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溺》葵十月

14、14

　　第十四章

　　闻月难得在宿舍里安分地蹲了个周末，周一天光乍好，凛湖边有很多小情侣依偎在一起。下午没课，吃完午饭闻月骑车去图书馆还书。两旁的百年老树把灼热的光遮去大半，干燥的风灌进她的袖管。

　　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傅渔就给她打电话了。

　　“啊啊啊啊，我死了，你在哪儿啊？”

　　“图书馆东门。”

　　“快来九号楼救我！”

　　九号楼是航院的教学楼，走到那儿附近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男生真的很多。闻月开学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傅渔躲在柱子后面，见到闻月立马冲出来，把她拉到柱子后面。

　　闻月见她这样子，直觉不妙地问：“你干吗？”

　　傅渔郑重地说：“这次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走了。”

　　“哎哎哎！”傅渔拽住她说，“小事小事。就上午的组胚小测我不是做得很烂吗？我以为小测嘛，瞎写一通没啥的。结果老师说小测成绩的平均分就是期末的平时分。”

　　“你写得多烂？”闻月问。

　　傅渔想了想，说：“大概得十分？”

　　闻月：“……”

　　傅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A4纸，求她道：“我想你帮我一起去把那张十分的换出来。”

　　闻月以为自己听岔了，难以置信地问：“我？”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有这熊心豹子胆的？

　　“我都打听好了，王教授的先生是航院的，每天中午她都会去她先生的办公室改作业。等会儿我们一起进去，你假装去请教问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我趁机操作一波，完美！”

　　傅渔看了下时间说：“王教授上午满课，这会儿估计刚吃完饭，肯定还没开始改，走！”

　　一楼的大厅里有个模型展，桌子上摆着造型各异的模型飞机、火箭，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这个点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来往的男生不经意地会去看闻月。

　　“不去，你去找虞萝吧。”

　　“她又去社团了，她说她这学期要靠社团活动加分拿奖学金，求求你了。”

　　傅渔的磨人本领很强，闻月耐力更强，两人在门口僵持不下。傅渔最后使出撒手锏道：“请你蹦迪。”

　　“今晚。”

　　她眨眨眼说：“今晚我有事……”

　　闻月丢开她的手，利落转身道：“走了。”

　　“今晚今晚，就今晚！”

　　“再加带一个星期的饭。”

　　“啊……”

　　“走了。”

　　“带带带！”

　　办公室在七楼，傅渔却硬拉着闻月爬楼梯，两人累得气喘吁吁。

　　闻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并说道：“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这样老师才会被我们的精神感动。”

　　王教授果然在这儿，进门前傅渔在窗外观察了一番说：“看到了吗？从右往左数第二个位置。”

　　闻月扫了一圈说：“我怎么好像没看到作业。”

　　傅渔“啊”了一声说：“不会吧？可能被老师压在某本书下面了，先进去再说。”

　　闻月走在前头，轻敲了两下门，王教授抬头笑了笑说：“请进。”

　　“老师，您好！我是临床一班的闻月，您今天上午讲的免疫那块，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我记得你，有什么问题给我看看。”

　　闻月从包里掏出蓝皮书，翻到上午讲的那一页。

　　王教授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傅渔站在后面假装跟着认真听，实则脑袋四处转眼神乱瞟。

　　作业呢？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傅渔回头，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教师。

　　“同学，麻烦你帮我搬一下东西可以吗？”

　　“啊？好的老师。”傅渔把自己的作业塞到闻月手里说。

　　王教授拿了张草稿纸，准备给她画个图，结果手上的笔没水了，闻月今天也没带笔。

　　“小许，你那里有笔吗？”王教授站起来问隔板对面的人。

　　“师母，铅笔可以吗？”

　　“可以。”

　　听到声音，闻月不由得呼吸一滞，下意识抬起头。

　　许雾把笔递给教授，眼神从她身上掠过，不知道是不是七层的缘故，高空的风带着暖意，将她两侧的头发吹至耳后，微微泛红的耳尖暴露在他眼前。

　　从她复读依然选择檀大的那刻开始，她就知道，他们会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相遇。

　　那年她跟他道别的时候，以为许雾会去青大。当时觉得他们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相见了，所以即便知道许雾的心意，她还是婉拒了。

　　他变得成熟了，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点，五官的轮廓更立体，发梢下的眼神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闻月手心冒汗，弄皱了傅渔的作业。教授在讲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傅渔搬完东西回来，正巧遇上林教授拎着两个打包盒进了办公室。

　　王教授看到先生，跟闻月说：“对面桌上有组胚的书，你可以结合书本看一下。如果还有问题，我再给你讲解。”

　　“谢谢老师！”

　　“不客气。”

　　后面有个老师说了句：“林教授今天这么晚下课啊。”

　　老教授精神矍铄，脸上漾着笑，带着一股老学究的气息道：“唉，拖了十分钟，被学生恨死了。”

　　“哈哈哈——”

　　林教授走过来，把饭给太太打开，随口问道：“你学生？”

