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66、取你性命

　　六十八

　　“那孩子……”江行听白鹭年的口气，心下一惊脱口便问了出来。白鹭年斜眼扫过二层那间房门紧闭的房间，显然便是默认了江行未说出口的话。
　　江行眉头皱起，他本以为晏灿只是单纯的弃徒，而青露雨与他有救命之恩，没想到晏灿身世居然如此复杂，而且又是牵扯到剑霄阁。
　　女子盯了江行一会，嗤笑一声“江宫主果然心怀仁善，这就开始心疼了”，她话里语意不明，江行笑也不是，只得扯了扯嘴角，不自在地问道：“然后呢？”

　　女子产下晏灿的第二天，已经是气若游丝，她恳求青露雨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孩子，并在临终之际说出了自己的姓名，晏清涟。
　　新生与死亡在顷刻间发生了逆转，青露雨仿佛站在站在地府路口，一手将新生命带来人世间，另一只手却把鲜活的生命送入无边的黑暗。
　　青露雨见那孩子先天不足，又似有怪异之症，连夜便带了孩子启程回谷，她一心想要救这孩子性命，却忘了另一件事。
　　那柳啸为人霸道，睚眦必报，虽出身于剑霄阁这种名门正派，却玩的一手好毒。
　　幽云谷的长老将青露雨痛骂一通，眼看着就要把她关入药室反省，却突然注意到被带回来的婴儿。
　　婴儿身上果然有胎毒，三长老擅毒，却一时间也难看出是什么毒，下毒的方式和时间更是难判断。仔细询问之下，青露雨才吞吞吐吐出晏清涟的名字。
　　几个长老惊骇，柳啸那厮手段狠辣，居然对自己的正妻下手。那时剑霄在江湖中风头正盛，柳啸正是首徒之一。
　　权衡之下，幽云谷副谷主对青露雨传达了他和几位长老的意见，这个孩子活不了，尽早断了药材，葬入医谷。
　　青露雨不认同，若是毒素深入骨髓，这孩子从生下来就活不了，既然能一路坚持到幽云谷，那便是上天给了他一条活路。
　　副谷主对青露雨颇为失望，下令将她压入药室，反省三月之期。青露雨来不及反抗，就一路被扔进了暗无天日的暗室，这一关，就是整整一个月。
　　白鹭年去见了她一次。这个年纪轻轻就三番五次叛逃的师妹正前所未有的狼狈，她向来不愿喊白鹭年师姐，这些年喊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可这次青露雨的第一句便是喊她师姐。
　　青露雨抓着药室的栏杆，一声声喊师姐，她说师姐，你帮我看看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白鹭年去见了那孩子一面。或许是上天有灵，那孩子居然活了过来。自从断了药材，只有基本的食物供给，虽然婴儿的面色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白，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哭，满眼好奇地看着白鹭年。她心情复杂地回去告诉了青露雨，却看见师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师姐，我已经送走了那孩子的母亲，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了”青露雨靠在栏杆上，她的语气很平静，白鹭年的心里却波澜万丈，掉头走了。
　　白鹭年回去想了很久，向副谷主求了情。
　　青露雨破例被放出，她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用自己的积蓄将药材给那孩子续上，长老们虽心有不满，在副谷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下，也选了默认。
　　半月未到，青露雨又偷偷溜了出去。她只是很奇怪，究竟是什么样的毒，连幽云谷的长老都会束手无策，而晏清涟身上的毒，到底是不是剑霄阁的柳啸所下毒手。
　　只是，青露雨来晚了。
　　那日晏清涟断气之后，村民将她埋在村子附近的土坡中。晏清涟血中所含的毒，却顺着土壤流入了村庄唯一的水源。
　　黄土撞破门扉，青露雨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副死相。整个村内，活物只剩一只气喘吁吁的小牛，村里人的死状各有异样，而相同的地方是皮肤呈现极端的灰白色，眼球发灰，指尖泛出绿色的血点。
　　青露雨走了几步，就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她恍然地想，是我害死了他们。
　　一场雨落下来，浇湿了卷起的尘土，也熄灭了青露雨。
　　她一路走过去，发现井口发出清幽的绿色，而土坡在磅礴的大雨下，露出一丝诡异的红。
　　雨停的时候，青露雨已经想好了。
　　一场大火，烧了起来，火势越烧越凶，将所见所触及的地方吞噬殆尽，连同那些土坡一起，全然变为一片灰烬。

　　青露雨回谷，直接去见了副谷主，将事情的原委讲了个清清楚楚。副谷主沉吟片刻，问她，如何断定此毒一定是柳啸下的手。
　　世人皆知柳啸性凶，又善毒，青露雨一想，副谷主说的有理，便答道，上门找他问个清楚便是。副谷主又问，是与不是，会作何选择。
　　青露雨答，若是，我便杀了他，若不是则自请出谷，终生不回。
　　副谷主长叹一声，看她意已决，便大手一挥，将人送了出去。
　　青露雨出去后，先去看了看那小孩。小婴儿很乖，不爱哭闹，因为一无所知，见了青露雨便咯咯地笑了几声。幽云谷的药材源源不断，青露雨心里清楚，若是以药材续命，恐怕未及弱冠就会死，不如尝试去解开这种毒，反倒是能博来一线生机。
　　不过首先，青露雨带着自己唯一一把剑出了谷，她要问个清楚，究竟，是不是柳啸下的毒。

　　身为首徒，柳啸的日子过得很是肆意，所以他见到青露雨时只是小小惊讶了一番，便虚情假意地撇着嘴说，虽然爱毒，却从不对人下，这位师妹肯定是误会了。
　　青露雨见他气定神闲，心下困惑，张嘴便问，听说尊夫人身怀六甲，让我诊断一下如何。即使只是一瞬间，青露雨也确实看到了柳啸眼中的杀意，她几乎是在下一刻就断定。
　　柳啸一定是下毒的人。
　　青露雨在顷刻抽出了剑，当着许多剑霄阁弟子的面，对柳啸说，我替晏清涟来寻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