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妄想游 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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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游行》（上）
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跑到咖喱店里试图找一根适合自杀的横梁——这个理由很奇怪，因为他之前早就找过并且一无所获。太宰不可能记错事情，那么是店里重新装修过或者有什么设计上隐藏的横梁吗？
刚下班的织田作之助站在小餐厅门口思考。
孩子们和太宰治在屋里转来转去，都抬着小脸一脸严肃，似乎正试图在天花板上找到些什么特别的东西。老板在柜台后拿着抹布、笑眯眯地看着活泼的小小冒险家们走来走去。他们偶尔为了没道理的可能性撞来撞去，边争抢一个好像还没被仔细找过的位置边努力抬头眯眼睛。
原来店里可能藏着宝藏吗？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
如此一来就说的通了，毕竟身为□□准干部的太宰在非休息段十分忙碌，午间来咖喱店是件极其罕见的事情。他放下手里提着的零食准备加入寻宝的队伍：“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织田作快点去帮忙打扫卫生吧，这是我们怪盗团成员和神秘大反派之间宿命的斗争啊！”“没错！暗夜咖喱怪盗团绝不认输！”孩子们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原本在旁观的最小的孩子从椅子上爬下来，用带着五个肉窝的小胖手努力把织田作之助推向柜台——“咖喱酱们可以做到的，不需要外援！”
织田作之助并不是什么即使被拒绝也会坚持去做一件事情的人，所以他在靠窗的桌旁放下装模做样实际上没有放什么文件的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了牌子小众且口味诡异的牛奶、咖喱面包和三个超市促销范围内的蟹肉罐头。然而在推门而入的安吾眼中，那些被挤压变形的面包牛奶恐怕是被划为了临期食品的一部分。
“虽然养这么多小孩很花钱，但也不至于总是以快要过期的东西作为主要食物吧？”安吾坐在了织田作之助对面，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那个其貌不扬的公文包里继续拿东西——两罐啤酒、一瓶梅子樱花味的波子汽水、两盒贴着半价标志的葱油拌面和两盒塑料盒稍有划痕的蟹肉海鲜便当。
“不是，这么普通的一个包是怎么塞下那么多东西的？”安吾用一种奇妙的眼神观察那个平平无奇的公文包，突然间觉得自己在超市结账后努力塞满的同款公文包显得十分无能。
“哦——安吾来得好快啊。”太宰治猛地扑到坂口安吾的背上，修长的双腿勒着他的腰，吓得体虚的公务员差点把手里的包摔到地上去。
“不要总是扑上来……算了，先说好我没有织田那么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去做准备，只能随便挑了一些稍微常见一点的东西来赴约。”安吾抽出一只手调整被蹭歪的眼镜位置，他看着太宰治蹦跶下来又窝到织田作之助边上的动作，好奇地问：“所以你昨天为什么突然发消息说要聚一聚？刚才又是在做什么？”
小孩子们正在用一种苦大仇深的表情盯着逃离战局的太宰治，小跑过来一阵哄闹：“好狡猾！快要决出胜负了就跑掉了！”太宰治也不开口，伸长胳膊越过织田作之助，从果盘里摸出一个小橘子耀武扬威地挑眉：“小孩子要诚实，我要找的猫已经找到了。”
“真是的，既然太宰先生不玩了，那么我们重新开始战斗！”小孩子的情绪变得快，没一会儿就又散开，争吵着决定阵营后全都冲去了后院。
“很好，既然小孩子都走了，时间也被确定，我们就可以出发去冒险了！”
