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34、三十四 擦肩而过

　　杜子慈躬身站在大殿里，他不该抬头，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抬头，可是，祁宫主已经离开宫里了。空荡荡的大殿中没有一丝声响，杜子慈好一会才站直身体，盯着大开的宫门，不知道在发什么愣。
　　快马驶过路沿，祁溪稳稳地坐在马车里，他面上覆了层黑纱，一是为了避免被有心之人给认出，二来则是，他实在太过招摇，从头到脚都显露出并非善类的气息。祁溪手里拿了封信，这是行落空加急送到他手里的，关于江行的消息。
　　信的内容很简洁，行落空说短暂的有了江宫主的消息，但很快便跟丢了，唯一能确定的是，江宫主也在去论剑大会的路上，似乎是跟着剑霄阁的几个人一起。信到这，行落空的恶趣味又显现，他在末尾特意强调，江宫主似乎认了个师弟和两位美貌的师妹。
　　“吁——！”车夫高高扬起缰绳，企图安慰受了惊吓的马儿。豆大的汗珠从车夫头上滚落，他手心里全是恐惧而出的汗，一想到丰厚的报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驾驶。
　　纸屑碎从祁溪手里落下，行落空的目的达到了，祁溪的确很愤怒，他恨不得现在就找到江行，还要当着他的面杀了那些冒牌的师弟和师妹。“师兄”祁溪撩开车帘，看了一眼无尽葱郁的山林，他的鼻子很敏锐，路程越来越近，“这次可是你先背叛我的”他喃喃道，瞳孔里却一闪而过片刻的猩红。
　　疼痛毫无征兆，祁溪攥紧衣摆，脸色发白，月至中旬，他咬牙拽开衣袖，发现血脉下红色的印记正隐隐地散发出光泽。“跑快点，不然杀了你喂马”祁溪一拳砸开车窗，本就摇晃的马车更是像要直接散架，他话音刚落，马车便更快了。车夫在前排，眼泪鼻涕横流，手里的缰绳堪堪要脱离手，身后载着的男人身上抑制不住的杀意逼近前排。现在他也不想要什么报酬了，只要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牧尧之推开门，看到江行与宁问岚坐在桌子两旁喝茶，脸色也没好多少“师姐让我喊你，你们下楼用膳”。牧尧之避开江行的视线，颇有责怪地看着宁问岚，他顿了顿调整好语气问：“师妹，你怎么单独来陆大哥的房间，你毕竟是……”，“牧师兄”宁问岚笑眯眯地打断他，站起身对江行招了招手“师姐应该已经等急了，我就先过去了”，她说完，拽着还想说什么的牧尧之就出了门。
　　少女走在前面，牧尧之紧随其后。江行听到宁问岚语气颇为平淡的说了什么，不咸不淡地看了眼牧尧之，转头蹦蹦跳跳地走下台阶去和温怜山汇合了，而牧尧之眉头紧锁，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啧，江行心里感叹，这个牧尧之看起来好像对宁问岚有点别的意思，也难怪，宁问岚是师妹又古灵精怪，不过看起来流水有意，落花不是很在意。江行整理衣衫，却突然感觉到什么一样，看了眼窗户。外面乌云压顶，气浪层层翻滚，热流随之而上，天边若隐若现出一道道闪光。
　　要下雨了吗。江行推开门下楼，发现温怜山三人已经在桌上等了他许久。
　　“陆师兄，你来了”宁问岚起身要帮他拿椅子，江行连忙从一旁拉过来坐下，他不知道怎么的，对宁问岚突然多了种莫名的畏惧感。“陆师兄干嘛这么怕我呀”宁问岚嘟起嘴，气鼓鼓地坐下来，把饭推到江行面前。“没有，我这不是……”江行艰难地措词，牧尧之先耐不住气站了起来。“师妹，你……”他说了一半，对上温怜山奇怪的眼神，又硬生生转变了口风：“我吃饱了，请便”。
　　从头到尾，都视江行于无物。江行自然地夹起菜塞进嘴里，感觉好久没上一顿好了的，他吃着吃着才发现剩下两人的氛围有点奇怪，“唔，你们不吃吗？”江行放下碗，四处寻找着茶壶，他有点吃噎着了。
　　温怜山不大自在地看了眼江行，有些为难地说：“抱歉，我师弟他向来是这样……”，江行无所谓地摇摇头，毕竟是上一届论剑大会第一名，天才有点狂傲很正常，江行想着想到了另一个他认识的天才，不仅恃才傲物，还相当的自大。“没事，你们不吃我一个人也不好意思”江行拨完半碗饭，客气地推了推盘子，他机械地嚼着西兰花，怎么会又突然想起来祁溪。魔头真是阴魂不散。
　　“师妹，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跟牧师弟说清楚”温怜山沉吟片刻，郑重道，相比之下宁问岚反倒是一点都不紧张，她夹起西兰花塞进嘴里，不去看温怜山。“牧师兄肯定是因为卫卿山的事情而情绪不定，师姐，你多体谅他就是了，我要多向陆师兄学习才对”。拨完最后一口的江行突然感觉温怜山的视线带了点复杂，似乎还有后悔的成分。
　　“我先，我先上楼了”再迟钝如江行，也知道自己被宁问岚当做了挡箭牌，他瞄了一眼，却正好对上宁问岚抿嘴一笑，江行后脊发凉，转头就走，书里是怎么说的来着，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江行的上房位于第二层，上头还有一层，之前问起来的时候店家就说那是留给一部分客人的房间，毕竟他住进来是温怜山直接给的牌子。“那，剑霄阁的牌子能有机会住进上层吗？”江行试探着问，店家维持着笑容将牌子退了回去。居然连剑霄阁这种水平都不能住进上房，那得是什么水平。江行的诧异让店家稍微松懈下来，对方看了眼牌子低声道：“并非是剑霄阁住不进上房，而是您不行”。江行以为他是指自己这种冒牌弟子，转念一想不对，店家态度相当好，说话间有意无意地看向牌子，意思就是，江行这块牌子所代表的等级，不够。
　　大雨如约而至，随着马蹄的嘶鸣与人惊恐地叫喊，一辆无人的马车停在客栈前。
　　一身黑衣面色苍白的男人递出一块金色花纹镶嵌，印有半块月亮的令牌甩在店家面前，店家定睛一看，面不改色地躬身道：“顶层上房，您请”。男人收回令牌，一路直奔三楼而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手指尖的血混着雨水低落在地板上，“……”男人没说话，停下了。店家见状，立刻嘱咐身旁小二，“热水已经送到您房里了”他说，男人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店家，却发现店家躬着身，将脸藏得严严实实，男人低笑了一声，瞳孔里一半的红色愈发张狂。

作者有话说

　　他来了，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