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13、十三 无辜

　　祁溪看着这扇门很久了，从那个红色的夜晚过后，他就再没离开过这里。
　　每月十五，当阴蛊的毒性发作，祁溪会想到，师兄，将他困在这里的人，在与他近在咫尺的地方逍遥快活。复杂的恨意便冲击着内心，祁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杀掉一批宫人，或许是无辜的，那又如何呢，祁溪满不在乎地想，师兄让我遭这样大的痛苦，那他们就是为了师兄而死。
　　月生宫的恶名不胫而走，更替极快的宫人，丰厚的俸禄，和犹如恶鬼般阴晴不定的宫主，消息传遍了武林，月生宫里依旧静悄悄。
　　祁溪想，等到血流进了月生的地下，一定就能传递到日盟宫那里，师兄会如何作为呢，继续充耳不闻的当他的大英雄，还是“再一次”为了武林出头，将自己这个大魔头斩杀于剑下。
　　想到这，祁溪瞄了身边人一眼，他略有期盼又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再一次的话，师兄，你又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阴蛊的毒性已经成了祁溪练功的佐料，但如蛆附骨般的疼痛仍旧无法消除，正如当日种蛊人所言，阴蛊如果没有阳蛊终生无法消除，祁溪也同样无法踏出月生宫一步，他就这样在月生的湖前，看了三年的天空，直到，日盟宫终于传来动静，江行在那里大放异彩，祁溪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抓住了直觉，递出一封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信。
　　如预期般发生了，祁溪却丝毫欣喜都没有，他想杀了眼前的人，想把师兄永远囚禁在自己身边，但是，师兄却失忆了，阴蛊的印记并没有消失，祁溪却依然能跨出月生宫。
　　宛如一把命运的大手，推着祁溪与江行走向一条完全不看到尽头，充满迷路的道路。

　　“祁宫主，你在想什么呢？”江行伸出手指在对面人的脸前晃了晃，他发现美人宫主那张冷艳的脸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失神，抓紧时机打破对方防御，江行心道，如果按记忆里的算法，祁溪应该被困在这里整整三年没有出去过，这个反应也正常，死宅再入社会而已。
　　很快，江行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因为他又一次迷路了。
　　月生宫与日盟宫虽说就隔了不远，甚至可以说是紧贴着，但是月生出去的路复杂交错，而日盟的大门，江行只从那里出去过，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进日盟。
　　一宫之主，你好丢人，江行羞愤地想。
　　“这边”抱着臂的祁溪指了右边，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的长衫，奇怪的是，在宫外阳光的折射下，江行看到衣服上隐隐露出金色的光泽，比起衣服，江行身为路痴，反倒习惯性质疑起了身边指路的人“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我是从左边来的……”
　　话没说完，祁溪就率先站在了右边路口，分明是到脚脖的长衫，在泥土路的踩踏下，衣衫的底部却看不见丝毫灰尘。对面的美人单手托起脸，幽暗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江行“师兄，你不信我”，江行对这招没辙，准确来说，受不了祁溪那张足以匹敌心里顶配的脸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还是右边吧”江行勾着头，心里继续忧愤地想，他肯定是迫于祁溪大魔头的身份，才这么乖乖听话的。
　　身后的人抬起脚，慢悠悠地跟上了江行。“师兄跟以往不一样了”这样的认知让祁溪在一瞬间有点困惑，他几乎没怎么迟钝的就想到，他的师兄，从前是最不吃他这副好皮相的人，“让我更多的看看你吧，师兄”。
　　前方闷着声走的江行全然没意识到后面人在对他在进行怎样光明正大的窥探，只要他回头看一眼，就能立马发现不对，但他没有。
　　日盟宫离得很近了，江行却觉得路上人少得有点过分，他正想说什么，祁溪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你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江行摇摇头，他记得当日还有马车，和与日盟宫交流来往的人。祁溪了然，他瞥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道路，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江行的手腕，闪身带着他躲在了树后，“我先说好，江宫主，这是为了满足你的期望”。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祁溪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江行刚扭头想问个究竟，就听到一阵马蹄声，携风带尘的就从二人藏身的树前快马驶过，扬起黄色细颗粒的尘土，前后的嘶鸣声让树后的江行心一惊，这显然不是小规模的队伍，闭气过后，他探出了头，却发现路上又恢复了那种悄无声息的寂静。
　　“怎么……回事”江行刚踏到路上的一瞬间，便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气，路面上什么都没有，但是那股厚重又垂死挣扎的味道，在江行肺腑间无声地发出剧烈的呼救。愤怒，江行在刹那间担起了身为宫主应有的心情，他缓缓转头看向祁溪“祁宫主”。
　　江行到现在为止，想要对日盟宫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消失殆尽，愤怒和急躁在胸膛里横冲直撞，他想吐，想问个清楚，想追上前对峙。“新鲜的血，人还没死”祁溪只站在那里一刻，他微微舔了下唇角，饶有趣味地看着江行“不过快了”。
　　“要救吗，江宫主----”祁溪脱长了音，他似乎笃定江行一定会去当那个英雄，神色变得有些嘲弄。
　　“不，等等看”江行深呼了一口气，完全没注意到祁溪先是抬了抬眉毛，随后期望落空般，对着江行伸出了一只手。“看一眼，说不定是熟人呢？”祁溪赌对了，或许说，他猜对了，江行被推着往前挪了几步，蓦地一抬头，瞳孔骤缩。
　　月生宫的大门上，挂着一个身形血肉模糊的“人”。江行死死地盯着那个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那是出自他的手，他的第一个得意之作。
　　那是徐子烁，日盟宫权高位重的左使。此刻衣着褴褛，身上血肉模糊，被人吊着挂在自家的大门口，昏迷不醒。
　　“救吗？”祁溪的声音犹如恶魔呢喃在耳旁响起，说的却是造七级浮屠的善事。江行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像是被分裂开，分明没有不救的理由，直觉却叫嚣着这一伸手将后患无穷而必将后悔。他仰头看着那个被吊起来的人，前不久也是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面前，江行叹了口气，决定短暂地相信一下身后的魔头。
　　“救他”这一声说的轻，却好似千钧重铁落在江行心上。祁溪心满意足地笑了出来，转瞬间便把徐子烁从大门上带了下来。
　　江行蹲下去看，人还剩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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