“什么，冒险？”安吾莫名其妙被约到了饭店又莫名其妙被拉上了车，织田作带着快速整理回公文包的食物和他一起坐在车后排，太宰治则摩拳擦掌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等等，让太宰开车吗？”坂口安吾在织田作的示意下拿起一颗出现在车上的骰子，迷茫得扔出一个“3”。改装后的引擎声响起，安吾想到了在□□论坛八卦版看见的消息，他惊慌失措瑟瑟发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太宰治装作绑匪的样子大笑一声：“根据情报员安吾的指引，我们要穿过黑暗群峰，越过罗塔玛丽安大峡谷，去曼德尔海峡。”织田作之助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一脸认真地按住安吾试图逃下车的身体：“不能退缩，我们是去找宝藏的。”
太宰治转过头吹起了口哨。脸色煞白的坂口安吾和他在后视镜里对视，眼睁睁看着那双漂亮的鸢色眼睛笑出弯月的弧度，嘴里说出恶魔也会感到害怕的话：“暗风风潮结束的预计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们出发吧。”
坂口安吾头晕目眩。车辆急速转弯穿梭在建筑间的时候，太宰治在用平静中带着兴奋的语气念旁白，偶尔还和完全不受影响的织田作之助讨论两句。照理小团体讨论应该人人参与，奈何此时的安吾实在没力气说话了，只能被迫把另外两人的话都听进了脑子。
“好的，我们躲过了野兽的巡查，成功穿过了黑暗群峰的第五峰，前面就是罗塔玛丽安的国都遗址了。”坂口安吾在车子直线前行的时候分辨出窗外闪过的是□□大楼，他乘机加入话题的打算马上就被反胃感击碎。
“传闻这里曾是精灵一族废弃的族地，失去精灵的庇护后就暴露在了贪婪的商人眼中，很快就被拍卖、夷平、重新建造。上面这个建筑本来是打算当拍卖会场用的，第一场拍卖的压轴就是枯萎的精灵树制成的家具。结果遇上两国宣战，夹缝里的小国很快就和商人的香料一样撒在沙漠里不见了。”太宰治慢吞吞说话，踩油门转方向盘的速度快的窗外的景色掠过只剩残影，当真有几分攀满藤蔓、落满尘埃的废弃建筑幻影。
织田作之助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拿着包一只手搀住被转弯力度甩出去的安吾：“精灵有回来过吗？”太宰治腾出右手做了个认真思考的动作：“嗯……谁知道呢，也许精灵们从未离开过也说不定。”过了几秒他又补充一句：“听说精灵很漂亮。”织田作之助没说什么，转而问：“我们的队伍有名字吗？”
太宰治打响指：“织田作的记性好差，我们开始冒险前已经拜托情报员安吾为我们的秘密行动起好名字了。”于是晕车的安吾不得不绞尽脑汁回想昨天、不，今天凌晨和太宰治通话时迷迷糊糊谈及的设定，为了临场想出合适的名字他暂时克服了晕车：“我们所在的是在魔法大陆吗？”
“欸——不对哦。”太宰治拖长语调显得很失望，织田作之助也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坂口安吾。电光火石间安吾清醒了过来，对着衣兜里的手机使用了《堕落论》：“我想起来了，是混杂了很多元素的世界！我们的队伍名字可以是‘无赖派’！”被甩出车的高智商终于重新上线，却也忽略了另两人默契的对望。
“希望安吾还记得自己的设定哦。”
“什么设定？”安吾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太多次“什么”，几个急速转弯下来，他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实在是没办法捞出相关的信息了。太宰治却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继续介绍起了冒险中途经的风景。
“从这里转两个弯就能进去地下藏书馆，虽然不可以把书带出来，但幕后老板大概也是为了让贫民也能拥有触摸文字的机会。总有一天我也会抽出时间去看看藏书馆的，要带着织田作和螃蟹罐头一起去！”太宰治手腕上的绷带散开来，尾端随着半开车窗进来的气流落在坂口安吾的脸上。安吾一把抓住那条绷带，像是随便找了一个离得近的事物压在掌心来分散越在乎越晕的注意力。
“还有辣咖喱。”
“对啦，还有辣咖喱，不过看书的地方可以带味道大的事物吗？织田作可以装在肚子里偷偷带进去。嗯……说起来，我们的最终目的地还是安吾介绍给我的。”坂口安吾觉得太宰治好像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因为下一秒就转回去了又不确定。
突然被提到名字后让安吾感觉好了一点，于是勉强加入话题：“我推荐的？”但很明显在车子停下来前他是没那精力去回忆他这几天说过什么的，太宰治也清楚这一点，很自然地回答他：“是个意料之外、完全不符合安吾性格的地方，你提到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夏塔克鸟(Shantak)吃掉了，说话的是个冒名顶替的无名者。”
