我们不是你粉丝。不需要你媚粉。毕竟作为艺人，最不应该的就是和圈里人纠缠。”
　　她想她说得很明白，他也该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