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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Love Me Mo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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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手头的杂活,唐栗知终于放任身体松散下来。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58,卡得刚刚好,赶在零点之前收了工。
她可不是那种工作狂,用加班来打开自己新的一岁,怪触霉头的。
两分钟后,要好的高中同学发来信息——“栗子生日快乐,希望你能早日成为影视圈大佬,到时候我来给你做法务!”、“那我来做财务!”、“不是!栗子都当大佬了,你两还要干这么苦的工种吗!”
群里插科打诨闹成一片,唐栗知回复着回复着,嘴角却露出了苦笑。娱乐圈的工作就像对外筑了围墙,砌上金砖、嵌入宝石,看上去永远金碧辉煌、光芒四射,只有走入其中,才能看见沾染血泪的黑心棉花。
想要爬到金字塔的塔尖,你得争、你得抢。太多岗位是没有门槛的,全靠血液、和xing传递,不夸张地说,简直就像艾滋病。对于像她这样不爱争抢、不擅争抢的人来说,登顶难度不亚于在100年内为全人类找到一颗新的宜居星球。
因此她正在考虑离开。
就像很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一样,唐栗知打算改换赛道,及时止损。读个研究生,抑或考个公务员,都比在剧组当一个杂务小妹要有意义一些吧。
她不觉得给剧组多订几次盒饭、给演员多剪几组营业视频,能让她的人生产生质变。编剧组倒是夸过她,称赞她“很有灵气”,但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她没有再等来任何工作提携,倒是某天夜里摄像师突然发来信息,说房间里被子太薄,一个人睡太冷。
被骚扰的事情,唐栗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隐约猜到了成人世界的一条规则,道德感太高,会显得又装又蠢。
“算了算了,生日快乐。”唐栗知对自己说。就在她关电脑之前,唐栗知收到景绮发来的信息。她告诉自己别点、别看,假装已经睡了,反正景绮也不是那种没分寸的老板。
但或许正是这份分寸感,让唐栗知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你睡了吗?”这是景绮发来的信息。
唐栗知还是老实,回了个:“打算睡了。”
“那我拿个东西给你。”
打开门,随着门缝渐渐变大,唐栗知看见了一只饼饼(注:迪士尼人物,原型是一只会做饭的小狗)、两只饼饼、三只饼饼。直到门被彻底打开,景绮的脑袋从一束超大的饼饼花束中露了出来。
“生日快乐啊!”
唐栗知被感动到说不出合适的话:“绮总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你们简历上都写了的呀。”景绮一副轻巧的模样。她知道小女生受宠若惊,便像个大姐姐一样多说了几句,“幸好我猜到我一进组你就会等着我,把这些饼饼都藏在我的行李箱里,不然刚刚就被你发现了。还有啊,你们饼饼现在也太火了,港迪的这款我入园了也没买到,只能找黄牛买。”
“这款我知道!溢价很多,我没舍得买。绮总……”唐栗知憋了很久,就憋出一句,“你破费了。”
“这算什么,你们几个前段时间都辛苦了!要不是因为我自己的一些事情,你们还能稍微轻松些。”
唐栗知点了点头。
“咦,这时候你不应该说不辛苦嘛!”景绮逗她。
唐栗知“刷”地一下红了脸。
“好啦,我知道你实诚。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绮总!”景绮刚要转身,就被唐栗知叫住了。她暗笑,总算不是一只实心的榆木脑袋,于是扭头冲她疑惑地挑了挑眉。
“绮总要是有空的话,我请你去吃烧烤吧!就在附近,不远的。”
两人出酒店的时候,遇见刚回来的何天畔。何天畔贼兮兮地凑上前问:“绮总,这个点,你们两,要去干嘛?”
要不是有唐栗知在,景绮真的很想甩出四个字“关你屁事”。不过此刻她还是维持住了温柔的人设:“小何刚下班啊,辛苦了。”
“命苦!下了组还要陪我们乐乐大明星健身。”姚佳乐卷,何天畔躺,这两人总归不能一直搭班。找个机会,景绮要把他们换开。
“那你早点休息吧。”此刻景绮不打算和他多扯。
何天畔却八卦,继续追问:“你们去哪里啊?是不是去吃好吃的!”