这话让安吾觉得迷惑，反胃的晕眩感也减弱了不少。偏偏太宰恶劣地跳过这个话题，继续着他的观测。
“残留的暗风阻拦了我们前进的脚步，兢兢业业的夏塔克鸟罪不至死，于是由聪明的情报员安吾决定，我们该从哪个方向绕行。”手里被塞了一颗骰子的安吾不慎松手——“1”。肩上加大的力道让他觉得大事不妙，能隐约理解太宰治游戏规则的坂口安吾宁愿自己完全不能了解啊！
“重新席卷而来的暗风十分危险。紧急情况下，情报员安吾决定铤而走险直接飞跃罗塔玛丽安峡谷，只要没有遇见沉眠的夜魇(Nightgaunt)或无形之子(Formless Spawn)就有六成把握达成目标，这个计划可行性非常高。”
坂口安吾几乎可以肯定太宰治在后视镜观察自己的反应，不然就无法解释在为什么他的晕车情况会在一个平均线上规律波动，但在处于被动地位的现在，即使是他想抱怨对方特意打开车窗借助风声掩盖笑声的恶趣味也是腾不出时间了。
车子顺应剧情真的腾空而起时，安吾心里不是恐慌而是理所当然的清醒——太宰治想实现的事情永远能成真。下意识看向窗外，远处摇晃的黑影伴随着乌云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他一时间分不清是失重还是未知怪物导致了心跳加快。模糊的阴影笼罩在眼前轻微扭曲的空间，狂风深处传来空洞机械的吼叫声——地心引力把他拉回人间。
车子落在地面的剧烈震动重新把灵魂拽回状态极差的躯体，安吾痛苦地捂住口鼻，觉得等车停下来后自己会十分狼狈地赖在地上起不来。
啊，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辆车上？如果我有罪，请用变高的发际线惩罚我，而不是在太宰的车上晕头转向腰酸背痛。
织田作适应良好，他的手自始至终都好好按着包和安吾，也没有在急速转向和过于飘忽的走位中露出一点难受的表情。比起表情空洞的安吾和包里可能模样变丑的食物，他更在意冒险的一些细节：“刚才那个是在暗风中生活的生物吗？”
“不，它们不属于生物的范畴。暗风被忌惮，就是因为它会在任何规模的风潮中转化成那种鸟兽外形的无差别捕食者。也有研究者耗费大代价想拦截一点暗风的能量进行研究，结果在打开容器的刹那就被吞噬转化成了暗风的能量。罗塔玛丽安峡谷是被那一点暗风的能量完全爆发后形成的，当时这里是最繁荣的城市之一，最不缺的就是包括人在内的生命能量。”
太宰治今天格外喜欢通过后视镜对织田作之助眨眼睛，嘴里却还在用“观测者”的平静语气说话：“如果能够把暗风的能量控制在身体里或者和暗风同化、相互寄生，也许就会出现一个怪物一样出色和无脑的人。”
织田作之助也和他眨眼睛，心想自己应该在遵守设定上更努力一点。他思考了一下，开口问：“我们今天要在曼德尔海峡过夜吗？我没有准备野外住宿需要的帐篷和驱虫草药。”织田作之助很喜欢太宰治的眼睛，即使心里清楚开车的时候不应该不看路面，仍然和不守交通规则的司机在后视镜里玩眨眼游戏。
太宰治留意到坂口安吾无暇关注快要被甩出去的眼镜，稍微降低了转弯的速度，瞥了一眼路面：“虽然是没什么人会晚上去的曼德尔海峡，但根据情报员安吾的说法，确实存在一栋人流量接近于无的旅馆。如果能摆脱暗风的追逐成功在入夜前赶到海峡，就可以在那里休整一会儿。据说最好的探索宝藏时间就是在夜晚，而满月的晚上还会有罕见的怪兽潮，运气够好就能从旅馆的窗口看见。”
坂口安吾没做出任何回应。
坂口安吾正在自救。
他盯着窗外的月亮和远处零落着建筑的地平线深呼吸。呼啸着的是给满月晕染出光环的暴风，呻/吟着的仿佛即将倒坍楼墙的钢筋，混凝土搅拌在被远远抛下的暗风中和它期期艾艾的机械哭声里……所有信息被绞成细线溜进头颅中，晕头转向的坂口安吾开始动用所剩不多的脑细胞去思考——
我是否真的是在为了去“曼德尔海峡”找宝藏而奔波在失落文明的残骸间？这一切都过于真实。
坂口安吾暂时掉线，而积极参与小团队活动的太宰治和老实人织田作之助，开始尝试现场编一首用来歌颂伟大“无赖派”惊险行程的可吟唱歌谣。只是他们两个一人一句地说，念出来的分明都是合乎主题前后相接的好句子，连起来却完全不行。像是砸碎后被强行摁到一起的两件艺术品，分开看仍有残缺美，合并则成了违和感极强的讽刺主义作品。
太宰治停在一片死寂的废弃化工厂，刺耳的急刹车声下，附近的贫民窟看似没有被惊扰。他熟练地熄火，扭着细腰斜趴在靠背上，刻意放大情绪表达而垂头丧气：“欸——写不出来啊。”织田作之助拍拍他的肩表示安慰。
