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回忆(三) ...
-
江行冷汗涔涔,他盯着眼前挂着笑意的男人,从心底生出来一种徒劳的绝望。很奇怪,江行几乎是在一瞬间察觉,那种绝望,似乎并不属于他。
“师兄,师兄快醒醒”
江行睁开眼,少年得意又青涩的脸庞在他面前晃悠。
外面暖烘烘的太阳晒进屋内,惹得江行胸前一片发烫,他缓慢地抬起手,还没看个仔细,祁溪的剑柄就压了过来。
“师兄,快点起来,再不起我就拔剑了”祁溪的声音变得十分清晰,玉佩与剑柄叮叮地撞着一起,祁溪的手也一同伸了过来。
那是一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视线粗略扫过指肚,却只见得如莹玉般的指肚处细微的剑茧,眼睛垂下,清冽的香气在四处落下一点点茫然。
江行睁眼一刻,祁溪的手却是已经压了上来,手指紧密地贴合上去,抵在江行的脖颈处。
祁溪分明没用力,江行却听见,自己张口,吐息缓慢地问“你要做什么?”
“师兄不是答应我了吗?”
江行坐起来,余光瞥了一眼镜子,趁着祁溪还没发脾气,掂起一个温吞的笑,“师弟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忘记。”
祁溪歪头看着江行。他的视线明目张胆落在江行的脖颈上,不显眼的一圈青红痕,手指印张牙舞爪地趴在侧面,耳垂向下半寸,离远只能窥见不明的红色,走近了却过于刺目。
那是他的手笔,某种隐秘地快感令指尖发麻。祁溪转头,却看见被这样落下一圈痕迹的男人正慢吞吞地束着自己的头发,末了又不忘将衣领竖起。
“师弟,我这就去禀告师父……”江行听不见自己说什么,他只看见祁溪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祁溪似乎对所求之事并不在意,他对着江行踏出门的背影,声音笃定又低沉“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
师父歪着头打瞌睡,江行进门,躬身行礼,正欲张口,却发觉师父的浅眠呼吸匀称,竟毫无防备。
“师父……?”江行试探着叫出来,屋里燃起的檀香一缕缕飘起,香炉里烧成段的旧香猝不及防地跌到铜底。
“江行啊”师父咳了两声,他袖袍不动,岿然不动地等江行说来的缘由,“弟子是为师弟而来”。
听到祁溪的名字,师父换了个姿势,他打眼看着江行,伸手端起旁边早已变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师弟想要师父赐字”江行刚说出来,师父便了然的点点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江行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地压住心里涌起的所有情感,不解地问“可师弟还未及加冠……”
“砰”
茶水飞溅,水杯安安稳稳地停在桌边,师父站起身,凝视着门外“江行,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多照料祁溪”。
江行跪下来,视线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水渍。
“弟子不知”
“祁溪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不,可以说,假以时日,祁溪必将成为武林魁首”师父站在江行面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看不见尽头永远投射阴影的高墙。
江行跪在地上,静静地听着。
“我现如今,已教给不了祁溪多少了,他日……”师父说着,突然停下了“江行,抬起头来。”
江行茫然地抬起眼,师父却对着他摇摇头,那种目光里多少包含着怜悯的成分“江行,若是你日后能辅佐祁溪,在江湖也算是留名”。
那一刻,江行突然想起来祁溪说的一句话“可是那太无聊了。”
江行再也听不见师父说的什么,他勉强拜完礼就夺门而出。
江行觉得天旋地转,他想起来祁溪。
祁溪用了一个月,就熟练透了他一整年才修习的功法;祁溪领悟力极好,用入门式打败了跟江行同辈的师兄;祁溪用了没多久的功夫,便将门内功法缺陷指出,新入门弟子进步飞快。
江行勤勤恳恳一整年,不如他祁溪酒醒后一剑。
祁溪是天才,举世的天才,而他江行什么都不是。
只是个依靠着资历和笑脸相迎,勉强混上大师兄位置的门内弟子。
江行也有梦,他从没想过成为江湖里统领一方的角色,他想济世,想救人,想用手中剑,在风雨飘摇有一个被人听到的名字。
所以他一日比一日勤勉,待人真诚,为人诚恳,即便江行受过“伪善”的唾骂,但他依旧稳当地坐在“大师兄”这个位置上。
这样就好了,江行想,一直这样走下去,他与更高的名头,更多的瞻仰,更广的济世之才唾手可得。
祁溪来的不是时候,江行沉沉地想,自己的梦好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