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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天纵之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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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才发现在跪在血污里神志不清的江行,他活着,气息却很微弱,只是半睁着眼,神情里布满茫然失措的恐惧。
“师兄”这一声喊得果断,却丝毫没有犹豫。度衡山握紧刀,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个恶魔不能死在自己刀下,那未来终将有一日,自己将会死于他之手。被挂上“恶魔”名头的本人却一点都不慌张,他被迫压着向下,眼里却闪烁地看着另一个方向,像是在隐晦地期待什么。
江行听见祁溪的声音,意识竟在浑噩中恢复了些许清明。他睁大眼,一一看过面前的人,到陈海和度衡山的时候,江行停顿了一下,他心里明白过来,当今武林的高手,怕是大半聚集于此了。
沉默着,江行视线转向祁溪,他被剑刃抵住脖子,却笑得咧开了嘴角,江行避开他的视线,本能在心里发毛,没来由的,江行生出一种快感。
好像在说,你看,天纵之才也有今天。
他的恐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膨胀开的欲望。江行跌跌撞撞地着来到祁溪面前,看着祁溪毫无血色的脸,缓缓跪了下去。
“师弟,收手吧,你一定是走火入魔了”江行留意着祁溪的表情,言辞恳切声声泣血地握住了祁溪的手。
未凝固的血黏腻上江行的手心,祁溪抬起眼,恰好与江行对视,他像是要把江行看穿一样,过了半晌,才饶有兴趣地对着江行点了下头,江行电光火石间,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咳”吐血的人是祁溪,他到底还是年少成名,拼命地打法到这时候开始露出后遗症,祁溪挣不开度衡山的刀,腥甜从喉咙咯出,星星点点落在地上,溅到正在凝固的血泊里,散开一片猩红。
江行从没见过祁溪这幅模样,他似乎得了种不得了的错觉,什么天纵之才,到底也不过凡人一个,祁溪缓缓将头垂下去,陈海的刀沾了一刃的血,“滴答”着,一滴一滴砸在江行面前。
他突然心生怜悯,觉得自己也能做那济世救人的英雄。
顾不上之前的愤恨和反涌,江行急切地,对着熟悉的恶魔伸出了救命之手“求各位掌门,留我师弟一名”,他说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个又响又重的头,地上又冷又硬,对面的“恶魔”却抬起脸,他苍白的脸上沾着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江行看,过了一会,他低下头去,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这怎么行,此子杀人无数,还不知悔改!”度衡山一口回绝,他手腕微颤,神情狰狞,恨不得将祁溪就地斩杀。一旁的陈海却沉默了,江行一看度衡山态度坚决,只能面向陈海,许是情义所在,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师弟是走火入魔,他已然答应我绝无下次”。
陈海默不作声地和身后的另一位掌门人对视一眼,“听闻你和你师弟感情深厚,可他毕竟犯下大错,断然不能……”
“我愿用性命立誓,换他一命”
冲口而出的一瞬间,江行松了口气,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救祁溪。即使丢掉尊严,失去性命,江行也要做临危救难的那个人。
另一边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有赞叹的,有嫌恶了,有断言江行重情重义,有唾弃他识人不清,江行头抵着地,丝丝的腥气窜进内腹,他反倒平静下来。
“哈哈哈哈”祁溪突兀地笑声让众人一惊,刀剑乒乒乓乓便招呼出来,祁溪却没了动作,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祁溪猛地发力,对着刀刃迎头上去,陈海一慌,连退两步,祁溪却突然换了一个方向。
“师兄”江行没反应过来,祁溪就已经到了他身边,“你真的要救我吗?”祁溪离江行极近,呼吸几乎是贴在他耳边,却对他没有丝毫动作。
陈海攥紧了刀,眼神紧紧地跟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到底是惜才,陈海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当时只是脾气古怪的天纵之才,怎会变成如今的嗜血魔头,陈海想不通,也不想去想了,他隐隐觉得,这两个少年间,一定有什么秘密。
江行没回头看,他猜得到祁溪现在是什么样探究又好奇地眼神,他稳了稳心神,只说了一个字“救”。
身后之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身体向前倾,嘴唇擦过江行的耳朵,转瞬间就沉沉地栽了下去。江行一怔,连忙转过身,伸手去接,祁溪闭着眼睛,被江行拢在怀里。
如果不是脸上的血迹刺目的存在,江行几乎都要以为,这只是个平常的黄昏,师弟睡着了,起来还要发脾气,问为什么不开灯。
师弟怕黑,江行很早就知道。
事情以巫蛊派的掌门出面,为两人种下血蛊收尾。
血蛊阴种在祁溪的手腕下,血蛊阳种在江行的脊椎,阴阳蛊被限制在两个区间内,持阴蛊者则功法受限,若主动踏出阴阳蛊相合区域,则不出七日血气逆流而亡,阳蛊者可踏出相合区域,若是离阴蛊一百一十里以上,阴蛊则同样会毒发。
解蛊则需要两蛊距离少于一里,阴蛊融于血脉中,毒性终身不散。
在陈海的提议下,将祁溪和江行安置在了相邻的日盟宫和月生宫,虽说是变相囚禁了祁溪,但也是把江行困于这里。
他将一生都无法见到祁溪,祁溪也更加无法与他相见。江行没料到,付出的“代价”是如此之大,他听完巫蛊派掌门的描述,心神恍惚地点了点头,却没看见掌门与度衡山交换了眼神。
阴蛊从种下的那刻开始,每月十五都会发作一次,发作时犹如千万只蚂蚁噬咬,被蚕食者会开始逐渐丢失功力,心神涣散,嗜血狂躁,直至死亡。阴蛊效用很快,巫蛊派掌门隐晦地看了一眼江行,能撑过阴蛊三年的人不超过一成,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也断然没有再为祸江湖的能力。
江行无知觉地伸出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祁溪,“来吧”。
江行舍身为武林除害的消息从那天过后,迅速便传透了整个江湖。上至度衡山这样的处于一流高手水平的人,下到客栈小二说书先生,“大义”二字,将江行推上万人憧憬的高度。
日盟宫一时间,门庭若市。江行断然没想到,他无心插柳,竟真的成了一片柳成荫,江湖人盛情相赞,都说江行是“英雄”。
江湖上下一派正气凌然,江行被推举着,日盟宫也顺水推舟的成了二流门派,他每日享受着赞颂,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名誉,声望,所有江湖人敬仰。
“江行”的名字,一时间,流传在江湖间,是人人感叹的英雄。
祁溪在暗无天日的月生宫忍受着血蛊的折磨,他默不作声地杀着人,听着外面传来有关江行的消息。
到底是天赋异禀,祁溪很快就将血蛊的毒化解开,转为己身的功力,只是无论他如何作用,都无法破开阴阳蛊相合的距离。
他没用多久就明白过来,唯一的解法,就是师兄,江行。
在祁溪被囚,而江行被人称赞的两年后,魔头现世,一月之间打遍高手,阴影撺动,本就根基薄弱的江湖,再一次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