绷带随着太宰治的动作从手中抽离，坂口安吾哆哆嗦嗦几乎是用爬的姿态下车，扒拉住坏掉的路灯蹲着干呕。太宰摸摸根本没有胡须的下巴，体贴地转移话题，让一些恶劣联想没机会出现在任何一秒的思绪里：“接下来要不要直接走过去？”
眼见着安吾如临大敌观察四周的模样，太宰治又转变了原本只是开玩笑的想法：“决定了，由于情报员安吾身体不适，’无赖派’的总指挥官兼观测者果断地选择放生已经不具备利用价值的疲惫的夏塔克鸟，接下来的前进方法暂定为照顾情报员安吾身体情况的低速步行。”
织田作之助闻言从坂口安吾的座位上拿起他的公文包，单手提两个包，另一只手空出来搀扶住走路摇摇晃晃的安吾。太宰治用手指绕着颈部散落的绷带，他站着打量四周，很是不乐意走路的样子。织田叹一口气，走到太宰前方等了几秒——少年果然“呜啊”一下扑到了背上。力道与其说是不大，不如说是轻的难以察觉，织田作之助只觉得太宰治比他家其他的孩子要轻得多。
“是直走就可以了吗？”太宰的回复是小憩前蹭铲屎官脖子般的猫系动作。织田作了然，他捉摸着用符合设定的语气说：“总指挥官和情报员气力耗尽，由主要战力织田作负责带着两位重要人物继续前进。”
避开安吾和织田作视线的太宰治收起了过于活跃的表情，他似笑非笑地瞥过周围，视线在幽暗的巷口和角落停留，口中毫无异常的继续讲述属于“无赖派”的冒险经历：“废弃的化工厂本身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即使是可以抛下的残留化学品也被完整带走到下一个牢狱。虽然确实有几个防卫系统比较严密的地方，但束缚小白鼠的实验室里空无一物，周边长久的风平浪静让些许已经模糊了的挣扎痕迹不再显得可疑。这似乎就足以应付后来的探索者了。”
“在预想中，如果有什么无法继续赶路的情况发生，化工厂中的值班室或员工宿舍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从化工厂废弃至今已经有很久了，没有传出过路过的冒险者失踪的消息，从这点上来说，是个意外安全而完全没能传出恐怖谣言的不合格的废弃化工厂哦。”太宰治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单手给织田作编小辫子，小腿在织田作之助的臂弯里前后晃荡。
织田作的注意力从路况和周边环境上收回一点，坂口安吾也勉强恢复到了可以自己走路不摔跤的地步。
坂口安吾拍打自己的脑袋：“那为什么废弃的化工厂没有被拆掉重建？也没有人偷偷住到环境不错的员工宿舍？”织田作之助也提出问题：“生产基础化学药品的化工厂不至于会对环境造成污染或有残留辐射，紧挨化工厂周边一圈又为什么会有不住人的屋子？有影响就不会造房子，工厂已经废弃的情况下还有什么能让人搬离？”
“会伪装的实验产物，病毒，贫民窟的避讳，大概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原因，既然长久以来都没有发生大事，也不需要路过的勇士去打破微妙的平衡。那反而是一种灾难。”太宰治放弃了单手编辫子的高难度行为，转而伸长胳膊去够坂口安吾的头发。
当初接到卧底任务后，坂口安吾在无数接近港口黑手党的途径中选择最危险的道路，成功后又被分配到情报科当小员工，他记录死亡档案时看过许多原先在异能特务科所接触不到的情报。不涉及港口黑手党利益的辛秘中，总是存在类似当下太宰治所说的“故事”，不再像以前那么天真的他当然能够明白其中的暗示：“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不打扰’也许才是最下下策的最佳处理方法吧。”他努力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戴正眼镜后从织田作之助手里拿回了自己的包。
织田作之助先是表示认同和对焉焉的安吾的同情，然后和坂口安吾说明他和太宰治无法编出一首关于“无赖派冒险记”的吟游诗的情况。
坂口安吾自认为受过相对完整全面的教育，他也确实对写作有些兴趣，但当他根据自己晕车时的记忆和织田作之助的复述，风格迥异的诗词摆在面前，他猛然间意识到想要融合三人的风格创作诗歌是件难过天的事情。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齐声拜托“聪明可靠的情报官安吾先生”，成功难住无法推脱的安吾后，他们一边欣赏着快要抓耳挠腮同时晕眩反胃感减弱的安吾，一边在贫民窟的边缘转了个弯，继续直走——
“最佳”的目的地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妄想游 行》（上）
