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回忆(二) ...
-
祁溪看着黑暗中蜷缩在一起的江行,突然转身抓住了门框,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眼瞳的颜色越来越深。
“该死……怎么会提前”
男人遏制不住的呻吟从牙缝里露出,他缓缓坐了下来,衣襟敞开。月光下,祁溪面色惨白,他胸口处有奇异流动着的纹路,跟血脉相连,气息涌起的一瞬间,四肢百骸的痛楚一同迸发开。
祁溪熟练地点着穴位,扣上自己的脉门,那里正疯狂涌动着一股强劲的内力,祁溪咧开嘴,一丝血迹从嘴角流下来,随着他的吐息,强劲的内力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奇异的纹路没有消失,反而隐隐地有些膨胀,他脸色不变,伸手去触摸那处,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存在的痕迹,可手指的痛楚还在持续的变深。
祁溪放下手,猝不及防地,吐了一口血。
屋内静悄悄,江行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祁溪站起身,迎面撞上洒进屋内的月光,月光盈盈绕绕,在祁溪的手腕处倾斜撞落,晕开一片红色的光晕。
涌起的某种冲动让祁溪忍不住向着地上的江行走了两步,他抓住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离江行很近,指尖正在轻微地颤动着,祁溪咬着牙,他咽下满嘴的血气,死死地盯着昏迷的江行,半晌,才轻轻地问出来
“师兄,你真的不记得了?”
江行还在无知觉地昏睡着,祁溪却已经收起了刚才的动作,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盯住了自己的手腕,那里盛开着弧形的花朵,好似已经存在那里很久,在祁溪白皙的手腕上,露出不一般的色泽。
“还没解除吗”祁溪向前走了两步,他打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没人看到这时候的祁溪,瞳孔一片血色,嘴唇也呈现出不正常的杏白。
头顶上月光正盛,平静地照耀在石子路上,远处传来嘶哑地鸟鸣,除此之外,偌大的内庭,竟然没有一丝声音。
江行从冗长的梦里醒过来,他是毛茸茸的手感吓醒的。
“这什么!”
地上散落着黑色的羽毛,与江行手可以触碰到的,黑色的死鸟。
鸟头歪在一边,脖子上是已经干涸的血迹,翅膀被折断了一只,江行硬生生咽下胃内容物想要争先恐后挤出来见面的前兆,他甩开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屋内的地上,凌乱的鸟毛与血迹纠缠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鸟死的很不规律。
江行捂着鼻子,踏过地上的羽毛,却在门口看到了一双放好的干净鞋。
“恶作剧吗?”他愤怒地喊出来,松开手。却在下一秒“哇”的一声,吐在了那双鞋上,江行吐完,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鸟类尸体混杂的味道。
江行捏着鼻子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刚被放进泡菜坛子又扔进培养皿混合加热几个小时后在大夏天过了一整夜的味道。
院子里的水井噗通一声发出声响,江行“嗷”的一声便扑过去。
水井里的井水甘甜冰凉,江行痛饮一口,“好爽”他赞叹玩,余光却瞥见打水的桶上系着一根红色的布条。
殷红的湖水与祁溪那张年幼的脸在眼前闪了又过,江行放下瓢,静静地站在原地。
江行觉得,他当社畜的二十几年,已经足够辛苦了。
好不容易获得一次新生的机会,本以为能就此安度人生,什么江湖风波,什么侠魔恩怨,跟他通通没关系,江行只是想,安稳活着。
他从梦里,看到了一段故事。江行心里有数,那是原来“江行”的故事,甚至可以说,那是原来“江行”和祁溪的故事。
只是,当年分明只是脾气跋扈的少年,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江行看着脚下的影子,旁边的水井冒出丝丝的凉气,这里听不见鸟叫声,江行奇怪地想,为什么,会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还是,江行看到的太少了。
“江宫主”
祁溪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江行打了个颤,他急促地转身,而身旁空无一人。
“别太着急,来主殿找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江行听出来祁溪话里的笑意,反倒是生出一身凉意,早晨扔鸟尸的凶手找到了,只是,祁溪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呢?
江行半点没对这个所谓的“好消息”抱有期待,他只是放缓了脚步,因为就算他不去,祁溪也一定有办法将他放到那里。
这种喜怒无常的人,江行抱着胳膊,摇了摇头,还是不惹的好。
内庭到主殿的距离并不算远,到了这里江行才发现,月生宫远比他想象的要大,而他这一路上,路旁的植物枝繁叶茂,摆放也是井井有条,可江行却没看见一个人。
江行到的时候,祁溪已经在那里等很久了。
江行对上祁溪的脸,他一半藏在阴影里,另一半在太阳余光下,不知道怎么回事,江行突然想起,祁溪晃着“江行”手臂,神采飞扬地要一起练剑时候的样子了。
祁溪似笑非笑地看着江行,他张口,却突然被江行打断了。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拉住我要一起练剑”
江行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太鲁莽了,他看向祁溪,果然,祁溪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江行磕绊着补充“只有这一段,其余的没有”。
祁溪沉默片刻,他深深地看着江行,似乎要把江行看穿一般,过了半晌,才收起了溢在空气中的压力“真的?”
江行想也不想地点头“真的”。
祁溪垂下眼,收起气息的他看起来很是安静,眉骨挺拔,侧脸犹如话本里迷倒一片少女的俊才,江行突然想看看,祁溪拿剑是什么样子。
“武林要开始大乱了”
祁溪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江行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他没搭话,祁溪勾起唇角,语气平淡“正道衰败,妖魔横行的时代要到来了”。
江行心里不安地跳着,他心想,果然是妖魔。
祁溪突然转过头,眨了下眼睛,盯着江行,他缓缓开口,话语里挟裹着让江行背脊发凉的温柔“感谢江宫主,是你走出日盟宫,向所有人宣告了这件事”。
“什,什么”
祁溪的笑容依旧不变的挂在唇角,江行明白过来,祁溪没有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