“别问,女生局。”
“啧——不会是去……”八卦的何天畔得不到景绮和唐栗知的一点点关注,只好发信息给姚佳乐,“你猜,我半夜看见什么了!我看见绮总和唐栗知一起出门,还神神秘秘地说是女生局!天啊,世风日下啊。男孩乖乖睡觉,女孩子却……”
可怜姚佳乐本来是要睡个好觉的,被气得手机直接砸在额头上,瞬间清醒。
几串热腾腾的烧烤下肚,唐栗知终于有勇气开口。她问景绮:“我是不是不太适合这一行。”
“你想辞职?”没想到景绮比她更直接。
好吧,也许绮总本来就不是爱拐弯抹角浪费时间的人。不过这份直接一下子把唐栗知的勇气浇灭了。
仍旧是景绮开的口,她反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合这一行呢?”
“比如——像绮总你这样的。”
景绮笑了:“你这是拍马屁吗?”
唐栗知连连摆手。
“你是没见到二十几岁的我。那时候的我也挺任性的,家里找的工作,不爱干就辞了,后来自己找了艺人助理的工作,干了没多久又辞了。那时的我看不惯假大空的东西,假数据,假新闻,假笑、假话,都挺没意思的。结果到了二十八九岁的时候,我发现没有工作给我辞了。我被面试的HR、被七大姑八大姨们吓到了,我怕我要一个人孤独终老、且没有退休金没有社保地孤独终老。那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很搞笑的事,我因为各种压力姨妈并不规律,很久不来又或者来了两天就没了,我以为我要绝经了你懂吗,还去红房子医院挂了专家号,结果专家让我把号退了,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唐栗知仿佛听天书般不可置信,绮总也会有这么幼稚、慌张的时刻嘛。
唐栗知不自觉地轻笑出声,被景绮瞪了一眼:“别笑!等你到了年纪你就会懂的。这个社会对女孩子下了太多诅咒,年纪越大、诅咒越重。我当时真觉得人生要完了。没公司要我、也没男人要我,简直是一个女人在21世纪的顶级罪状。然后我逃跑了,去读书,用学历对抗焦虑,还很仓促地有了Kingsley。算是赶在30岁之前完成了结婚生子的任务。”
“Kingsley很可爱。”
“所以啊,我并不后悔仓促地生下Kingsley。只是我觉得他可以出生在一个更好的时刻。”他本可以在一个健康美满的三口之家出生,而她也值得拥有更真诚的恋爱。
也不知道当年在急什么。仿佛三十岁一到,头发会一夜发白,肌肤会丧失所有胶原,就连月经都会带着一切爱与美好和你say byebye。
“我只想告诉你,大多数人都是表面风光,走的路也并不是天生适合自己的。想要该换赛道,当然可以,但是改变的决定一旦做出了,就要对自己负责。后悔、内耗,才是最浪费时间的。”
唐栗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无论你怎么改变,我还是希望你能保持你的真诚和实诚。也许这些特质现在看起来有点阻碍你的路,但是以后,它们一定是你的制胜法宝。”
“我明白了,绮总。”
“慢慢来吧。反正我替你试过了,就算过了三十岁,还是可以继续当美少女的。”景绮很少说这样不要脸的话,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景绮回归的第二天,剧组多出了两间推拿室,为现场工作人员提供肩颈理疗等服务;景绮回归的第三天,她自掏腰包,请剧组所有人员喝咖啡……剧组的士气渐渐找了回来,《潮湿童话》总算平平稳稳地如期杀青。
而公司里的某些人,尤其是张量,对她的行为只有五个字的评价:“花钱赚吆喝。没有男人撑腰,就只好自己出来卖笑。”
张量对景绮的怨气倒不是没原因的。《一口樱桃酥》这个项目他跟得好好的,都已经和大编剧敲定,要围绕男主角家道中落、勤工俭学、拼搏创业的主线好好发散剧情,景绮却冒了出来,说要极尽甜宠,放大主角之间的拧巴、拉扯。
果然女人的脑子里就只有情情爱爱。
不过蠢也有蠢的好,她居然要启用徐灵姿。谁不知道徐灵姿和于新茜是对家,到时候于大小姐一生气,别说一个万象影视,上海滩整个影视圈也是要抖三抖的。
“一个没了后台的小女人,还能混几天,也值得你生这么大气。”孙同安滑动鼠标,看着张量刚提交过来的策划书,“《灵境问天》,故事体量倒是足够了。”
“我们后台做过数据调研,这本小说在男频网站的热度是目前攀升最快的,而且作者是新锐,版权费不会太高。”
“还在说数据数据。你把厉总年前的致辞再去好好读一遍,现在开始拼的是专业敏感度,对市场、政策、题材都要有独家研判。”孙同安气得拨开了眼前的药片,才吞下,就继续教育起张量,“你对上面的心思啊,有时候还不如景绮琢磨得多。”
张量嘴上说“是是是”,心里却觉得,他怎么比得过这种靠男人吃饭的女人,察言观色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