　　闻月是佛系挂，院里的各种比赛和活动她基本都不参加，和各课老师走得也不近。

　　王教授听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总提起这个女孩子，说她专业素养很强，好好培养，未来会是个很出色的医生。

　　今天闻月来问问题，王教授甚是欣喜，忙不迭地跟先生炫耀道：“这可是我们院的专业第一。”

　　“是吗？”

　　闻月应声道：“林教授好！我是临床专业的，今年大一。”

　　“哟，”林教授下意识看了眼许雾，说，“那跟我们院第一坐一块儿去吧。”

　　王教授热心地给闻月介绍道：“这是大二的学长，叫许雾，飞行器设计与制造专业的。”

　　平时在家时林教授总会感叹，自己时隔多年又遇到了一棵好苗子。

　　许雾课余时间跟着林教授学了很多，也帮了很多忙。他的一些大创项目都是林教授指导的，师母对这个学生更是喜爱有加。

　　闻月微一抬眼，对面那人气定神闲地注视着她，似乎在等着她那声学长。

　　在王教授殷切的盼望下，她憋出了一句：“学长好！”

　　许雾微不可察地扬起嘴角，点了点头。

　　老师办公桌的空间并不是很大，坐两个人的话会挨着。闻月想说不用，傅渔硬是把她推过去说：“说好了帮我的，作业就在学长那张桌上。”

　　认识傅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许雾正坐在电脑前拉模型，她刚在旁边坐下，林教授就对他说：“小许，你模型拉得怎么样了？”

　　他转过头去和林教授说道：“还差一点。”

　　林教授说：“等会儿好了，你直接保存到我桌面上就可以走了。”

　　“好。”

　　那沓小测作业就在键盘左边，闻月忘了傅渔的学号是五还是十五，她先翻到第五张看了眼不是。

　　她又快速地翻到第十五张，由于纸张翻动过快，周围的空气流动顿时加快，许雾搭在Shift键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傅渔这份小测几乎都是瞎写的，还十分呢？五分都嫌多。

　　她把傅渔准备好的作业塞进去，旧的那张塞进口袋，许雾正巧回头看见了。

　　她手一僵：“……”

　　皱巴巴的作业纸有一半露在外面，许雾的目光在上面短暂地停留了三秒，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拉模型。

　　一旁的闻月清晰地听到他点击鼠标的声音，许雾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她瞄了眼电脑屏幕，许雾把建好的模型存在了桌面上。

　　闻月起身去跟王教授道了谢后出去了，傅渔人没在外面等着，闻月打开手机正想喷她这个白眼狼。

　　结果发现，温曼宁出事了。

　　她在宿舍下楼的时候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傅渔现在把人送去医院了。

　　4201群聊——

　　傅渔：曼曼下楼的时候脚一滑滚下去了，我现在送她去医院，你等会儿直接回宿舍@闻月。

　　虞萝：我在路上了。

　　闻月问：哪个医院？

　　大家估计都在路上，没人回她，闻月想着给虞萝打个电话问问。

　　侧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人揶揄道：“学妹，你东西掉了。”

　　她一摸口袋，空的。

　　是傅渔那份连五分都没有的作业。幸好被许雾捡到了，这要是被王教授或者林教授捡到，她和傅渔都完蛋了。

　　这声“学妹”，闻月听着很别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伸手去接那张纸，还不忘感激地说：“谢谢！”

　　他不松手，问了她一个问题：“为什么复读？”

　　许雾大概是除了老师和小叔，唯一知道她参加了高考，而且考得还不错的人。

　　两人都使了点劲儿，傅渔那张丢人的作业纸绷着。许雾看起来心情不错，表情柔和了许多。

　　他笑着说：“你这个室友前天偷拍我，现在还伙同你作弊。”

　　闻月看着他问：“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

　　许雾趁她不注意，把作业纸抽回来欣赏了一下她这位好室友的杰作，然后接着说：“这位傅渔学妹说，她有个室友想我想得夜不能寐，每天都要去学校表白墙看我的照片。怎么说也要同窗五年，所以她好心替这位室友偷拍了我的正脸照，我心一软也就不追究她了。”

　　听到这儿闻月还算沉得住气，平静地看着许雾。

　　“她说她的这位室友叫……”他故意停顿一下说，“闻月，听闻的闻，月光的月。我就想问问你，你们宿舍有几个叫闻月的？”

　　闻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傅渔，你死定了。

　　他说“闻月”两个字的时候语调上扬，故意靠近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她以前认识的许雾不是这样的。

　　许雾故意又问了一遍：“所以，你们宿舍有几个闻月啊？”

　　闻月看着他的眼睛回道：“一个。”

　　许雾手里的纸被她夺过去，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左上角监控探头的小红灯不停地闪。闻月直接无视，凑到他耳边说：“傅渔这人满嘴跑火车，你用不着跟着自作多情。我复读是因为我的目标就是檀大医学院，从没变过。”

　　她终于站到光里了，坦坦荡荡地霸占着专业第一的宝座，和许雾一样是个优秀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